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村民们懵着头,赶紧跟上,一溜的队伍,忙而不乱,井井有条。
在他们之后,那些难民们,竟也不声不响的收拾好了家当,理所当然的跟着许家村民离开了。
留下的镖师们见状,表情都有些凝重,围着吴庆丰问,“大哥,就这么放走了人,咱们回头咋跟姚家交代啊?”
吴庆丰很光棍的道,“就说被人劫持了,不放走不行。”
“啊?那对咱们的威名有损吧?”
“屁的有损,命都没了,还要啥威名?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光放长远点儿,别总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其他镖师,“……”
他们大哥,哪儿都好,就是有点话痨。
吴庆丰想起许怀义的话,吸了口气,打住了话头,“总之,就这么跟姚家说,他们不乐意,咱们就拆伙。”
“大哥,姚家可不好得罪啊……”
“咱们威远镖局就是怂包了?再说,咱们也没违背原则,咱们接的任务就是护送姚家人跟那些钱粮安全到京城,可不包括给他们当打手找回场子,而且,人家许怀义也没打姚家人,姚管家就一奴才,不算姚家人,人家也没抢钱抢粮的,咱们对付人家干啥?那不是欺负老实人嘛,忒不地道,以后这种缺德事儿咱们可得少干……”
其他镖师,“……”
大哥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看来吃了这次大亏,长记性了。
有人好奇的问,“大哥,刚才许怀义都跟你嘀咕啥了?”
吴庆丰默了片刻,才一脸懊丧郁闷的道,“他说,反派多半死于话多。”
镖师们,“……”
这可真是忠言逆耳。
徐村长也在好奇的追问许怀义,刚才俩人都说了啥,许怀义道,“我就是忠告他,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儿,直接冲上去就干,别瞎比比。”
徐村长半信半疑,“你就这么直说啊?人家不得生气啊……”
许怀义大大咧咧的道,“他生气啥?他该高兴才是,我是教他做人呢,要不是我先下手为强,刚才能那么痛快利索的把事儿给解决了?”
听到这话,徐村长才认同的点点头,“倒也是,亏的你身手麻利,趁其不备,先制住了他,不然,真打起来,可免不了伤亡……”
许怀义这头要是动了手,村民们还能干看着?肯定得帮忙掠阵,打起来,刀剑无眼,谁能保证身子囫囵着?
许茂元也凑上来打听,“怀义啊,那个镖师跟你说了些啥?”
许怀义沉吟道,“他给提了个醒,让咱们最好跟姚家离得远些,最好别走一条道去京城。”
许茂元面色变了变,“他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姚家还会对咱们出手?”
许怀义道,“准确的说,是报复我,这些镖师没能拦住我,姚家要是不甘心,后面肯定还会再找人来教训我。”
徐村长愁得皱眉,“那可咋办?就没有千日防贼的……”
许怀义笑道,“也只是猜测而已,或许姚家顾不上呢,他们又是粮食又是银子的,还有闲心对付我了?再说,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姚家吃了两回亏,姚老爷只要不是蠢货,就该掂量掂量。”
闻言,徐村长多少松了口气。
许茂元也不再说啥,说啥都晚了,他是真想不到这个侄子,脾气会这么大,胆子也大的能捅破天。
好在,能惹事儿,也能抗事儿,不然,村民们可未必还敢继续跟着他一道走了,这得担多大风险?
村民们大多都被许怀义的种种表现给拿住了,对他不管是敬畏也好、信任也好,总归愿意追随他,也庆幸当初跟着一道出来了,不光有了奔头,路上还能过的这么刺激,也算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以后跟人吹牛都有资本了。
当然,这其间肯定也有不和谐的声音,途中停下歇脚时,就有人嘟囔,“这脾气也太大了,一点小事儿就翻脸,忍一忍就过去了,非要逞能,完全不计后果,当姚家是咱们村里的人呐,想咋揍都行?”
有跟他一样想法的人就附和道,“是太鲁莽冲动了,这么逞勇好斗可不好,差点酿出大祸,只他自己也就算了,这万一连累大家伙儿,他担的起责任吗?”
“就是,之前那场面,差点没把我吓死,那些镖师是啥人?个个都杀人如麻呀,咱们能是对手?冲上去,就是送死!”
“这么看,他还真是个惹祸头子呢……”
听到的人里,有不赞同的,也有默然的,也有站出来为许怀义打抱不平的,话说的直白,“惹祸头子?你眼瘸了吧,我咋觉得他是个人物呢?就冲人家干的那些事儿,你说惹祸头子这话就不地道!”
刚才抱怨的人不服气的道,“他都干啥事儿了,让你这么抬举他?还人物,啥人物,不都跟咱一块儿逃荒?”
对方冷笑一声,掰着手给他说道,“人家都干啥你这么快就忘了?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之前去县里也好,去青州也好,人家都跑前跑后的操持受累,打听消息,去青州那趟,要是没他,村长说了,不脱层皮都回不来,你们觉得做这些没意义吗?要是不亲自去看清楚,问清楚,大家伙儿还下不了决心早早的去逃荒呢。”
“早逃荒的好处还用我再说一遍吗?现在逃荒,你们只是走路受点苦头,可那些要命的事儿,到目前为止,咱可啥都没碰上,老一辈逃过荒的谁不知道,灾民饿的眼珠子红了,抢粮食不要命,啥伦理道德都不顾,换着孩子吃,路上走几步就能看见个死人,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不是被人杀,就是自己逼着自己去杀别人,那时候的逃荒路上,就没几个还是人的,都是畜生!”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还有数不清的匪患,瘟疫,暴民,最后能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啊!”
“可你们再看看现在,你们过的又是啥样?这一路上,你们不用害怕,也不操心劳神,怀义全都替你们安排打算好,把祸患都提前考虑好,能避开的都尽量避开,你们不领情便罢了,居然还嫌弃他惹祸?”
“呵,他惹啥祸了?人家替自己的媳妇儿出头错了吗?非得当个缩头乌龟才行?你们可要点脸吧!”
“再说,人家连累你们了吗?人家自个儿就把事儿给摆平了,还趁机跟姚家撕撸开,免得咱们被姚家当炮灰,说句舍身饲虎都不为过,结果,就换来你们这么编排?”
最后,那人语重心长的道,“做人,不能只占便宜,不跟着担风险,天底下就没这个道理!反正,我觉得跟着许怀义不吃亏,我是肯定要与他共进退的,觉得冒险的,现在退出,也完全来得及。”
第94章 预感彼此是敌人一更
话传到顾欢喜这里时,她对着许怀义感慨道,“总算没寒心,村里还是有明白人的,不然……”
许怀义之前为村里做的种种考量和妥协,就成了个笑话似的,施恩可以不图报,但谁也不想碰上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相较媳妇儿的触动,许怀义就显得宠辱不惊了,摊着手脚,惬意的靠在车厢里,大口啃着梨子,随意的道,“管旁人咋想呢,啥言论也伤不到我,好的坏的,都是别人的嘴,咱们只管过自己的日子,还是那句话,不管做啥,全凭本心,就求个问心无愧,活的坦荡自在,咱们不图谁的感激报答,没有期待,哪来失望?”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冲他竖起大拇指,“是,你格局大,境界高,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了不起。”
许怀义闻言,瞬间换上讨好的脸,“媳妇儿,再了不起的男人,也得听你招呼、供你驱使,为你疯、为你狂,为你……”
“快闭嘴吧。”顾欢喜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孩子还在车里呢,这张嘴就管不住了,啥话都往外冒。
许怀义扭头瞥了眼顾小鱼,像是才发现他在一样,“你咋坐这儿?”
顾小鱼,“……”
他一直都在,话说他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他知趣的站起来,“儿子不打搅爹和娘了。”
顾欢喜笑道,“别走远了,等下还要赶路。”
顾小鱼乖巧的“嗯”了声。
车里只有俩人时,许怀义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媳妇儿,之前你对姚管家那样,就只是借题发挥,为了翻脸好分道扬镳?”
他总觉得有点哪里不太对,村民们会觉得是他们两口子脾气大,受不得委屈,难听点的,会认为他们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他清楚媳妇儿的本事啊,脾气大是真的,但也不至于一言不合就动手。
相较他能动手就不瞎比比,媳妇儿更喜欢以理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稍微动点心思就能把姚管家和平打发了,没必要喊打喊杀的,搞出这么大阵仗和动静。
所以,他猜着,这里头莫非还有其他事儿?
顾欢喜低声道,“当然不只是因为分道扬镳了,最主要的,是我有预感,咱们跟姚家迟早会对上,现在搞好关系没必要,既然早晚都要成为敌人,那还用费心思给他们留面子做什么?”
当然是抓住机会,先打为敬了。
许怀义眨了眨眼,“真有这种预感啊?”
顾欢喜点了点头,然后又很不负责任的道,“就算我的预感错了,现在也只能将错就错了,反正姚家已经得罪了,这种程度的结仇,可化解不了。”
许怀义更光棍,“倒也是,那就顺其自然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管他呢,至少到现在,是咱们捡了便宜,嘿嘿……”
看他傻乐,顾欢喜又无语,“咱捡什么便宜了?之前我可揪着心呢,万一村民们不给力,光靠你一个,风险太大了。”
许怀义大大咧咧的道,“可事实上,村民们还是站在了咱这边嘛,经过这事儿,胆量有了,凝聚力也有了,多好!”
顾欢喜幽幽的道,“嗯,你在女子之间的影响力也有了,妇女之友都没你受欢迎,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但凡女子,谁不夸你一声爷们?”
闻言,许怀义忙一本正经的道,“她们那是没见识,男人护着媳妇儿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咋还夸上了呢?哪个爷们有脸受着啊?就是少见多怪,媳妇儿放心,以后我加倍对你好,等她们看习惯了,麻木了,就不当回事儿了。”
顾欢喜被他逗笑,“行了,夸你受着就是,我心眼没那么窄,大家都夸你好,我脸上也有光呢。”
许怀义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立刻接上话,“那以后我多努力表现,争取让你脸上澄光瓦亮的,大晚上的能当灯泡用。”
“……滚吧。”
就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
不过,村民们显见的对许怀义脸色更好了,尤其是年轻人,半大小伙子,孩子们,血性充足的,看他的眼神都闪闪发亮,跟迷弟似的,满是崇拜和向往。
至于队伍里那点不和谐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没激起半点浪花。
找好地方,安营扎寨时,远远的就看到官道上,有一溜车队跑过去了,最前面是几匹溜光水滑的马,马上的人挎着刀,威风凛凛,后面的车上,堆得高高的,彰显着主人的富足和气派。
许怀义眼神好,看个正着,“是姚家。”
顾欢喜沉吟道,“他们这个时辰才追上来,可见是晚走了一会儿,也故意跟咱们错开呢。”
许怀义边准备晚饭,边随口道,“很正常,不然见了多尴尬?他们掂量的这个时间正正好,既不用担心跟咱们撞上,又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投宿,这个姚昌明,不愧是生意人,真会算计……”
顾欢喜蹙眉问,“咱这儿离着前头的府城还有多远?”
“七八里吧,咋了?”
“明天不能直接走了,到时候你先去打探一下再说。”
许怀义又不傻,反应过来后,点头应下,心里的思量并未表现在脸上,饭后,照旧给村民们讲西游记,声情并茂,一如既往的精彩。
倒是村民们想的多了点,觉得许怀义白天干了这么大一件事,换旁人早飘了,可人家没沾沾自喜,也没得意洋洋,平静的就像啥也没发生似的,太深沉了,太稳重了,太有大将风范了。
感慨之余,也不由反省自己,以后可不能有点事儿就咋咋呼呼的,学学人家许怀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才是真爷们。
听完故事,众人睡去,只留下十几个值夜的,守着火堆,在回味着刚才的情节,那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这跟他们一路逃荒去京城讨生活,是不是差不离一回事啊?
这么一想,顿时都觉得逃荒很伟大了呢。
许怀义的目的,算是初见成效。
顾欢喜编的话本子,也是这样的套路,历经各种坎坷艰险,终将到达向往的乐园,过上幸福的生活,或许天真乐观、不知所谓,但不妨碍有这样的大饼吊在前头,能积聚更多的勇气,也能在日子发苦时,尝到一点甜头。
第95章 进山休整二更
凌晨两点,许怀义睡醒起来,跟媳妇儿换了班,借着去方便,拿出可夜视的望远镜,找了个位置高的地方,四下都看了一圈。
心里有数后,回来就跟徐村长道,“等会天亮了,咱们先不急着走,我去前头打探一下再说。”
听到这话,本来还有些犯困的徐村长瞬间就清醒了,“啥意思啊,怀义?难道你是察觉到啥情况了?”
许怀义给他倒了杯茶水,安抚道,“村长叔,您别急,没啥情况,我就是防患于未然,多想一步而已,反正咱们走的早,已经甩开旁人一大截了,不着急赶路,可以走的从容稳妥些,不是更踏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