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顾欢喜不为所动,“他之前不是欠着咱们一笔账吗,你就说,现在可以还了。”
当初韩钧瞒着他们一家,独自演了那一出戏,自此后,两边的关系就有些不冷不热了,不过这几年韩钧还是没离开顾家,一为报恩,二嘛,或许也有监视的意思,总之他曾直言,欠了顾家一笔帐,以后他们需要了,可以讨回去。
如今正是时候。
许怀义低声道,“那小鱼可就要伤心了……”
顾欢喜神情一僵,自嘲道,“在他跟阿鲤之间,我只能选亲闺女。”
她也想兼顾,想成全,可她不敢去赌皇家人的真情有几分。
许怀义无奈的叹了声,没再说什么。
在他心里,自然也是阿鲤更重要,但对小鱼,他也真情实意的付出了父爱,这就像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护着手心,伤了手背,难道就不疼了吗?
孩子多了,做父母的总想一碗水端平,不想亏待任何一个,可偏偏现实总会逼你做出某些选择,这种时候,偏心哪个就无从遁形了。
然而,难受也是真的难受。
过后,等两口子都冷静了些,还是找闺女说起了此事。
许怀义先说,措辞委婉含蓄,拐弯抹角的试探,云山雾罩的,让阿鲤听的一头雾水。
顾欢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直接问,“阿鲤,你对嫁人有啥想法吗?”
阿鲤怔了下,随后摇摇头,“我现在还小呢,没考虑过这件事,娘不是说,女子最好二十来岁结婚生子才好吗?那时候,心态和身体都成熟了,不容易犯错和受伤害。”
顾欢喜笑着摸摸她的头,“娘是这么说过,在后世,法定的结婚年龄是二十三,最佳生育年龄是二十六左右,太小或太大,都对身心不健康。
但这里毕竟是古代,习惯早早就寻摸亲事,相看个几年都是有的,真要等到二十几岁,那些出挑的少年郎可就都名草有主了……”
阿鲤聪慧,已经反应过来,睁着大眼睛,好奇的问,“所以,是有人要给我说亲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次是许怀义接过话去,“其实你一两岁时,就有人到爹跟前说你的亲事,有爹的同窗,同僚,也有想攀附咱家的,爹都给拒绝了,因为那会儿,爹是打着给你招赘的想法,谁来都直接推了。
可这几年,有你弟弟在,再用这个招赘的理由就不合适了,当然,爹不是不愿你招赘哈,你要是不想嫁人,爹巴不得养你一辈子呢。
可好儿郎愿意当赘婿的几乎没有,我家阿鲤这么优秀,还能找个歪瓜裂枣?爹可不想委屈你。
我闺女必须配这世上最出色的少年郎!”
阿鲤笑眯眯的,脸上并无羞涩之意,“所以,爹,您说了这么多,到底是谁来提亲啦?”
看让她爹娘为难的,都特意支开弟弟,单独找她说话了。
许怀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帝王表情,低声道,“是皇上……”
阿鲤闻言,吃了一惊,捂着小嘴不敢置信的道,“皇上伯伯想让我进他的后宫当妃子?”
“噗!”许怀义差点被口水呛死。
顾欢喜没好气得瞪他一眼,又白了闺女一下,“不是皇上,他是为你太子哥哥问的。”
阿鲤“喔”了一声,作出恍然状。
顾欢喜一时摸不透她的想法,直接问,“你喔是啥意思?”
阿鲤嘿嘿直乐,“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我知道啦!”
“你不惊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很多人背地里都说我跟太子哥哥青梅竹马呀,尤其后宫那些女人,还揣测是太子哥哥故意接近我,想借这门亲事,让爹扶持他上位呢。”
顾欢喜越发纳闷,“你不生气?”
阿鲤摊手,“别人的想法,我怎么管得了?随她们呗,自以为是的人,惯爱以己度人,我知道太子哥哥没那种势利的想法就行了嘛。”
“那你?”顾欢喜踌躇着,不知道咋张嘴了,闺女太小,讨论这种事,总觉得别扭。
许怀义这回干脆了,“那你想嫁给你太子哥哥吗?”
这话问出口,两口子都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阿鲤却似乎没受任何影响,她依旧笑眯眯的,“爹,娘,我都说啦,我还小,现在不想考虑嫁人的事儿,等过几年再说吧。”
“可你太子哥哥不小了,皇上肯定急着为他寻摸亲事,万一等你长大了,他也娶亲了呢,咋办?”
“那就说明我俩没缘分呗,能错过的,就不是命定之人,顺其自然啦!反正让我现在就定下,我是不敢的,除非皇上伯伯允许我能随时悔婚,太子哥哥也不能气我不守承诺,人心易变,我保证不了将来会不会变心。”
许怀义,“………”
好家伙,她闺女还有当渣女的潜质啊?他和媳妇儿都白操心了。
第576章 开始猜忌了
闺女走了后,许怀义一脸轻松地道,“行啦,你以后甭发愁了,看咱阿鲤,活得多潇洒明白!
别看她年纪小,啥都知道,却不放在心上,真真是通透自在,这才是聪明人呐,从不为难纠结。
倒是咱俩,咋就一时想不开呢?
这事儿就听闺女的吧,她目前既然没想法,也不担心会错过良缘,那就尊重她的决定,反正,咱们该说的都说了,已经尽到了父母的责任。”
闻言,顾欢喜挑眉揶揄道,“真难得啊,你居然没大包大揽,不怕你宝贝闺女将来后悔了?”
许怀义惆怅的叹道,“怕啊,咋不怕?我恨不得替她清除掉所有的障碍,把她的事儿都给安排的妥妥当当,可不现实啊,我能护她十年,二十年,却没法护着她一辈子,有些路总要她自己去走,现在帮扶的过多,真把她养的单纯善良了,那就不是对她好,而是害了她。”
顾欢喜哼笑,“你能这么想最好,别嘴上一套,背后又一套。”
许怀义干笑着道,“哪能呢?我向来一言九鼎,呵呵,那啥,你先歇着,我去找韩钧聊聊,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万一永平帝脑子一抽直接赐婚,那可就完犊子了……”
他边说着,抓起外袍随意的披到肩上,大步走了出去。
卫良跟在他身后,低调的像是个影子,前些年,许怀义几次三番要帮他撮合个媳妇儿,却都被拒了,他习惯一个人,早就断了成家的念头。
不过,他却是个好舅舅,待卫慈的儿子扈修楷视如己出。
扈修楷今年八岁,平时也住在顾家,算是壮壮的伴读,陪他一起读书习武,读书天分一般,却是习武的好苗子,卫良和韩钧轮流教,许怀义也时常指点,小小年纪,便已有了不错的身手。
倒是壮壮,只对读书感兴趣,于武学上,完全没继承到许怀义的优点,很是平平,许怀义也不强求,不过每日该锻炼还是锻炼,就当强身健体了。
主仆俩绕着繁茂的小道,一路走到韩钧住的小院,这儿位置略偏,再夜晚显得越发清幽静谧。
韩钧特意选的地方,这几年,他时常出府,行踪不定,许怀义睁只眼闭只眼,权当不知。
俩人心照不宣的维系着一种平衡,谁也不会轻易打破。
韩钧见到他来,有些意外,迎着他去了书房,省去寒暄的步骤,直接问,“你咋来了?有事儿?”
许怀义挑了把椅子坐下,随意的点头“嗯”了声。
韩钧给他倒了杯茶,好奇的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许怀义开门见山,“找你帮个忙。”
“嗯?帮忙?”韩钧更加好奇,“还有你搞不定的事儿?”
这话倒不是他恭维许怀义,而是许怀义一直展现出来的能力确实出众,少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不管是繁杂的朝政,还是面对诸多琐事的家里,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游刃有余。
而且,这还是许怀义头一回这么正式的开口请他帮忙。
他实在是觉得稀奇。
许怀义摩挲着杯子细腻光滑的质地,定定的看着他,“你就说帮不帮吧?”
见他这般,韩钧提起心来,“能帮我肯定帮,不过,你得先说是什么事儿吧,我要没那本事,总不能夸海口……”
许怀义道,“你肯定有那本事帮。”
韩钧小心翼翼的问,“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许怀义面无表情的把永平帝对他的试探,以及话里的深意,都不做隐瞒的说了一遍。
韩钧听完,沉默了。
许怀义扯了下嘴角,“怎么?这个忙不能帮?”
韩钧神情复杂的道,“不是不能帮,而是……”
他顿了下,语气纠结的问,“怀义,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同意这门亲事吗?不是我这个当舅舅的自卖自夸,锦儿不管是出身秉性,还是文采武略,都少有人能及,这样的女婿,京城不知道多少人家惦记,你怎么还往外推呢?
锦儿到底哪点让你不满意?”
许怀义平静的道,“我对他没有不满意,我好歹也养了他几年,他的人品我信的过,能力也没得说,在我这儿,要是挑女婿,天绝对是首选……”
韩钧眼睛一亮,“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许怀义继续道,“不是我不愿答应,而是阿鲤年纪还太小……”
韩钧立刻道,“又不是让他们现在就成亲,肯定要等到阿鲤及笄之后,先定下来嘛,知道你舍不得闺女,亲事不着急办。”
“及笄?五年后?”许怀义摇摇头,“还是太早了,你也知道我娇惯闺女,啥事儿都由着她自己做主,包括亲事,她现在一门心思跟着焦大夫学医,压根没有成亲嫁人的想法。”
韩钧知道,这话还真不是许怀义的推脱之言,毕竟,顾家宠女儿,那是众人皆知,别家闺女这么大,都拘在家里学规矩了,哪个敢像阿鲤一样整日在外抛头露面?
不过阿鲤的名声倒是不差,人长得机灵漂亮,又聪慧好学,还有副菩萨心肠,不少高门大户也是惦记的。
就算不冲阿鲤这些优点,单说她有个当侯爷有实权的亲爹,自身又是县主,就足以让人将她列为热门儿媳妇的人选之一。
阿鲤唯一让人可指摘的,就是她主意太大。
这也是顾家两口子惯的。
旁的事儿由着她也就罢了,可婚姻大事,哪个不是将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这话他不敢跟许怀义说,否则肯定要翻脸怼他一顿。
韩钧思量了片刻,退了一步,“五年不够,那就再让锦儿等几年,阿鲤现在小,可总归会长大的,俩孩子青梅竹马,不撮合他们,太可惜了……”
许怀义道,“我也觉得错过这门亲事很可惜,毕竟像小鱼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但阿鲤说了,她不敢现在就定下,因为她怕自己反悔,人心易变,十年八年后,俩孩子要是互看不顺眼了咋办?
皇家能准许我们悔婚不?”
韩钧,“……”
真是啥话都敢说啊,皇家的亲事,谁敢反悔?
就算永平帝念着许怀义当年的恩情,也不可能由着他打皇家的脸面。
气氛沉寂下来。
许怀义老神在在,低着头扒拉着杯子上的花纹看。
韩钧却心头发堵,缓了片刻才开口,“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