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努力表现自己不在乎的乔溪声音之中似乎有些哽咽，安琦终于反应过来，作为一个女儿，这样揭开母亲努力维持的尊严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补救，口中讷讷：“对，就该嫌弃他，长得也不好看，一点儿都不配我妈妈！”
她这话，把乔溪逗笑了，笑中含泪，她低着头，飞快地擦过眼角，推着安琦站起来：“去洗个澡，不知道带了多少外面的灰回来，给我说说，你们怎么考级的，你肯定过了吧？”
安琦顺势岔开话题，“过了，那肯定是要过的，这次去只有杜园园没过，她太紧张了，弹错了好几个音，最后调子都错了，这样要是过了，肯定有人说评委收钱了！”
她没有回头去看乔溪的样子，顺着她的力道去洗漱了，等到再出来，乔溪已经做了一桌子的饭菜。
“这么多好吃的啊，都是我爱吃的。”
“爱吃就多吃点儿，庆祝你考级通过。”
乔溪给安琦加了一块儿糖醋小排，安琦应着，大口吃起来，有些太甜了。
制药厂发生了什么，安琦是上网的时候才从冬原那里知道具体的，不是火灾，是爆、炸，是爆炸引发的火灾。
——有几个死在里面，还有不少被警察抓了。
——啊，还死人了？
安琦听得皱眉，一想到这样的危险可能跟乔溪擦肩而过，她就万分后怕，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天乔溪本来就是下午班，正好是爆、炸的那个时间，可乔溪因为一些事情请假了，好巧不巧，正好错过了那场爆、炸。
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啊！
安琦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同时还有疑惑，一个制药厂，里面有什么机器设备会引发爆、炸？
又不是生产烟花爆竹的。
她有点儿不理解，不过，也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了。
后面两天，乔溪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儿，似乎还去了制药厂那边儿一趟，想要看看后续她们这些员工是怎么个安排，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呐。
去了一趟回来，就失魂落魄的。
安琦问了好久，才知道周叔叔死了，就死在了那场爆、炸中。
乔溪哭了一场，那样子不像是在哭一个抛弃自己的渣男，可……安琦说不明白自己的感受，总觉得这里面怪怪的。
后来又从蔡重康那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蓝白色的胶囊里面有违禁药，不能在市场上售卖的那种，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各项手续齐全的制药厂其实一直都是违法的。
他们的销售渠道，生产原料的来源，都是需要深查的事情，而其中一位曾经的大学教授，化学大佬的死亡，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从叶希伦那里来的资料补充了一下，爆、炸应该是这位引发的，是同归于尽的意思。
“啊，这……”
安琦有些理解不了，可脑海之中，有些压在记忆里的东西，那一次山上探险发现的陌生果子，还有那些流里流气遍布大街小巷的未成年人……产、销，是她想的那样吗？
哦，对了，那个逃犯，明明逃走了却隐藏在山中学校当普通保洁的逃犯，他又是为什么滞留下来呢？
曾经想不通没头尾的东西，仿佛一下子融会贯通，像是醍醐灌顶了一样，安琦觉得自己悟了。
所以，是她想的这样吗？
听了她的猜测，叶希伦对她刮目相看，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一次制药厂被查出来，也是因为之前的原材料供应改变的缘故，这才被人发现了端倪，早有人盯着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大隐隐于世……”
明目张胆地开了一个制药厂，明目张胆地招工，一切看上去都很正规，谁能想到里面生产的药品其实有问题呢？
“他们生产的也不全是违禁药，保健品之中还有部分是真的保健药，只不过包装什么的都一样，混在一起，不太好查，如今还有很多不知道如何追回……”
上个星期才听叶希伦这样说，礼拜天去乔姥姥那里的时候，安琦就再次看到了蓝白色的胶囊，乔姥姥喜滋滋显摆，“这是你大舅舅送过来的，说是对身体好……”
乔溪一把打掉了那些胶囊，看着散落一地的蓝白胶囊，一一用鞋底碾碎，扫入了垃圾桶，“是药三分毒，这些东西，不吃最好。”
“你这个败家子，不吃也不能扔啊，都是钱啊！”乔姥姥在乔溪背上狠拍了一把。
第196章
每次到乔姥姥这里, 都是热热闹闹的，这一次也不例外，人多, 乔珠一向对乔姥姥颇有微词, 可在几个兄弟姐妹之中, 她是回来最勤的那个，连乔溪都比不过。
乔溪有的时候不爱听乔姥姥催婚的唠叨, 双休日就干脆不回来了，而乔珠, 哪怕再忙，也总会抽出一顿饭的工夫，回来看看乔姥姥, 虽然她的话说是看着点儿周霞有没有欺负老人，可每次来, 该买的应季水果，乔姥姥爱吃的烧鸡, 糕点，多少都会有一样。
今天也是, 乔珠买了两个菠萝来。
没有削皮, 没有切开的那种。
“呀，二姐买了菠萝啊！”周霞第一个上来接东西，她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比较积极的，翻开塑料袋一看, “就两个呀。”
“两个还不够吃的，这东西能当饭吃吗？”
乔珠心直口快地回怼一句。
周霞尬笑一下：“我这不是想着给秉义留两块儿吗？正是吃这个的时候呐。”
她这话说得就很顾忌自家丈夫了, 乔珠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大步往里面走。
屋里，乔溪安静扫着地，乔姥姥还不满，在一旁啧啧：“好好的东西，多贵啊，你大哥的一片心意，他们都说这个好……”
安琦在一旁欲言又止，根据蔡重康的说法，这些营养品之中有一定的几率会出现违禁药，所以，还是不吃的好吧，谁要去赌那个一半一半的概率呢？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让她没办法斩钉截铁说地上这些一定有问题。
“什么东西好不好的？”
乔珠问着话走进来，安琦忙迎上去叫了一声“姨”，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人来打断乔姥姥的唠叨了。
周霞走在乔珠后面，好像刚回来的样子，手中的红袋子一扬，“琦琦，看看这是什么？”
菠萝的香气先一步弥漫开来，安琦笑了，有些讶异：“舅妈买菠萝了啊？”
她刚才没有听到门外的那几句对话，见到周霞拎着袋子，就想着是周霞买的。
“这会儿正是吃这个的时候，给，你去弄，你弄得干净。”
周霞笑着说了一句，很是自然地又把袋子给安琦，安琦看着里面的菠萝微微犯愁，小声嘀咕：“我最多就洗过樱桃，菠萝怎么弄啊，这个是不是要用专门的刀切？”
安琦在家都是不怎么干活的，乔溪不让她干，再说两个人，家中也没什么活儿，可每次来到乔姥姥这里，无论是乔姥姥还是周霞，都会指使安琦，说得还挺好听，不是说她细心，就是说让她管着点儿乔栋泽。
细心只在洗水果擦桌子这样的活儿上，偶尔还会有帮忙洗涮衣服的时候，后者所谓的管着乔栋泽，就是乔栋泽跑哪儿她跟哪儿，最好能够跟带孩子的妈一样，随身带着水平，方便对方补充水分就很好了。
另外就是做作业方面，如果乔栋泽有什么不会做的题，她要帮忙讲解，不厌其烦地讲解。
活儿不重，但她们就一个态度——眼里得有活儿，坐等着吃饭是不行的，端菜端碗，总是要做的。
乔珠本来还要跟乔姥姥说话，听到安琦和周霞的对话，扭头看周霞，“你要不会弄就先放一边儿，让琦琦弄什么，这又不是她能弄的。”
被说的周霞一点儿都不觉得难堪尴尬，笑呵呵说着：“这不是琦琦一直能干吗？以后肯定是大学生的，这点儿小事儿，肯定比我有办法。”
话中，她把安琦捧得高高的，好像不会削菠萝，以后就不配当个大学生似的。
尴尬的反而成了安琦，这该怎么说呢？承认了，好像自己真的会干似的，不承认，动手能力低，仿佛真的不配似的。
乔珠没听出来什么，又或者是没心思在这里，摆摆手：“行了，等尚立过来再弄。”
“我去先放厨房。”
安琦说着就要迅速逃离现场，周霞拦住了她，叮嘱，“记得放碗柜里啊！”
“碗柜？”安琦愣了一下，那不是放盘子放碗的吗，有多大地方能够放菠萝？这菠萝叶子都没去呐，挺高的。
“放外面招虫子，放里面好点儿。”周霞煞有介事地说着，没发现旁边儿正要拿扫帚簸箕去厨房的乔溪撇嘴的动作。
母女两个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安琦拉开碗柜看了看，果然，就跟自己记忆中一样，没什么好放的地方。
“躺着放。”
乔溪倒了垃圾，放了工具，洗了手，给安琦指点了一句，等她放好关碗柜的时候，才小声问她：“知道为什么让你放碗柜里不？”
“啊，为什么啊？”安琦好奇回眸，难得见到乔溪神色生动些，她很是乐意捧场。
“这是防着人呐。”乔溪说着，往某个方向来了一眼，安琦一看，了然，这种老房子格局，若是一边儿一家还好，偏偏看着像是一层两户，左右分野的局面，可左右各三个房间，住着的有的时候就是三户人。
他们这里则是两户人，最里面那个单人房间，住着的是隔壁大妈。
大妈人挺好的，平常很少见她使用这个厨房，每天好像隐身了似的，轻易都不怎么出房间，房间的门常常关着，也看不到里面情况，不知道人在不在。
也就夏天的时候，家家都用纱窗纱门，她那里才会透点儿光到走廊，不过纱门中间的一段使用布挡上的，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安琦对大妈印象挺好，不由皱眉，“这也太……”
太小人之心了，对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每次见都乐呵呵的，挺好的人。
“行了，你知道就行了，别到处说。”
乔溪叮嘱一句，免得安琦傻乎乎说了，大家都尴尬。
安琦没忍住反驳：“我什么时候到处说了，在你心里，我都是个什么形象啊？”
总觉得自己在妈妈眼中不太聪明的样子。
委屈到了。
乔溪见她表情可爱，忍不住笑起来：“叮嘱你一句都不行，真是越大越离心了，等你再大点儿，说不定就嫌妈妈烦，不要妈妈了。”
“你都说什么啊，听得我怪难受的，我怎么可能不要妈妈呢？妈妈管我一辈子才好呐。”安琦说着往乔溪的身上贴，乔溪在她后背拍了拍，感觉到自己手上没干的水，又用胳膊肘推安琦，“起开，小心水蹭你身上。”
母女两个在进屋的时候，乔姥姥已经不说保健品那个茬了，估计是乔珠刚才把她又说了一顿，想要让她明白哪个儿女才是真心的，往她这里丢些保健品就不见人影的大哥，实在是跟没有差不多，让她不要总是念着了。
安琦每次见乔珠说乔姥姥，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反了次序似的。
乔姥姥对儿女看上去是一碗水端平，可其实吧，在安琦看来，最受重视的自然是儿子，其中在身边儿的小儿子是最重的，其次就是女儿之中的乔溪，虽然乔姥姥总是念叨乔溪这个不好那个不对，可她的确是关心乔溪的，其他两个女儿，富贵的大女儿还能轮到几句挂念，乔珠就是全没有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乔姥姥似乎最不喜欢乔珠，可乔珠说话，她还是能够听进去一些的，有的时候，乔秉义都说不通的事情，乔珠就说得通，于是乔秉义还有一句常说的话，“就该让我二姐跟你说”。
每当那时候，乔姥姥就会很傲娇地给个白眼，很硬气地说：“她还能管我了，反了她了！”
可，看看眼下情形，不是女儿管妈，还能是什么？
莫名好笑。
老老实实坐在沙发靠扶手那边儿，假装自己专心看电视的乔姥姥一言不发，浑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话告一段落的乔珠往沙发对面的椅子上一坐，“中午吃什么饭啊？”
一旁的周霞去床边儿坐着，拿着遥控器正要播台，听到这话，殷勤道：“咱妈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了，肯定是要做大餐的。”
“做什么大餐，又不是养猪！”乔姥姥这样说着，指派乔溪，“你去做吧，我都买好了，在灶台下面放着……”
说着话，她就扶着膝盖起身，带着乔溪又往厨房走，才出门就听到她好似挑拨离间拉踩的话，“你姐做得好吃，就是懒得做，你这手艺……”
“我手艺不好，还是你做吧，你手艺好。”乔溪没脾气一样应了，直接就把乔姥姥给固定到厨房了，她也没真让乔姥姥挑大梁，就是不许人回屋歇着。
等到孙尚立过来，看着那两个菠萝，拿着菜刀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哪儿弄过这个啊，你买的时候应该让他们削好了的……”
“我不知道让削啊，那不是人多，我懒得等吗？”乔珠在一旁催促，“你个男人，切就是了，怕伤手啊？”
被赶鸭子上架的孙尚立最后成功切除了菠萝皮，又用小刀把一个个眼儿给挖了，弄完了之后头上都是细汗，被乔珠用毛巾擦了。
乔溪在一旁看着，目光黯然，乔珠仿佛察觉到了，回头问她：“你那老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