作者:鲜肉豆沙粽
红菱愣住,突然跪下重重磕头:“姑娘!红菱从无异心!我曾起誓,如若背叛姑娘,不得好死!”
碧儿脸色苍白,一同跪了下去,仰头看她:“姑娘……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清懿忙搀扶起二位,“并非是你们的原因,这也是我为何要大费周章召集各位当众宣布,就是怕你们误会。”
“这些年,仰仗各位姐妹,咱们的生意能做的这么红火。你们的账目我心里都有数,其实你们自己也能看得出来,过了最难的那几年,织锦堂、工坊、玉鼎楼、还有红菱在北地涉及各行各业的买卖早就能自给自足。假以时日,女子工坊的盈利未尝不能与盐铁商道比肩。”清懿道,“所以,是时候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出去了。”
红菱靠着盐铁起家,一手开拓北地商路,心中不忍:“姑娘,自古商人只嫌钱不够多的,你怎么还怕钱多烫手呢?那么难都过来了,如今日子好过,更要把盐铁做好才是。”
碧儿最懂红菱的心思,盐铁商道代表的不是金银,只有接触过的人才知道,那是滔天的特权。君王管制盐铁不是没有缘由,因为一旦被有心人掌握,便意味着拥有颠覆王朝的权力。眼界决定选择,如今的红菱和碧儿早就不是后宅的小丫鬟,她们经营得已从盐铁商道这条缝隙中窥探到王朝运转的格局,权力是比金钱更加迷人的东西。
可她看着清懿沉静的眉眼,最终什么也没说,从腰间取下白玉腰牌递上:“姑娘。”
见状,红菱轻叹口气,取下令牌,摩挲了片刻才送上。
两块令牌,起初交到她们手上时,谁也不知道命运的就此刻转动。
而这一次交还,又不知会转向何方。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清懿道,“我们从盐铁起家,积攒财富,才有能力办工坊办女学,得已招揽众多姐妹一齐加入,帮扶天下更多女子。”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自认没有兼济天下的伟业。而供养京城数万妇女孩童,让她们能挺直腰杆过活的一直是你们。如今,不靠刀尖上的那条路,你们也能走出更好的未来。”
富贵迷人眼,众女忽然惊醒,其实她们的目标早就有了雏形和方向,如果不是有一个清醒的掌舵人,也许这艘大船会偏离航向。
红菱和身后的小管事起身,颔首:“姑娘,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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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完各项事宜,众女陆续离开。
只剩裴萱卓没有走,她看向清懿道:“姑娘只字未提如何全身而退,可是想好了法子?”
清懿拨开燃尽的香灰,又点上新的香,笑道:“沾上盐铁,就没有脱身一说。”
裴萱卓眉头紧锁:“姑娘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若是前路风雨飘摇,你该告诉大家,一起承担总比一人要好。”
窗外突然雨丝轻扬,清懿伸出手,雨滴砸落在掌心,泛起冰凉。
“工坊井然有序,你们有傍身的依仗,椒椒有淮安王府庇护,有了屋檐遮挡,风雨淋不到你们。”清懿轻笑,看向院中的牡荆花,“原先咱俩打交道,你说我唯利是图,这话实则没错。现下你也该这么想,我选的路,永远都是利益为上。”
裴萱卓告诉自己应该相信她这番话,毕竟眼前的女子确然是个通透的人,从不愚昧牺牲。
“这次春闱,你兄长必定高中,我还未恭贺他呢。过几天想必宫里就要为他们办琼林宴,我准备了几样东西送他,你帮我带去罢。”清懿笑道。
裴萱卓顺着她的话头略过方才的话题:“好。”
“姑娘若是决心同我兄长定亲,不如早日择定日子,我们好准备。”
清懿垂眸,沉默片刻才道:“不急,再等等。”
裴萱卓深深看了她一眼,“姑娘在等……风雨何时来?”
清懿抬头望天:“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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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夏日的天,说变就变,磅礴大雨倾盆而下,砸得芭蕉抬不起头。
圣人突然下诏,传曲元德、曲思行父子进宫。
传令官来得急,冒着风急雨骤,语气冷肃。
曲元德似乎早有预料,不急不缓道:“请公公容在下正衣冠再面圣。”
他换上大红色官服,病容被艳色衬得越发羸弱,脊背却似云鹤,笔直挺拔。
路过青石路,斜刺里递上一把伞,上面绘着翠竹。
曲元德停住脚步,平静道:“变天了。”
“早晚都要有这一天,卧在君王侧,焉有不被疑心的时候。”
曲元德看向清懿:“我只能为你拖延几日时间,你要想好说辞。”
“你要脱罪,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清懿道,“不是为你,是为了保住哥哥。他什么都不知道,该我担着的,我就担着。”
曲元德没有答话,也没有接那把伞,径自走向雨中。
六月初六,圣人召曲家父子入宫,此后再没有回家,朝野议论纷纷,不知缘故。
六月十一,新科前三甲的状元、榜眼、探花打马游长街,吸引了全京城百姓的注意。恰逢圣人宣旨大办琼林宴,达官贵人再不操心旁的,只为宴席做准备。
用乐绫郡主当借口,打发清殊去了淮安王府。又给碧儿清兰几个各自派了事,如今流风院只剩清懿在。
彩袖替她装扮好,犹豫很久才道:“姑娘,你要去琼林宴,为何要瞒着四姐儿?”
清懿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淡淡道:“只是寻常的宫宴。”
车架早已备好,就在院外候着,清懿一身素净,直到踏上马车的那一刻仍是云淡风轻,好像当真只是赴一次寻常的宫宴。
流风院从未如此冷清,连玫玫都被打发去外头庄子,如今只剩几个婆子扫洒。
“彩袖,车走后,明儿一早你就去淮安王府找椒椒,就说我担心没人看着她,怕她闯祸。”清懿的声音从车帘里传来。
彩袖一向是清殊的人,可自翠烟走后,就是绿绕跟着清殊,她转而伺候清懿。
她向来心直口快,有时总是害怕这个心思缜密的大姑娘,但是这会子却没来由地眼酸,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姑娘你呢?我走了谁照顾你?”
清懿放下帘子,似乎叹了一口气。
昏暗天色里,车架渐渐行远。
琼林夜宴,曾闻名于袁郎惊世画作,其中描绘的宫宴场景,若真切穿梭其中,铺面而来的奢靡富贵不足以用画笔描摹万一滋味。
清懿在宫人的引领下,一步一步去那灯火通明之处。
前世,她也曾赴宴。
清懿知道今夜的主角,是新科进士;她曾见过宴席上精美绝伦的舞娘,也见过王孙公子们斗诗斗画;那一夜,她遇到袁兆,曾出言讥讽对方的画作,那是缘分和命运的开端。
重来一世,她再次赴这场宴会,长廊的拐角,遇见的不是袁兆,而是新科探花郎。
“曲姑娘。”裴松照像是等了很久,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见到她的那一刻,语气有些欢喜,又有些踌躇,“裴某考取了功名,如今履行婚约,兴许比当日要体面。只要姑娘点头,琼林宴上,我便请圣人赐婚。”
清懿沉吟不语,看他许久才笑道:“裴姐儿同你说了什么?”
裴松照一愣,旋即苦笑:“我妹妹什么也不肯说,她信不过我,怕我给你添乱,可我猜到是你遇到麻烦了。姑娘是聪明人,可有些时候装糊涂未必不好。要是原先,我帮不到姑娘倒罢了,可如今我是圣人钦点的探花,姑娘若有难处,我未必帮不到你。”
他想了想,又道:“说帮字,未免有挟恩求报的意思。就当是利用吧,我有利用的价值,姑娘就拿出当日谈买卖的架势。”
清懿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细微的探究,到如今,却明了。
那个所谓的花楼才子此刻显得惶急,怕她不肯受恩,连利用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看得出来,裴松照喜欢自己。
遮掩许久,在这一刻露了破绽。
她垂眸,压下眼底的情绪:“裴公子,那桩婚约不作数了。”
清懿颔首行礼,话说完便擦身而过。
裴松照呆愣住,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抓住她飘过的衣袖,却只抓住一缕风。
“曲姑娘,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后面传来他隐忍的声音。“是因为你知道我钟意你,不想惹上我这桩麻烦,所以干脆斩断关系?如果是因为这个,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纠缠不清,倘若日后你要和离,我没有二话。你今天只身赴宴,想必是为了救你父亲兄长。我是真心想帮你,等圣人赐婚后,我再求他还放了你家人。”
“你甚至连他们犯的何事都不知道,就敢打包票。”清懿摇头轻叹。
“我敢!因为我会竭尽全力救你们。即便有万一,救不回你家人,至少我能护住你!”裴松照猝然回头。
宫墙外的凌霄花被夜风吹拂,掉落几瓣在姑娘的发间,妆点了半朵,又顺着肩头飘落在地。
清懿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波澜最终化为无形。
“多谢裴公子的好意。探花郎前程远大,你的大好人生还有许多宏愿要实现,不能在此停留。”
她顿了顿,“而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说罢,她走向长廊深处,转入拐角,身影消失不见。
裴松照目送她离开。
他见过很多次背影,无一例外,她总是挺直着脊背,分明是脆弱盈盈的身段,却仿佛有着杨柳的韧性,从不肯为风摧折。
似乎对这样的女子心驰是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遗憾的是,她从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裴松照失魂落魄地离开,有人提着灯笼出现在原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地上半朵凌霄花——是从清懿发间滑落的凌霄。
夜风里好似残留着余香,他伸手在虚空中握了握,是模仿方才裴松照想要抓住她衣角的姿势。
“郎君,圣人密令你复位回京,咱们入城数日都不进宫,今儿故意撞上琼林宴,不会也是为了英雄救美罢?”柳风跟着主子听完全程的墙角,壮着胆子偷觑袁兆。
袁兆摩挲着半朵花瓣,举在眼前细看,声音淡淡:“她不是羸弱的花,不需要依附旁人而生,谈什么救与不救。”
爱一个人,也不是强行用自己的情意去替她撑开一片天空。
她自由生长,远比旁人想象的更加勇敢强大。
第147章 入狱
◎姐姐有事啦◎
琼林宴的主角是新科进士和文物大臣们, 赴宴的贵妇大多存着为自家女儿招婿的心思,甚至历朝不乏有琼林宴金枝招驸马的美谈。
清懿孑然一身,与周遭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 一直到宴席接近尾声,她才悄无声息地退出。
年迈的内监等候在廊下, 瞥见向自己行礼的姑娘, 并没有丝毫诧异, 像是特意在此等候。
“姑娘, 随咱家过来罢。”
清懿沉默跟随,直到停步在殿门外。
“去罢, 圣人就在里面。”内监垂眸。
朱红的殿门高大气派,檐角的灯笼照彻夜空, 连带着清懿脸上的犹豫, 也被内监看在眼底。
“密召姑娘入宫,是圣人金口玉言, 圣人问什么,姑娘只管如实回答,不要欺瞒, 余下的自有武朝律法公论。”
清懿颔首:“多谢公公。”
推门而入, 清懿行完礼,忽觉恍然,这是她第一次隔着咫尺距离面见王朝的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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