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再说,他俩将来都有爵位,一个县主,一个侯爷,哪需要亲自去经营家里的产业?会用人就行了,只要手里有实权,就不用担心下面的人欺骗。
所以,没啥可操心的啦。
相反,咱们该为他们骄傲,小小年纪,便都已确定了自己想要走的路,有理想有追求,且还能为之努力奋斗,多了不起啊,有些人浑浑噩噩了一辈子,都不知道想干点啥好呢。”
顾欢喜再无话可说。
倒是许怀义无脑吹了儿女一番后,眉头却紧皱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端着茶杯,都忘了喝。
见状,顾欢喜关切的问,“是不是在宫里当值时出了啥事儿?”
能让他发愁的,大约也就这个了,因为一旦涉及宫里,他都不好插手,要避嫌。
许怀义没正面回应,而是叹息道,“这几年,我和肖统领互相制肘,宫里宫外的,都没出过啥大乱子,算是很安生了,皇上的这招平衡之道用的挺好,目的也确实达到了,有我俩拱卫皇宫,他便可高枕无忧,朝堂上,也还算省心,皇上脾气软,却也不算傻,再者有内阁盯着,倒也没几个敢明目张胆糊弄的,师祖对待朝政跟皇室,还是挺忠诚尽心的。
唯有后宫……”
顾欢喜猜到了什么,挑眉问,“后宫又闹幺蛾子了?”
许怀义苦笑着“嗯”了声,“今日下午,又有嫔妃小产了,据说是下台阶时一脚踩空,不小心摔了下去,当场就见红了,等御医赶去,也没保住胎……”
顾欢喜对此八卦,都见怪不怪了,实在是这几年里,后宫小产的嫔妃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有不小心摔倒的,也有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的,原因五花八门,结果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落胎。
不过,这种事多发生在低品级的嫔妃身上,有家族依靠的,膝下都有子女傍身,所以,虽说这小产的脏事儿不断,但宫里的皇子也真不算少。
除了太子,李婉玉留下的二皇子,皇后娘娘的四皇子,德妃和淑妃也各自生下了儿子,分别是五皇子和六皇子,其次,还有个七皇子,是张昭仪所生。
说起这个张昭仪也是个人物,她原本只是皇后身边的婢女,因为长得貌美,就被用来固宠了,可谁想,皇上宠幸后,竟是撒不开手了,先是封其为美人,等她怀上身孕后,又升为婕妤,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生了皇子后,更是连跳几级,封为昭仪,若非有皇后拦着,皇上本想直接晋其为妃的。
宠爱可见一斑。
皇后更是悔青了肠子,谁能想到她亲手给自己培植了一个竞争对手呢?
后宫人人都知道,皇上不止宠爱张昭仪,连带着对七皇子也很喜爱,不少宫女太监亲眼目睹,皇上抱着七皇子,那一脸的慈爱,像个真正的老父亲,而不是帝王。
如此这般,后宫的争斗就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谁叫生有皇子的嫔妃都不简单呢,哪个皇子背后都有支持者,眼下,还不到白热化,却也已初现端倪。
最大的拦路石,自然是太子,他有名分,居长居嫡,比其他那几个五六岁,三四岁的皇子,按说该地位稳固才对,可偏偏,他没有母族支持。
所以,下面的皇子不争便也罢了,一旦有了夺嫡的心思,谁赢谁输都未可知。
皇上的态度如今,也不那么明朗了,果真是应了那句帝王之心不可测,当初谨小慎微、看着温软可欺没什么手段心机的齐王,现在也终于变得越来越看不透了,让人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敬畏。
顾欢喜呼出口气,尽量不带什么情绪的问,“永平帝是怎么处置的?还是跟之前那样,睁只眼闭只眼的装糊涂、粉饰太平?”
许怀义轻哼了声,“不然呢?你当他有多在意后宫那些女人?除了几个惹不起的,还有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他才不会管旁人死活!”
“不在意还宠幸?就算管不住下半身,那也别让她们有孕啊,一碗避子汤灌下去,能少遭多少杀孽?”顾欢喜冷笑道,“他难道不知道,后宫那些有皇子傍身的妃子,已经不希望再有小皇子生出来跟她们的儿子抢皇位了吗?”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他哪能不知道?他可太清楚了,若不然,为什么每次发生这种意外,他都不追究到底?自是因为他猜也猜得到是谁动的手,左右就那几个,谁手上也干净不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顾欢喜不解,“他不在意那些小产妃子的生死和痛苦,难道也不心疼还没出生的儿女吗?”
要知道,永平帝在朝臣们的印象里,可是个很心软的人,完全没有帝王的心狠手辣以及雷霆手段,这样的人,难道会为了平衡后宫,故意拿这些来作筏子?
顾欢喜不愿相信,但许怀义很快戳破了她心底的侥幸和自欺欺人。
“皇上,已经不是原来的齐王了,他变啦,手段心机都渐渐往一个合格的帝王靠拢,现在一杆文武大臣们早就不敢再小觑他了,连师祖私底下也感慨过,皇上进步太快,不愧是先帝的儿子,过去那副样子,很可能是扮猪吃虎,如今才是真面目呢……”许怀义面色复杂的继续道,“朝堂上,他搞平衡之术,朝臣们拉帮结派,互相制肘,得益获利的是他,后宫,他自然也不希望是一团和气,不停的争斗,才能让他这个裁判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顾欢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平静如水,“那他待小鱼的心意呢?可是也变了?”
许怀义缓缓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他对几位皇子好似都不差,不过眼下最疼爱的,还是七皇子。”
顾欢喜眼神闪了闪,“会不会是做戏、演给旁人看的?”
许怀义愣了下,“目的呢?护着小鱼?”
“有这个可能吗?”
“不好说啊,帝心难测……”
顾欢喜一时丧气,“算了,顺其自然吧,男人的心,本来就不能指望它一直不变的,只要小鱼的太子之位不变就行,亲情什么的,在皇家都是奢望。”
说到这里,许怀义又皱起眉头,烦躁不安的道,“媳妇儿,下午皇上召见我,委婉的提起了咱家阿鲤……”
第575章 阿鲤亲事
儿女就是两口子的底线,顾欢喜瞬间警铃大作,“他想干什么?”
许怀义烦躁的抓抓头,“我也不敢确定,他就像是随口一说,唠家常似的,但他毕竟是帝王,说话拐弯抹角的,朝臣们能揣度出好几个意思来,我不想多想,可又忍不住多想……”
顾欢喜紧紧盯着他,眉头紧簇,“你多想什么了?”
许怀义咬牙道,“我怕他是惦记咱家阿鲤的亲事了!”
顾欢喜能想到得也唯有这个,这几年,阿鲤进宫不止一回两回了,每逢年节,宫里都要办宴会,三品以上的官员可携带家眷同去,她不喜应酬,可也不能次次都找借口推辞,那未免显得不识抬举。
况且,有些来往还是有必要的,她喜欢宅在家里,却也得为一双儿女考虑,他们需要结交朋友,拓展人脉,也要多些见识,免得被上层圈子排斥。
再者,唯有进宫,才能合情合理得见到顾小鱼,而不被人起疑心,这是她和他之间,为数不多的见面机会。
不像许怀义,在宫里当差,有心的话,想见还是挺容易的。
就是阿鲤也比她方便的多,她跟随焦大夫进宫为皇上或后宫嫔妃看诊时,经常遇上顾小鱼,兄妹俩那会儿都还小,见面聊几句,没人会多想。
可现在……
在他们两口子眼里,阿鲤才十岁,肯定是个孩子,但小鱼却十四了,这两年个头猛窜,已经跟许怀义差不多高,褪去了孩童的青涩,已然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模样。
可以议亲了。
尤其在皇家,娶亲更是积极,十四岁,甚至能安排教人事的宫女去近身伺候了。
这些搁在当下,都是常态,人人视其理所当然,可她接受不了,她教育闺女时,自然也流露出这样的态度,所以闺女跟她的想法差不了多少,不但接受不了一夫多妻制,连男子婚前睡通房也不能忍受。
偏这些对皇家子弟来说,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这些认知上的矛盾,横亘在二人中间,如何谈亲事?
就算小鱼愿意为了阿鲤守身如玉,可永平帝愿意吗?
小鱼以后还会是帝王,帝王的后宫只有一人,朝臣们能同意?
太多现实的阻碍和难题摆在面前,让顾欢喜完全不看好这门亲事,她沉默了一会儿,直言道,“不能让他插手,你想个办法让他死了这个心!”
许怀义问,“你确定?”
顾欢喜毫不犹豫得点头,“确定,阿鲤还小,再过十年谈婚论嫁都不迟,永平帝能等十年?”
许怀义思量道,“可那是小鱼啊,这几年,他变化不小,可再咋变,对咱们的孝心一如从前,而且,不管是相貌气度,还是才学能力,整个京城,都少有像小鱼这般出色的,这样的女婿都不要,咱眼里还能看的进谁去?”
顾欢喜叹道,“我不同意难道是觉得小鱼不够优秀?我养大的孩子,还能不喜欢?他的自身条件,我都满意,唯独不能接受他的身份。
皇家是个什么样的火坑你也清楚,你舍得闺女跳进去?
给皇家当儿媳妇儿,得需要承受多少压力,受多少委屈?咱们又不指望她为家里谋取什么利益,为什么还要让她走那条最艰难凶险的路?”
许怀义纠结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前些年,我比你还提防那小子呢,就怕他起什么心思,可有些事儿根本防不住啊。
阿鲤时常入宫,他就故意制造见面的机会,一来二去混熟了,俩人倒是有正大光明接触的理由了,阿鲤一口一个太子哥哥,那小子顺竿子爬,也喊阿鲤妹妹,谁都觉得俩人青梅竹马,我能咋办?
我也不想让阿鲤入东宫,可若是阿鲤自己愿意呢?
咱们拦还是不拦?”
顾欢喜冷下脸,“你啥意思?难不成在这种事情上都要由着她?她才几岁?十岁啊,还是个孩子,她懂男女之情?我们不帮着把关,谁来操心?让她自己做主,你脑子抽了吧?
再惯孩子,也没你这样的!”
许怀义见她挠了,赶紧哄着,“媳妇儿,别生气,你误会我啦,我啥时候说由着她做主了?别的事情上能妥协,这种人生大事,肯定不能全权放手啊,你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和你一条战线,不就是棒打鸳鸯吗,我亲自动手咋样?”
顾欢喜哼了声,“你就跟我面前说的硬气,闺女一求,你那脑子就能变成浆糊,快拉倒吧,就你还棒打鸳鸯呢,这么多年,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你还能举得起棍子?
还是我当那个恶毒的王母娘娘好了,你慈父的人设不能塌!”
许怀义心虚的干笑,“媳妇儿,阿鲤那么懂事乖巧,我也没机会教训她啊,我可不是溺爱,惯子如杀子的道理我比谁都清楚呢,你看我操练他姐弟俩习武,哪次心软了?俩人累的跟狗似的,我不都硬着心肠冷眼旁观?”
顾欢喜一脸鄙夷的拆台,“那是他俩能吃苦,自律,跟你有啥关系?你倒是想心软,可他们不接受。”
“媳妇儿……”
“闭嘴,这次必须听我的,你不准扯后腿,至于阿鲤,她在未成年之前,我们就是她的监护人,有责任也有义务帮她做出某些决定,小事儿,尊重她的选择,便是错了,我们也能兜得起来,她也有补救改正的机会,但这件事,一旦选错,就没有回头路了!”
皇家是不可能有合离这一说的,只能是丧偶身故。
许怀义顶着媳妇儿的强势,小心翼翼的道,“媳妇儿,我觉得这事不能瞒着阿鲤,她是十岁不假,但她从小就在外面行走,心智比同龄孩子都要早熟一些,她有权参与自己的人生大事,我们不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就这么随意剥夺了她选择的机会。
你过去,不是最讨厌这种独断专行的父母吗?”
闻言,顾欢喜黑着脸道,“她现在若是十四岁,我保证把选择权交给她,哪怕她跟我的意见相左,我再不愿意,也会尊重她,可她再早熟也就十岁啊,能懂什么?”
许怀义小声嘟囔,“说不定闺女开窍早呢……”
顾欢喜气的给他一觉,“开窍早是理由吗?就算她真的对小鱼有几分懵懂得喜欢,那又怎么样?那就是结婚的理由了?
喜欢是谈恋爱的理由,却只能是结婚的条件之一!
再说天底下哪有什么永恒不变的爱情?时日久了,都会变淡,能化为亲情都算是好的,多数不过是凑合过日子罢了。
届时男人可以正大光明的纳妾,女人呢?
你啥时候成恋爱脑了?”
许怀义一本正经的表白,“媳妇儿,遇上你之后,我就一直是恋爱脑了,还有,我对你可不是亲情,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男女之情!”
顾欢喜被他肉麻的起了层鸡皮疙瘩,越发气恼,“滚蛋!”
“媳妇儿……”
“闭嘴,要是不能让永平帝打消念头,你就别回来了。”
许怀义顿时一脸苦色,“这事还真不好办,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况是结亲呢,在他看来,说不定是抬举咱家,我要是拒绝,就是不给皇家面子,皇上可不是从前的皇上了,威严积重,不好得罪啊……”
顾欢喜不为所动,冷笑道,“不好得罪,也得拒绝,闺女的终身幸福跟你的前程比起来,哪个重要?”
“那必须是闺女的幸福啊!”许怀义斩钉截铁的说完,又苦笑道,“要是他直接下旨赐婚呢?抗旨不尊,那是要砍头的啊,媳妇儿!”
顾欢喜想了想,“你去寻韩钧帮忙,让他帮着推了这门亲事,就说阿鲤还小,不考虑成亲的事儿,咱们至少要留她到二十岁,说不准还要招赘,实在高攀不起皇家。”
许怀义提醒,“说不定韩钧比皇上还支持这门亲事呢。
毕竟,联姻才是最稳固的关系,他巴不得我跟小鱼能更亲密一些,养子这层身份没了,女婿也行啊,我还能正大光明的站队了,他肯定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