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这一晚,饱受煎熬的还有苏家,定远侯府和平远伯府所受的处罚,已经传的人尽皆知,当家人被打了板子,丢脸还在其次,据说疼的去了半条命,身上的职务也暂时被夺了,勒令他们在家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除此外,还破了财,京城消息灵通的,私底下都纷纷唏两家是捐了半数家产,才洗清嫌疑,免了灾祸。
这还是小事儿,最要命的,是家里的少爷都保不住了,推几个奴才出来顶罪压根不管用,主子们坐牢了!
这多稀罕呐,这么些年,见过几回高门大户的少爷犯了事儿,自己去认罪坐牢的?哪回没有替罪羊?
都是惯例了!
但显然这次,破例了!
这也让苏家更加的恐慌绝望,那两家比苏家势大,尚且落的这样的下场,苏家一介商户,岂不是会更惨?
这一晚,苏家议事厅的灯火彻夜未熄,照耀着每一张忧心忡忡、焦躁不安的脸。
苏喆也被叫了来,参与商议如何平息顾家的怒火,将这件事给揭过去,有人建议他出面求情示好,毕竟苏家,也就他跟许怀义有交情,且还不浅,生意上合作了多次,还曾是同窗。
冲这些情分,顾家应该会给几分面子、手下留情吧?
苏喆当场就给拒绝了,还阴阳怪气的给怼了一顿,“我哪还敢登顾家的门啊?再被人造谣我还活不活了?毕竟这次虽死了一个柳姨娘,可苏睿后院还养着十几个呢,谁知道下次又是哪个姨娘跳出来泼脏水?我可受不起了!”
几句话,怼的在场的人面红耳赤,都是人精,谁不知道这是指桑骂槐呢。
那个柳姨娘就是个挡枪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苏睿。
可苏睿有苏坚护着,苏坚如今又病的下不来床,一副随时都可能撑不下去的感觉,谁还敢去刺激他?
如此,自也拿不出个像样的交代了。
无奈之下,只能等苏廷进京,让他来做主理事。
苏喆没意见,反正他现在是没脸去顾家求情的,张不开嘴。
顾家要怎么报复,他也都接受,谁叫是苏家有错在先呢,用许怀义的话来说,就是先撩者贱,活该被虐。
其实,顾欢喜还真没想着对苏家下手,倒也不是纯看苏喆的面子,而是一来,苏家传播谣言的性质跟那俩家不同,苏家主要针对的是苏喆,她是被连累的,二来,造谣的仅仅是苏睿的个人行为,苏家其他人都没掺合,事后,柳姨娘也以死谢罪了,三嘛,自是俩家的生意来往越来越密切,眼下又不打算散伙,自然不好做的太绝,免的生出嫌隙来。
而且,她相信,苏家不乏聪明人,肯定会拿出足够的诚意,来终结这件事。
果不其然。
仅隔了一日,苏家就来人了,不是苏喆,而是份量比他还要重的苏廷,为了不招惹闲话,还带着妻子上门,且他还找了个中人,中人也不是外人,而是孙钰的弟弟孙三爷。
这位孙三爷人缘好,脾性佳,交友广泛,情商也够高,他跟苏廷没啥来往,但苏廷拐了几道弯,朋友的朋友,愣是跟他攀上了交情。
一番诚挚表态后,打动了孙三爷,这才有了登门赔礼道歉。
家里没个男人就是不太方便,顾欢喜无奈,只能让人去湖田村,把许怀孝叫了来,原本想喊许大伯,但自从经了老许家被驱逐出族出村的闹剧后,他就病了一场,至今精神不振,实在不宜待客。
许怀孝看着憨,但不傻,他明白自己就是个吉祥物,所以并不掺合几人的说话,只顾低头喝茶吃烤栗子。
顾欢喜说的也不多,有孙三爷在,气氛就没冷场,而且苏廷也是个会来事的人精子,赔罪的态度和诚意都给的十分到位,让人无法拒绝,更挑不出错来。
她含笑应下,并表示,冤有头债有主,她绝不会迁怒无辜的人,更不会影响两家得合作。
现在是啥样,以后照旧,她家许怀义也不会怪罪苏喆,俩人还是好朋友,不会因为恶意的造谣就生出嫌隙。
苏廷听到这话,才暗暗将提着的心放下,又将他们两口子夸了一波,态度真诚的,看不出一点应酬的意味。
顾欢喜谦虚客套着,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她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
苏廷立刻知趣的找由头告辞。
将人送走后,顾欢喜松了口气,可真是累啊!
许怀孝这才敢说话,“弟妹,这事就算都过去了吧?”
顾欢喜点了下头,“该处置的处置了,该惩罚也惩罚了,到此为止。”
许怀义试探得问,“那他们能甘心吗?不会存着怨恨,再找机会报复吧?”
顾欢喜笑了笑,“南边战事结束之前,按说,不会了。”
除非,他们还没吃够教训。
许怀孝如释负重,“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怀义不在家,可太难为你了……”
顾欢喜心想,她没什么可难为的,就是讨厌麻烦。
许怀孝又念叨了几句,转而说起村里的事儿,“村民们都信你,没有嚼舌根子的,村长叔盯着呢,有那胡说八道的,家里人在作坊和庄子里上工的,都给撵出去,大家就都老实了……”
顾欢喜嘴角抽了下,这招倒是高明,捏着他们的经济命脉,敢不老实?万一连累了家里人的工作,怕是会被打断腿吧?
连坐制,在某些时候,不得不说,虽然不讲理,但管用。
“大伯呢?身体好些了吗?”
“唉,好些了,就是精神头不高,饭量也小了,夜里总睡不踏实,家里也都劝他,他就是想不开,不过,你放心,他在善堂的差事还是上心干着的,我抽机会也去看过,那些孩子们吃喝穿戴都挺熨帖,一个个的也被教育的很懂事,最近都忙着捡柴呢,得保证过冬够烧的……”
闻言,顾欢喜问,“村民们开始烧木炭了吗?”
许怀孝点头,“不过,今年上山砍柴的人多,不使劲往里走,都寻不到合适的木柴,据说……”
他顿了下,眉头皱起,“会闹雪灾,这才吓的大家伙儿都使劲往家里扒拉柴火,就怕不够用。”
这个传言,顾欢喜也听到了,而且,她还让人暗中观察过平远伯府,确实私底下悄悄储备粮食和大量炭火,还有棉花布料,以及药材,显然是为雪灾做准备,就是不知道,孟瑶有没有跟建兴帝提个醒,好提早防备。
许怀孝问,“弟妹,你觉得这传言靠谱不?”
顾欢喜道,“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备无患吧,反正多砍些柴也没坏处。”
“倒也是,那回去我就跟爹说,还有村长叔……”
“嗯,棉花和粮食也多买一点,等下雪,肯定还要涨价。”
听了这话,许怀孝苦笑道,“现在城里的粮价就已经涨的不像样了,得亏地里收了些,又沾你跟怀义的光,转了点银子,不然,又是缴税又是征粮,家里早揭不开锅了,咱村算是最好的,其他村子,唉,就为这,咱村的小伙子可抢手着呢,就是嫁进来当续弦都有不少年轻姑娘愿意,可要是这冬再闹雪灾,大家伙的日子可就都难熬了啊……”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许怀孝便离开了,顾欢喜让人去送他,收拾了一马车东西,吃的喝的,布料棉花都有,分给他家,还有徐村长等其他几家熟悉的,处置谣言和老许家时,这些人都出力不少,事后自是要感谢。
她没问老许家人,许怀孝也避开了这个话题,但那些人如今的下场,顾欢喜是清楚的,一直让人暗中盯着,唯恐他们贼心不死还要作妖。
到目前为止,倒是没啥实质性行动,全家就许怀礼整日骂天骂地不消停,但他躺在床上下不来地,也就只能过过嘴瘾,身边连个附和的人都没有。
看来,其他人都学乖了,也就许怀礼还看不清形势,非要闹腾,如今他们一家住在乔家的庄子上,待遇已经大不如从前,被家族驱逐的人,不管在哪儿,都要低人一头,又彻底得罪了许怀义,没了价值,谁还看得见他们?
也就乔家不缺那口粮食,暂时没翻脸撵人罢了,但这样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的日子,焉能好过?
顾欢喜琢磨着,或许用不了多久,老许家就撑不住了,那时,再找人去提点暗示一下,就能把他们都打发回青州老家了,以后再不用相见。
到了夜里,两口子又在房车碰面,顾欢喜道,“苏家拿出诚意来了,你猜猜,都有啥…?”
许怀义嫌弃身上的味道,正脱了外面的衣服,准备洗澡,闻言,随口道,“肯定要大出血吧?给咱家一笔,给孙家一笔,朝廷那儿更得有所表示,看来今年的军资是不愁了,师祖能睡个安稳觉了……”
“还有呢?”
“柳姨娘死了,填进这条命去,苏家肯定是不会舍得把苏睿扔大牢里去,那就只能夺了他的继承权,至于其他跪祠堂、禁足、鞭打,也会走一波,如此惩罚,倒是比让他坐牢还要狠,没了继承权,他可就啥也不是了,从高处坠下才最痛苦,至于苏坚,怕是家主之位也被他兄弟暂时顶替了吧?”
顾欢喜赞道,“猜的分毫不差,苏廷进京了,如今苏家是他管着,苏坚的病不是装的,郁结难消,一时半会的好不了。”
许怀义哼了声,“也是活该,咎由自取,放着有能耐的儿子不喜欢,非得去扶持一堆烂泥,怨谁?”
“这下子,苏喆继承家主之位的希望就大了。”
“也未必,苏廷才四十出头,正年富力强,可不会觉得自己老,这人啊,一旦坐上那个位子,尝到了权势的滋味,就很难再保持清醒了,他若借口不放手,苏喆去夺,就是落了下风,毕竟,苏廷可是苏家请回来坐镇平事的,不能用完人家就扔吧?那也不厚道,况且,他也的确有本事,比苏坚强多了……”
苏坚就是占了个嫡长子的身份而已,论能力,不及苏廷,所以,出于这种微妙心理,他才明知苏睿并不是最佳继承人,却依然坚持推他上位,维护的不是苏睿,而是嫡长子的威严和地位。
第469章 送谢礼
许怀义冲完澡出来,身上是舒坦了,但对比的头皮更痒了,难受的他恨不得拿把剪子都给剃掉。
顾欢喜一直拦着他不让洗,理由也充分,身上洗了没人会发现,但头发清清爽爽的,谁能看不出异常来?行军已经半个来月了,刚开始还能宿在驿站,烧点热水洗一洗,到后来,几乎都是在野外安营扎寨,顶多用水擦把脸,洗头太奢侈了,于是,大多人的头发都看起来油腻腻的,再加上骑马风吹着,无不沧桑狼狈,他只能随大流,当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子。
她老生常谈,耐心哄着,“忍一忍,等到了地方,就好了,那时候再好好捯饬,应该快了吧?”
“算算日子,还得七八天呢……”许怀义郁闷的拿出一罐饮料来喝,嘴里含糊道,“之前下雨耽误了行程,又遇上山石倒塌挡了道,队伍里,已经有人嘀咕,这次出行没看好日子,各种不顺,暗地里大骂钦天监呢。”
顾欢喜闻言,不由皱眉,“这可不是好现象……”
许怀义接过话去,语气嘲弄,“是啊,这才是扰乱军心,意图不轨。”
顾欢喜心口一跳,“背后有人恶意操纵、唱衰队伍的士气?”
许怀义点了下头,“一开始,只当是个别士兵在发牢骚,都没太当回事,训斥几句就算了,毕竟,路上确实不怎么顺当,刚才我没给你说透,其实那场大雨过后,不少人就生病了,御医们说是寒邪入体,开了药,但队伍不能因此就停下,只能催着继续赶路,那些人得不到好好休息,病情便一直反反复复,不得痊愈,后来竟有人发烧,没抢救过来,死了……”
顾欢喜瞪大眼,“真是因为发烧病死的?不会是有人做的局吧?”
许怀义冲她笑叹道,“我刚听说时,也跟你一样阴谋论了,但后来,师傅亲自去查的,没有外伤,也不是下毒,的确是病死的,锦衣卫也是相同的结论。”
顾欢喜又问,“那御医呢?有没有故意延误病情的嫌疑?”
许怀义摇头,“私底下也审了,没有任何异常。”
顾欢喜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就是纯属巧合了?大家都信?”
许怀义苦笑道,“媳妇儿,这是古代啊,一场风寒就能要人的命,这事儿太寻常了,没人怀疑。”
顾欢喜挑眉,“那你呢?也不怀疑?”
许怀义没瞒她,哪怕是在房车里,也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怀疑了,可锦衣卫和师傅都查着没问题,我不好明着再去找线索,就暗地里打听了下……”
他停下,卖关子,“你猜我打听到啥了?”
顾欢喜配合着,好奇的问,“打听到啥了?”
许怀义高深莫测的道,“死去的那人叫高升,跟他住一起的人说,高升生病后,就仗着身体好,一直不肯按时吃药,坚持自己能扛过去,哪怕发烧了,也撑着说没事儿,同伴们只以为是他要强,都没觉得奇怪,毕竟这种事也不稀奇,家穷的,生了病都是硬抗,少有舍得买药的,抗过去就活,抗不过就死……”
“可现在有药,免费的,还是端到眼皮子底下了,他都不喝,所以,故意的?”
“人死了,没法问,我也仅仅是怀疑罢了,找不到旁的线索。”
顾欢喜想了想,“楚王世子和李云昭那儿呢?可有啥异常?”
许怀义道,“没有,高升跟他俩的人都没有接触,应该不是他们的安排。”
闻言,顾欢喜也无可奈何了,“行吧,那之后呢?又出啥事儿了?”
许怀义皱眉道,“死了一个人,当成了意外,倒是没掀起什么风浪,但后来遇上山石倒塌拦路,耽误了几天行程,军中的抱怨就多了起来,在路上,吃住都十分简陋,本来就挺辛苦,还要去清理那些路障,为此还有人受伤了,这都还没正经上战场呢,就接二连三的出事,所以,便跟着有战事不详的传言冒了出来,以至士气受挫……”
“这是人为了吧?”
她虽是询问,语气却笃定。
许怀义苦笑,“还是没证据,私底下抱怨的、传话的,倒是都抓起来惩治了,但审问下去,却都没有别的异常,就是单纯的发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