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下人回来转述,刘显的母亲听完就哭了,“我儿子遭了那么大罪,老爷不说给他做主出气,居然还要护着那贱民小畜生,这是老糊涂了啊……”
骂归骂,气归气,再不甘心,刘怀安作为一家之主,威严不容挑衅,最后,还是得按他的意思办。
刘显的大哥出面,好生安抚了韩家一番,态度温和、言辞恳切,把事情定性为学生之间正常的决斗,符合学校规定,刘显输了,那是技不如人,愿赌服输,绝不可能会打击报复啥的,是韩家想多了,他们刘家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韩韬的父亲再三追问,“真的不会伤害我儿?”
刘显大哥压着火,当着围观群众的面,斩钉截铁的保证,“我刘家绝对不会做出那等无耻之事,你们只管放心。”
韩韬父亲像是还踏实,又哀求四周的人,帮着做个见证。
有那好事儿的、爱打抱不平的、跟刘家不太对付的,便都站了出来,纷纷表示愿意做见证人。
如果有一天韩韬被报复,那他们肯定会帮着声讨刘家。
刘显大哥气的差点吐血,却还不得不强颜欢笑的站在那儿,显示刘家的坦荡无愧。
韩家这才抬着韩韬离开。
围观群众们也满意的吃完瓜,各自散去。
近期内,茶馆酒楼,就不缺谈资了。
到了中午,精武学院里也都差不多听到了些风声,聚在食堂吃饭时,大家伙儿议论的十分热烈。
“韩韬头铁,没想到韩家人,也都挺有种啊,啧啧,敢一家老小跪到刘家大门口去请罪,这一招,简直绝了。”
“是啊,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主意,虽说有点丢脸,但至少能保住命了。”
“可也彻底把刘家给得罪狠了。”
“那又咋样?你以为刘显被揍成那副德行,面子里子都输个干净,韩韬就没把刘家得罪狠了?”
“唉,所以说,昨天韩韬还是太冲动了啊。”
“不是冲动,是实在忍无可忍了,刘显欺人太甚,逼着韩韬钻他胯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他提出决斗,有错?”
决斗本来就是学院允许的,当初制定这么一条校规,目的何在?还不是给平民学生一个正大光明为自己讨公道的机会?
只是这些年,没几个人用罢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以后还会有无数个。
对于平民学生来说,无疑是看到了希望,但对于权贵子弟而言,那就是赤果果的挑衅和践踏他们的骄傲了。
许怀义想到了这一层,吃饭的时候,特意提醒了其他几个交好的人。
李云亭不意外,也没多少紧张。
孟平却是忧心忡忡,“许兄,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总不会,再变本加厉的欺压咱们吧?”
许怀义笃定的道,“不会,这节骨眼上,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干,那是下下策,上不得台面,丢的也是他们自己的脸。”
其实学院里头,真正有权有势的那一拨人,还真不怎么欺压平民学生,一来是犯不上,二来,他们讲究身份,欺压个平民,那是自降身份,是抬举对方,三嘛,自然是为了名声,所以,不但不会欺压,说不得还要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给自己拉拢人脉、培植有用的棋子。
喜欢欺压人的,多是家里不争气的纨绔子孙,一个个混不吝,没什么顾忌,这才以此为乐,又彰显地位。
“那他们……”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估计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闻言,孟平愣住。
王秋生最先反应过来,若有所思的道,“这法子倒是不错,任谁也挑不出理来,对方若是寻咱们决斗,除非拒绝,不然就得应战,至于结果,对方敢挑战,那必然有赢的本事,咱们这边若输了,他们也就能找回几分场子……”
孟平白着脸道,“他们肯定不止想赢、想找回场子而已啊,他们肯定会借着决斗,正大光明的下狠手。”
王秋生苦笑道,“是啊,不想挨揍就得拒绝,可拒绝,对方的气焰只会更嚣张,而咱们这边,也就更丢脸了。”
赵三友道,“我不怕,让他们来找我挑战,谁怂谁是孙子!”
王秋生叹道,“你觉得他们会找你?他们肯定选那些身手差的,老实好欺负的下手啊,只要找那么几个,他们的面子就赢回去了。”
赵三友瞪眼,“那也太无耻了,这不是柿子专挑软的捏吗?”
王秋生摊手,“不然呢?他们还敢找势均力敌的?校规也没注明,两人实力要相当才可以啊。”
赵三友顿时恼火,“这不是钻空子嘛,卑鄙。”
王秋生看向许怀义,“怀义,你咋说?”
许怀义无奈道,“我也没好办法,见招拆招吧。”
回到宿舍,李云亭一脸狐疑的问,“你真的没有应对之策?”
许怀义随意道,“用不着应对,那些人无非是觉得被挑衅了,伤了颜面,想找回场子而已,有向朝和刘显这前车之鉴,他们也不会做的太过分,打上几场,只要把咱们的气势给压下去、把咱们的脸面给踩下去,他们也就收手了。”
李云亭好奇的追问,“那你不生气?”
许怀义无所谓的笑笑,“这有啥好生气的?只许咱们挑衅,不准他们反击?咱们跟他们的身份本来就不对等,真给咱们机会,一直压在他们头上,你觉得那现实吗?咱们要是不自量力的真起了那狂妄的心思,那才是真的危险,离着死不远了。”
第226章 认输二更
许怀义说的云淡风轻,李云亭却听的心头一震,默了片刻,低声道,“我还以为你想……”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许怀义了然笑笑,“我有那么狂吗?你太高看我啦,我可没那么清高骄傲,也没那么大野心,我啊,就一俗人,会审时度势,也会权衡利弊,还可以能屈能伸,咋可能硬刚到底,一条道走到黑呢?”
李云亭复杂的看着他,“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厉害。”
许怀义摆摆手,“快拉倒吧,我那点本事算啥啊,真遇上厉害的,我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你太谦虚了。”
“我是有自知之明。”
到了下午,那拨权贵子弟的反击就来了。
演武场上,有个叫邵良的站出来,一口气点了三个平民学生决斗,邵良是丙字班的,他挑选的人也很有意思,乙班,丙班,丁班,各一个。
这场决斗,自是吸引了无数人围观。
一大帮子权贵子弟给他捧场叫好,邵良站在中间,意气风发,还没开始,便志得意满的犹如打赢了一样。
许怀义也去看了,他对邵良不了解,凭感觉,就知道这人功夫不会差了,果然,双方一出手,邵良就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上风。
李云亭低声跟他解释,“邵良的父亲是正五品威远将军,在西山大营,有一身硬功夫,尤其擅长使双刀,为人严厉,对子女亦是如此,所以邵良自小习武,跟那些纨绔少爷们学的花拳绣腿不一样,他是有真本事的……”
许怀义看着场上的打斗,眼神眯起,“没点真本事,也不会被推出来打擂台,更不敢以一挑三。”
而且,现在对打的这个,还是乙班的,能升到乙班,便说明对方的功夫很不错了,再熬一年半载都能参加武举,这样的水平,若是输了……才是狠狠打脸。
李云亭面色凝重的“嗯”了声,片刻后,沉声道,“跟他对打的这人,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话说完没一分钟呢,那人就被邵良踹飞出去,咚的摔在地上,那动静听的人头皮发麻,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直到有人高喊了一声“这一场,邵良胜出!”
作为胜利者的邵良得意洋洋的抬起了下巴,“就这种货色,少爷我肯挑你决斗,是抬举你,谁想,打了还没一刻钟就倒地了,可真是没用!”
对方疼的蜷缩起身子,连呻吟都是断断续续,有气无力,面对邵良的言语羞辱和攻击,压根还不了嘴。
足见伤的有多重。
很快,那些权贵子弟们就起哄喊起“好”来,恣意的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鄙夷。
还有无数挑衅轻视的目光,朝着许怀义看过去。
许怀义面无表情,见有人抬着那个倒地的学生离开演武场去救治了,转头对李云亭道,“其他俩人,不会应战了。”
李云亭拧起眉头。
果不其然,当邵良指着丙班的那个人时,对方白着脸,慌忙后退,“我,我不跟你打,我拒绝应战……”
邵良闻言,并无意外,轻蔑的啐了声“孬种!”
对方攥起拳头,眼里闪过难堪和悲愤。
见状,邵良讥笑道,“怎么?不甘心啊?那爷给你个机会发泄啊,来,跟爷打一场,爷让你三招!”
其他人立刻跟上起哄,“听见了吗,邵良说让你三招呢?还不赶紧应战?”
“就是,怂什么啊,你们不是挺能耐嘛,挑战这个又决斗那个的,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赶紧的,别当缩头乌龟,是个男人就上去打!”
“对,不能辜负咱们学院的一片苦心啊,你们不是想正大光明的决斗吗?咱们给你们这个机会!”
“瞧瞧,这窝囊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给了机会也不知道握住,果然贱人就是贱人,上不得台面。”
言语如刀,一声声,刺着耳膜。
被邵良选中的人,脸上已无血色,犹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想冲破牢笼拼一把,可牢笼外,等待他的也不是生路,如此,再折腾又有什么意义?
他颓然垂下头,近乎哀求道,“我不打,我认输,我不是邵公子的对手,就不自取其辱了……”
他说完,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转身踉跄着跑了。
身后,传来嘲弄的大笑声。
邵良更是冲着他喊,“孬种,以后见了爷,记得绕道走,爷最见不得你这种不战而退的窝囊废!”
有人笑道,“邵良,少说几句吧,万一人家回头也带着爹娘兄嫂跪你家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岂不膈应?”
邵良“呸”了声,目露凶光,“他敢!”
“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呐。”
“哼,他还不如个兔子,连应战都不敢,有脸去我家门口闹?”
俩人你来我往,就把韩韬上午的举动,给挤兑的灰头土脸。
许怀义心想,这人不光有武力值,还有头脑和心计,果然,被推出来是有道理的,只是不知道,背后的大佬是谁。
他低声问李云亭,“邵良平时跟谁走的比较近?”
李云亭意味深长的道,“他跟好几个人都玩的不错,倒是看不出站谁一边,他和李云轩能凑一块喝酒,也能跟李垣去城外赛马,是个八面玲珑的……”
听到李垣的名字,许怀义眼神闪了闪,“李垣是谁啊?”
李云亭眼神往某个方向一扫,“刚才说话的那位就是,他是昌乐侯的庶子,不过在侯府很有些脸面,因为他同母的姐姐,如今是大皇子的正妃。”
许怀义看过去,李垣生了一双桃花眼,显得尤为风流多情,只是那眼底的笑意阴冷凉薄,让人有些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