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徐村长喝了口热茶定定心,品着他的话,下意识的点点头,“是这个理没错,不过,之前,你咋没这么干?”
许怀义随口道,“那会儿刚出门没几天,还在咱青州地界上呢,能有多大危险?可越往京城走,沿途是个啥情况,咱们可就了解的太少了,您想想之前,咱们路过的那个小破县城,张嘴就要一两银子的过路费,谁知道前头的府城是不是更狠更黑呢?也或许,还有啥要命的乱子,咱们不知道,一头撞上去,那不是掉坑里了?咱们几百口子人呢,就是跑,都跑不跌。”
徐村长成功被他说服了,一脸赞同,“你说的太对了,就听你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多长几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顿了下,又感慨道,“怀义啊,还是你思虑周全、眼光长远呐,大家伙儿跟着你一道出来,可算是走对路了,说是逃荒,咱们哪真正吃过苦头?这都多亏了你,叔心里有数,大家伙儿也明白……”
许怀义笑着打断,“村长叔,说这些话就外道了,咱们一个村的,互相帮衬那都是应该的,远亲不如近邻,关键时候,大家伙儿也没少帮我,我也记着情分呢,以后有机会,指定不忘。”
徐村长听到这话,老脸上有些臊的慌,“帮你啥了?啥也没帮上,都是一个人扛的事儿,唉,大家伙儿就这点能耐……”
许怀义话说的很透亮,“能跟我站一块儿,我就领情,不用非得扑上去搏命,我也担不起那责任。”
徐村长就再也说不出啥话来了。
天亮后,村民们陆续起来忙活,就没个闲人,哪怕多捡点柴禾都是好的,不过更多人还是四下寻摸吃的,原来都是挖野菜,后来跟着顾欢喜学会了桑叶豆腐后,重心就放在了找桑树上,田间地头,路边野沟,仔细找找,桑树还是有的,眼下也不管老的嫩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东西。
很快,炊烟升起,袅袅飘向空中,家家户户多是熬粥,抓把杂粮面粉,再揪点野菜进去,粮食富裕点的,就熬的浓稠些,粮食欠缺的,就得数着米粒下锅,只要不是白水就能唬弄肚子。
以前在村里,他们还没吃早饭这习惯呢,尤其是从开春,一天都是一顿对付着,还是逃荒后,受了许怀义的影响,这才安排上了。
人家许怀义说了,一天三顿饭,早上这顿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其他两顿都不吃,早上也不能将就。
不能将就的许怀义做了一锅面疙瘩汤,里面内容丰富的很,有腊肉丁,有干香菇,还有鸡蛋花,最后再撒把新鲜的野菜,堪称色香味俱全。
面疙瘩以白面为主,稍微混着点豆面和小米面,口感更有层次,还顺滑不剌嗓子,味道也足,顾欢喜很喜欢吃,配着小咸菜,能喝一大碗。
这还是她在房车里已开过小灶的情况下呢,还能有这胃口,可见许怀义的厨艺有多出挑了。
反正周围的人,闻着那香味儿,都能下饭。
吃过饭,许怀义就骑着骡子,一个人去前头探路了。
村民们在原地等着,有好奇的问,徐村长就把许怀义说的那番话,拿出来解释了一遍,言辞之间,都是对他的肯定和赞赏。
村民们还能说啥?自是紧跟村长的步伐,对许怀义的这番行为,给予了高度的表扬和感激。
队伍里有这么一个人在,那就是定海神针呐,又踏实,又有安全感,以后要是谁还敢编排人家许怀义,他们就跟谁急!
许怀义的人气空前高涨。
也有不放心的,许茂元就拉着徐村长抱怨,“咋就让怀义一个人去了呢?万一有点事儿,都没个帮手。”
徐村长叹气,“你以为我没说啊?可人家怀义说了,他一个人去更方便,真要有事,人多了反而麻烦。”
许茂元反应过来,想想许怀义那一招制敌的战斗力,带着帮手,万一成拖累可不就是麻烦吗。
不到半个时辰,许怀义就跑回来了,这里本也离着前头府城不远,他又有能作弊的望远镜,嘴巴又利索,想打听点事儿,还是很省劲儿的。
徐村长等人围上去,眼巴巴的看着他。
许怀义面色凝重的道,“咱们暂时不能往前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徐村长着急的问,“前头咋了?是出啥事儿了?难道府城也收高价过路费?那咱们绕小道走行不行?”
许怀义一一回道,“前头府城大门关着,根本就不让灾民们进,除非带着足够的粮食,像姚家那样的大户,现在的情况,跟青州那边差不多,灾民们都赖在城门周围不走,留的时间久了,灾民就成了难民,咱们绕道也不安全,人太多,目标太大,一出现,保不齐会被那些人惦记上……”
徐村长听明白了,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你的意思是,那些难民,已经按捺不住,抢上粮食了?”
许怀义点了点头,“我找人问了问,这几天,已经发生几次乱子了,规模不大,很快也压下去了,但难民们的情绪,却压不住,而城里的官爷们,至今没拿出啥有效解决办法,咱们这时候冲过去,就是个冤大头。”
“咱们人这么多,他们也敢抢?”
“他们人更多,我粗略数了数,得有一两千,还是饿了好些天的,看见吃的,眼珠子都得红。”
“那,那咋办?咱们岂不是还走不了了?”
“回来之前,我往远处转了下,倒是找了个好去处。”
徐村长闻言,立刻追问,“啥好去处?”
许怀义抬手指了个方向,“那里,一连片的山,山下好像还没人烟,而山上,我瞅着像是有不少能吃的东西,咱们先进山休整几天,看看府城这边的难民咋解决,要是这边实在过不去,咱们再从山那边另寻旁的出路。”
第96章 神秘小山村一更
许怀义求的是问心无愧,可不是傻到大包大揽,把啥责任都往自己肩膀上扛,所以说完后,坦坦荡荡的补了句,“村长叔,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具体咋安排决定,还得听您的,还有大家伙儿的意见。”
他态度很明确,要民主,不独裁。
但村民们都老实本分,见识又少,你就是给他民主自由,他也拿不定正主意,尤其是眼下这种境况。
徐村长心里更是琢磨的透亮,这时候不听许怀义的还能听谁的?一路上,但凡许怀义挑头拿事儿,就没有出过差头,所以此时此刻,他几乎不需要纠结犹豫,就立刻拍板,“那就进山休整,等几天看看情况再说下一步咋走。”
他一锤定音,也意思意思的问了问村民。
村民们还能有不同意见?自是都点头同意。
于是,队伍掉头,浩浩荡荡往山里走去。
望山跑死马,这老话是一点没错,走了大半个时辰了,可再瞅瞅,离着山还有好一段距离,尤其比起官道,这路实在崎岖坎坷,村民们又都推着车子、背着东西,走的就越发艰难辛苦。
许怀义在前头赶着骡车,其实也不轻松,越往前头走,那路就越窄巴,一不小心,车轮子就陷进坑里去,骡子累,人也累,顾欢喜抱着闺女,拎着儿子,都已经从车里下来,开始步行了。
又坚持走了一段,队伍停下休息。
村民们瘫倒在干草上,就不想起来了,虽说累的气喘吁吁,但也不是全无好处,离着山越近,能吃的野菜就越多,有些低矮的灌木,如桑树和酸枣树,更是随处可见,乐坏了孩子和女人们,边走边采摘,这一天的饭都有着落了。
许怀义拿起水囊,仰头灌了几口,抹了抹嘴,低声对媳妇儿道,“我先去前头看看,万一有啥不对劲,可好早做防备。”
顾欢喜打量着远处绵延起伏的群山,像是望不到头一样,她点头“嗯”了声,不放心的又嘱咐道,“可千万别逞强,要是有问题,先回来再商量,不准仗着有点身手,就扑上去蛮干。”
许怀义帮她把吹的有些乱的头发,轻柔的撩到耳后,眉目温软又透着坚定,“媳妇儿,有你和孩子在这里等着我,我命可贵着呢,除非是为你们,不然,啥危险的事儿,我都不往上凑。”
“嗯,最好时刻牢记,不然,就让别的男人花着你赚的银子,睡着你的媳妇儿,还打着你的孩子。”
“……”
这关心他的方式,真是狠到家了。
许怀义走时,腮帮子都是酸的,媳妇儿描述的画面,完全不能想,一想,看哪个男人都阴沉沉的。
他骑着骡子,速度倒是挺快,哒哒哒跑回来时,整个人瞧着兴高采烈,像是挖到了宝贝一样。
见状,村民们精气神都窜上来了。
徐村长拨开凑过来的人,冲上去问,“怀义,前头是个啥情况?”
许怀义兴奋的道,“村长叔,前头有个小村子,不过房子都破败了,瞧着像是好几年没人住了,但四面有石头墙,能挡风,咱们去那里休整几天,再合适不过了,最重要的,村里有水井,有柿子树、核桃树,再往山上走,还有栗子树,橡子树,够咱们大家伙儿把出门这些天消耗的口粮都补回来的了。”
他嗓门扯的高,村民们大多都听见了,顿时个个喜形于色,眼下,粮食比爹娘都亲啊,谁能不激动?
而且,还是白捡的。
徐村长抚掌大笑,连说三声“好”!
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啊。
那还等啥?
这次,不用谁催,村民们就积极热情的出发了,腿也不酸、腰也不疼,胳膊也有力,感觉能再推几百斤粮食都不费劲儿了。
这就是粮食的号召力,也是希望的牵引。
相较村民们的激动,顾小鱼更多是不解,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峦,问顾欢喜,“娘,守在府城门口的那些难民,为什么就不想着来山里找吃的呢?为什么宁肯饿着肚子,等官府救济,也不肯自己想办法寻别的活路?”
“这个问题问的好。”顾欢喜先给予肯定,小孩子爱动脑子爱思考,是一定要多表扬鼓励的,然后,她才解释道,“这就是人们的劣根性之一,灾难来临,只有少数人会积极自救,他们有勇气,也有底气,敢为自己搏一把生存的机会,大多数人则更喜欢依赖旁人,因为他们不敢冒险,承担不起自救的后果,被动的等着旁人救济,在他们眼里,显然要更踏实保险。”
“可现在并不保险……”
“赈灾若及时,他们是能顺利熬过饥荒的。”
闻言,顾小鱼眼神一黯,抿唇不说话了。
顾欢喜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也没宽慰,有些情绪是需要他自己去消化的,谁都代替不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也没能猜透顾小鱼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只凭直觉,觉得他不是普通人,平时教给他的那些道理,也是凭直觉顺心而为,压根没想过以后,他能不能用得上,他只要问,想学,那她知道的,肯定会倾囊相授。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许怀义说的那个小村子,说是小村子,其实只有七八个还算囫囵的小院子,但房屋是彻底没法住人的,顶上的房梁啥的都烧成了灰烬,墙体因为是石头砌的,这才保住了。
除此外,就是杂草丛生,看着萧条荒芜。
但不远处高大繁茂、缀满累累果实的柿子树和核桃树,足以抵消所有的萧条荒芜,笑话,这里要是不萧条荒芜,还有人烟热闹,那也轮不到他们来白捡便宜啊?那还不让这里的村民给打出去!
村民们迫不及待的想去采摘,但徐村长压住了,“都别急,先把家当、老人孩子啥的安置好,咱们得在这里住几天呢,那些东西长在树上,还能跑得了?听我的,先收拾下院子,暂时都搬到里面去住,晚上能挡风,要是山里有野狼野猪冲下来,也能有个保障,别不当回事儿,看看这里是咋落得没一个人的?”
闻言,村民们就都打消了立马去采摘的念头,先忙着收拾院子,几家子凑一块儿,把东西都安置进去,这样确实看着能踏实不少。
忙活完,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许怀义往火里添柴禾时,神秘兮兮的对媳妇儿道,“你知道这里是咋被团灭了吗?不是山里的野猪野狼攻击,也不像是瘟疫,我猜着,是被仇人找上门来,杀了还不算,还放火一把烧了个干净。”
顾欢喜一开始就没听进去,只当他是武侠剧看多了,谁知,他避开旁人,悄悄给她看了两样东西,她没法再淡定了。
第97章 采摘挖藕二更
那两样东西,一块是缺了角的玉佩,一块是锈迹斑斑的铁牌子,玉佩一看就很贵,而铁牌子,则透着股血煞气味,这组合,同时出现在一个偏僻的被火烧光的小山村里,怎么看,都觉得不同寻常。
神秘又不安,能脑补出太多故事了。
顾欢喜横他一眼,“你从哪儿捡的?”
许怀义低声道,“就从这里呗,我之前一个人来的时候,好奇这里为啥被烧光,就先逛了一圈,看能不能找到啥线索,对方做的手脚很干净利索,大约就是怕留下什么证据,所以才放火烧村,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嘛,一拨人手里有什么秘籍啊、藏宝图啊、重要账本或是书信啥的,另一拨人翻腾不出来,干脆一把火都烧了,那就能踏实了,不过,百密一疏啊,现场还是留下了这两样东西,还被我发现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呢?”
顾欢喜气的想骂人,见鬼的缘分,这怕是孽缘,这种要命的事儿,沾染上还能有个好吗?
偏这冤家,像是得了啥便宜一样!
“你赶紧给我扔了!”
“为啥啊?”
顾欢喜狠狠掐了他一把,“你说为啥?这些破东西,留着会招灾祸!”
许怀义纠结道,“应该不至于吧?这跟咱们还能扯上关系?还是说……媳妇儿,你认识这玉佩和铁牌子的主人是谁?”
说到后面,他都兴奋了。
顾欢喜磨着牙挤出一句,“不认识,赶紧扔!”
许怀义讨好的跟她商量,“媳妇儿,就算现在扔,也晚了,咱们这么多人都来过这里,以后真要遇上相关的人,咱们就是手里啥都没有,对方也可能会起疑,所以,不如留下,届时说不定还能要挟对方一把,让他们忌惮呢,你放心,我把他们藏进房车里,除了咱俩,这世上谁都找不到,只要你不同意它们现世,我就不拿出来,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