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而已。”
那就是没有去看医生了。
宁有光思考了下,又柔声问,“需要我帮你把个脉吗?咳嗽不治疗,不调养有点麻烦。”
宁医生会中医,这是每个来工作室找她做个案的案主都知道的事。
毕竟她的简历都挂在工作室的大门口。
对方没有说需要,也没说不需要。
只是微微转头,把幽暗而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和对方眼神对上的刹那,宁有光心里一震——
她还从未这么清晰,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对方全部的容貌。
因为他之前每次来工作室,不是戴着墨镜和口罩,就是戴着墨镜。
尽管她凭着一手望闻问切的好本事,早已知道对方骨相长得好,相貌也很优越。
却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切切实实的被对方的好相貌給视觉冲击到。
那是一张清隽绝伦的脸,五官俊美的笔墨难描。
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的仿若无尽幽暗的虚空。
气质冷漠却没有邪气。
相反的,还有一身她曾经在世外之人身上,才能窥见到的清净孤绝之气。
让人感觉意外的仙。
也或许是因为他相貌长的太好,五官又非常精致,哪怕生病了,也难掩姿色。
有一种矜贵又脆弱的感觉。
她打量对方长相的时候,对方把手伸到了她面前,“谢谢。”
受到了邀请,宁有光就又很自然的把自己的角色从心理疗愈师切换到了中医上。
于是,面对这只伸过来的手,她非常自然的捏着对方的手腕,把它在他的膝盖上摆好。
“放轻松。”手指一搭上对方的脉搏,宁有光就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
对方倒也听话,只是僵硬了一会儿,就放松了下来。
安静的給对方把完脉,宁有光就移开了自己的手指,“时先生,你最近是不是熬夜熬的比较凶?”
对方低着头,轻轻颔首,“嗯。”
“你的咳嗽是不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嗯。”
“你肾虚了,你知道吗?”
“……”
宁有光突然感觉到对方呼吸有细微的凝滞。
又柔声多解释了一句,“人经常熬夜是很容易肾虚的,再加上平时营养补充不够的话,又很容易体弱,肾虚体弱的人就会很容易咳嗽。”
“肾虚会导致咳嗽?”对方迟疑了下,缓缓出声。
低沉的声音了难得流露出几分茫然。
“对。”
宁有光见多了不理解肾虚也会让自己咳嗽的病人。
回答他的同时,她起身,走到了自己的行李箱边,当着他的面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一瓶药丸子。
接着,她就拿着这瓶药丸重新来到他面前。
“这瓶药给你吃,补肾的,一天三次,一次十五粒。”
——“我自己做的,药效很好的。”
对方抬头,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才接过了她手里的药,“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药?”
“因为我最近肾阳不足,精神有点不太好。”宁有光对此非常的坦然。
“你也喜欢熬夜吗?”对方听后,缓缓问。
“不是。”宁有光说,“我是睡眠不好,经常失眠。”
“把药给我了,你呢?”
“我还有。”宁有光说,“上次来京的时候带了一瓶没吃完,放在楼上。”
“会不会过期了?”对方低下头,转着药瓶子,看样子是想看看上面的说明书。
遗憾的是这个中药丸子是宁有光自己做的,上面虽说贴了标签,却只有一个大大的药名,至于其他的配方,保质期之类的统统没有。
“药不会那么容易过期的。”宁有光说,“你这个药吃了担心过期就放冰箱冷冻起来,最少可以放三年。”
对方把药瓶握在手心里,重新抬头看她,“你为什么会失眠?”
“老毛病了。”宁有光说,“我从小就睡眠不太好。”
对方没再说话了。
但宁有光感觉的出来,大佬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想到自己此时还在这里的目的——
她缓缓蹲下身,并在他面前盘腿坐了下来。
直接坐在了他家客厅的实木地板上。
她坐的随意,时望月却难得脸上流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
见此,宁有光立即说,“我在家也经常坐在地板上,很放松的。”
“抱歉。”时望月还是很认真的给她道了歉。
“不客气。”宁有光仰着头,目光温润的看着时望月盈盈浅笑。
然后,抬手摘掉了挂在脸上的墨镜。
墨镜摘掉的时候,宁有光瞬间就看到到对方脸上僵硬的表情有了些许软化。
“很好,防备心重的人就是会喜欢别人对他们坦诚。”
她心里如是默默想着的同时,缓缓出声,“时先生,你知道做我们这行,不但必须要了解案主,还必须要了解自已,这是同等重要的。因此,一个人成为疗愈师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对自身进行分析,这个过程就叫作训练分析。
可以说,我们对患者的治疗始于疗愈师自己。只有当疗愈师知道如何对待自己和自身的问题时,我们才能够教案主如何做,才能够真正有效的帮助到案主。
而在分析训练的过程中,疗愈师必须要学习如何了解并认真对待自己的心灵。如果他做不到这一点,那么他的案主也无法做到。”
第521章 二更
“这样一来,案主就会丢失他心灵的一部分,正如他的疗愈师因没有学会去理解自己的心灵而造成一部分的缺失一样。而对训练者来说,一系列的概念远远无法构成训练分析,因此,训练者得亲自走完这个疗愈的过程,才知道如何更行之有效的帮助到案主。”微微停顿后,宁有光又接着说,“你懂我的意思吧?”
大佬只是精神有病,智商又没问题。
他当然懂,于是缓缓出声,“你以前也被精神问题困扰过?”
“是的。”脖子有点酸,宁有光缓缓低下头,“我们业内流传这样一句话——‘只有受过伤的疗愈师才会疗伤。’”
但是她不知道,她的行为被坐在轮椅上的人解读为,她在难受。
“你想吃糖吗?”
“糖?”宁有光诧异的抬头。
坐在轮椅上的人轻声问,“柠檬糖要吗?”
宁有光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想请她吃糖,但此时此刻她务必对他保持全然的,接纳的态度。
“可以啊。”
宁有光应声完了就等着时望月去家里的某个柜子里的糖罐子拿糖,却不想,对方的轮椅动也没动。
他直接从自己的黑色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粒柠檬糖。
“谢谢。”
——一个随身带着糖果的大佬。
宁有光对自己的新发现表示惊喜。
她拆开糖果袋,把黄澄澄的圆润的柠檬糖塞进嘴里。
专心吃糖的时候。
她又听到对方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成为疗愈师?”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她经常被人问。
但如何告诉对方,她需要提炼下语言。
宁有光就趁这个功夫“噶嘣”“嘎嘣”把嘴巴里的柠檬糖嚼碎了咽下——
“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学校里发高烧,病的很重,因为当时在国外,宿舍里就我一个人住嘛,所以我病的时候,身边也没有其他人,最后还是我老师发现我两天没去上课,来我宿舍找我,把我送去了医院,我记得当时去医院后,迷迷糊糊听到医生和我的老师说‘这个学生活不过明天的时候’想‘我大概真的要死了,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第二天,当我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昨天死了,我是不是从之前的那个梦里醒了,到了一个新的梦里,我已经死了,死在了国外,身边也没有任何亲人。’
从那一天开始,我独处的时候,就总爱思考和与生死有关的事情——
‘我生从哪里来,死往哪里去?’
‘活着是不是在做一场梦,死了是不是就能从梦里醒来?’
‘我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
会思考生与死的问题,是一个人觉醒的开始。”
——而觉醒也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糖好甜。”宁有光打开瓶子,喝了口水,又接着说,“我从小和周围的人不太一样,周围的小朋友每天都很开心,我却时常感到孤独,还有绝望,与他们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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