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金三
官员的目光落在孟熙等人身上,除非常四娘她们本就是赤衣军出身,混在宫内。只待时机一到,与孟后里应外合,杀敌于措手不及。
而常四娘,矫健勇武,尤以弓箭见长。
据有不可靠传言,两相交战,越王当时都要降了,却被暗箭射杀,当场身亡……
那官员想的深了,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低下头,不敢多看帝后一眼,只暗暗下决心,往后就是刀架脖子上,他也是帝后一派的人。
邓王他们输的不冤。
封赏还在继续,御阶上的起居舍人如实记载。
‘奉宁九年,春,诸王谋逆未遂,身死京都。
涉事官员,或斩首、流放。
有功之臣,大肆封赏。
朝中多女官,仍补不足。帝后遂削减冗余官职。
同年五月,北地大乱,北狄趁机南下,情势危急。孟后临危受命,率十万大军亲征。’
第173章
皇后率军北上已有月余。
天悬骄阳,大地换新,皇城花园姹紫嫣红,百花争艳,却无人欣赏。
园中深处的藤蔓秋千上,一身杏色小团花垂领衫儿,套粉红织金襦裙的小女娃正扯着牡丹花瓣,她脚下花瓣堆叠,嘴中小声念着:“大胜…小胜…大胜……”
饱满的花头只剩最后一片花瓣,文宣眼睛骤亮,用力扯下花瓣,欢喜道:“大胜,母后此次大胜!”
孟五娘连声附和,“灿儿说的是,阿姊此次一定大胜。”
左右宫人也纷纷应声,一片激动声中,女声唤道:“公主,原来您在这里。”
描金快步而来,向文宣见礼,又朝孟五娘行半礼。
文宣从秋千落地,向描金行去,“你特意来寻我,是皇祖母想见我?”
描金应是。
文宣上前牵住描金的手,往长宁宫去,路上遇见下朝的奉宁帝。
“儿臣见过父皇。”
顾珩爱怜的揉揉女儿脑袋,“私下里,灿儿不必多礼。”
文宣偏着脑袋看了一眼顾珩,随后向顾珩伸出双手,下一刻,小身子腾空而起,文宣圈住顾珩的脖子,软软道:“父皇,我用花瓣占卜,母后一定大胜归来。”
“嗯。”顾珩轻轻应了一声。他抱着女儿向长宁宫去,日光耀眼,模糊了景色。
北地生乱的消息传回京中,顾珩原是派裴籍尤、何勒等人出征,但他们一走,京中要处空悬,恐给余孽可乘之机。
且瑞朝东、南、西三处还得尽快派人镇守,东有昭王,江南派吴密,西南有常炬。
北边局势复杂,邓王身亡,但其势力盘根错节,仍有余威,此时联合北狄作乱,不可小觑。
孟跃思来想去,此次领兵出征,她与顾珩二人是最佳人选。
但内乱刚平,人心惶惶,还需天子稳坐京都,控住后方,此为瑞朝根基所在。
‘阿珩,你莫与我争,我带兵北上是最好的法子。除了你,我不会全心全意的把后背交给任何人。只有你,我只相信你。’
顾珩驻足长宁宫宫门前,他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父皇。”文宣双手捧住他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映出他脸上来不及收敛的担忧,“你在想母后,是不是。”
顾珩心口似被人捶了一下,闷闷作痛,他哑声道:“是,父皇在想你母后。”
文宣皱了皱小鼻子,有些委屈:“我也很想母后。”
她从来没有跟母后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顾珩俯首亲亲女儿的额头,不知是安慰女儿,还是说给自己听:“你母后都是为了我们,为了给我们一个安稳的日子。盛世太平,百姓富足,我们才好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文宣似懂非懂,靠在顾珩肩头。
顾珩抱着女儿踏进宫门,连太后亲自相迎,文宣要下地给连太后见礼,连太后止了,伸手从儿子怀里接过孙女。
逃亡的日子里,孟跃和顾珩各自行动,布局谋势,难免顾及不足连太后,三岁的小文宣每日钻进皇祖母怀里,用稚嫩的声音哄着她,安慰她。
连太后抱着自己贴心的孙女,心满意足的亲亲她的小脸蛋,终于明了太皇太后同永福的感情。
顾珩带着女儿在长宁宫同连太后用过午膳,午后他独自离去,文宣同连太后说话解闷儿,见连太后困了,文宣哄着连太后午睡,她偷偷跑出宫。
孟五娘见她愁眉不展,宽慰道:“灿儿说了,阿姊一定大胜。”
“当然!”文宣毫不犹豫道,唯恐慢了一步,上苍就听不见她的决心。
说完,她一个人跑远了,孟五娘立刻带人跟上,文宣不知不觉跑到太康宫附近,空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孟五娘拉住文宣的小胳膊,语气带了一点强硬,“灿儿,太后午睡快醒了,我们回罢。”
她抱起小公主折返,文宣看着宫门紧闭的太康宫,自永福大姑姑坠亡后,太皇太后画地为牢,再也没有踏出过太康宫一步,太康宫的宫门也再没有打开过。
自母后带兵北上,有宫人私下说母后心狠,逼死了永福大姑姑和皇伯。
文宣垂下眼,稚嫩的小脸无波无澜,那日之后,凤仪宫也没有了那碎嘴宫人的身影。
母后说,宁可他日后悔,也绝不日夜担惊。
母后还说,人心莫测不定。自身难立,他人群起攻之。没有绝对的安稳。
惊险逃亡的经历,一次足矣。
文宣闭上眼,她会快快长大的,母后,文宣会像您一样强悍威严。
思念的风吹向漠北,孟跃负手而立,眺望京都,凛冽的寒风吹乱她的鬓发,模糊了眼中柔情。
“元帅在想陛下?”狰狞面具的男人将羊皮水袋给她。
孟跃睨了他一眼,“孟隐,你越矩了。”
面具男沉默,少顷抱拳请罪。
孟跃淡淡道:“没有下次。”
气氛静默,两人并排看着京都,心思各异。
诸王谋逆,事败后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反倒是宗正寺里被圈禁的顾琢和长真逃过一劫。
孟跃命人放松看管,长真趁乱从宗正寺逃离,辗转入西南,从此隐姓埋名。
顾琢留于宗正寺,天色漆黑,寺中燃了火把,映出女人冷峻的容颜。
顾琢看着她,许久道:“你来了。”
他同孟跃结怨太久,带着仇恨的眼睛看孟跃,观其如猛兽恶魔,狡诈多端。
“长真是你故意放走的。”他声音有些急促,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孟跃居高临下俯视他:“是。”
顾琢笑了一下,夹杂些许苦意,又有一种莫名的释放和轻松。
他向孟跃讨要了一把匕首,孟跃给了,顾琢当下两刀交叉划花脸,血珠成线滴落,隔着一方栅栏,他屈膝跪地:“废庶人顾琢身死,今后唯有皇后暗部。”
他终究向眼前这个恨之入骨的女人低了头,得赐名姓,孟隐。
一日后,宗正寺不慎走水,废庶人顾怡(长真),顾琢葬身火海。
寒风越发大了,孟跃转身回了主帐。
孟隐目视她远去,他不信世间有真爱。
孟跃该是贪图顾珩的权力,将顾珩玩弄鼓掌间。然而生死之际,孟跃却对顾珩以命相护。
那晚橙色灯火下,森冷之音犹在耳边,问他:“你舍了唾手可得的自由,舍了皇室身份,自毁容貌,屈居本宫手下,为本宫冲锋陷阵。仅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孟隐抬手抚过颈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平安符,有人为了他,跪行千余长阶为他求符,盼他平安盼他归。还为他弃了平稳富足的日子,舍了一身面皮入宗正寺为奴为仆。
本是因利而聚,利尽则散,何必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真是个傻女人。
第174章
风中凛冽,一支小队疾速穿行,打破寂静的山岭。
倏地树叶哗哗,丈高竹箭凶悍扎入地面,尾部窣窣震颤,警告来人。
张澄和陈颂对视一眼,他们看见竹箭尾部的特殊符号。陈颂取出袖中短箫,吹起一段轻快陌生的调子。
不多时,一身劲装长靴的常四娘从林中而出,看着两人:“你们怎的在此?”
当初孟跃借口为顾珩寻医,命张澄陈颂二人下江南,两人假装南下,实则绕道北上。一面寻找虞由踪迹,一面打探北地局势。
“一时半会说不清。”张澄简短道,“我们求见皇后。”
常四娘默了默,“你们随我来。”
孟跃率十万大军北上,利用人数优势,一路推平邓王余孽,就地补给。如今已抵达金水州,再往前百余里是隔断北狄和瑞朝的铜鼓山。
轻骑小队直奔刺史府,入大门,沿着抄手长廊进穿堂,过垂花门,入院里书房,孟跃正在看舆图,屋外通报,她抬眸:“快传。”
屋门打开,常四娘领人进屋,齐齐向孟跃见礼:“末将见过元帅/皇后……”
张澄和陈颂顿了顿,立刻改口:“末将见过元帅。”
孟跃温声道:“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张澄从怀中取出一张舆图,上前呈与孟跃,“末将无能,至今未寻得虞节度使踪迹,只勉强勘测些许地形。”
“北边地大,人力有时尽,不能强求。”孟跃宽慰一句,拿着两份舆图对比,陈颂行至她身侧,“因着元帅带兵亲征,现下北狄退至铜鼓山后,估摸是要跟咱们耗着。”
十万大军纵使不打仗,每日嚼用,战马饲料,都是一大笔开销,瑞朝耗不了多久。
等到瑞朝大军折返,北狄又翻过铜鼓山继续烧杀抢掠,拿他们毫无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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