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金三
慈幼堂有几个十三四的少年少女也跟了来,其中一个少年说话都结巴,全靠手势。
孟连穗带着这群人跟他走。
达木叹气。
他不由得对孟跃多照顾一二。他嫌孟跃莽撞,但又对孟跃给予他的信任很受用。
人如此矛盾。
孟跃将达木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猜了个大概。
她哪里是武断和莽撞。
孟跃见到达木的第一眼,就在留意。看达木对瑞朝平民的态度,对酒肆伙计的态度,对街边乞丐的态度。后来她借着卖酒,近距离接触,发现达木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并不恃强凌弱。
这种人有底线,坏不到哪里去。
日头愈发大了,达木叫停,让众人在树下歇息。
孟跃回到队伍里,众人向她打招呼,孟跃颔首回应。
吴家得知孟跃西行买卖马匹,吴二郎厚着面儿自荐了,还给孟跃拉了二十来个同乡,都是秉性靠得住的。
孟跃在孟九身边坐下,向那个口吃的孩子招手,道:“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
正在做饭的秦秋偏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能跟在郎君身边,就是最好的。
孟跃被崇拜她的视线包裹,心绪并不如面色平静。
她知道这些人会跟着她,西行之事是催化剂,让他们明了内心。
而孟跃一手促成此事。
她闭了闭眼,更觉热意当头,浑身滚烫,她仿佛置身岩浆之上,火海之中,所有的思绪都被焚烧殆尽。直到睁开眼,眸中又是一片坚定。
申时四刻,队伍再次启程。
孟跃初秋离京,抵达隆部与大瑞朝的交界线时,天上已经雪花纷飞。隆部是大瑞朝的附属国,双方互通有无。
这日他们用过午饭,达木问孟跃:“连穗,你手里的货物什么时候出?”
从京城一直跟随他们的小商队,已经将货物出的差不多了。
孟跃紧了紧暖耳,露出大眼睛和鼻尖,显得天真稚嫩,她道:“我让人去打听了,有些眉目。不过还要劳烦达叔陪我走一遭,为我坐镇。”
达木看着孟跃被暖耳包裹的小脸,沉默了。孟跃这模样,还真不能单独去。
傍晚,孟跃同达木见了本地几位酒商,众人一直跟达木敬酒,虽然没有忽略孟跃,但也不重视。
达木看了孟跃一眼,晃晃灯火下,他道:“我手里有一批京里来的瓷器,想跟你们换酒。”
几名酒商对视一眼,“我们得先看看货。”
孟跃当时还想带丝绸,但是他们离京时,是秋老虎前后,丝绸抵不住高热,孟跃只好作罢。
有达木坐镇,孟跃用瓷器换二十桶酒。孟九挨个看过酒,向孟跃点头。
然而达木却不看好,对孟跃道:“连穗,你这些酒就算带进隆部,也赚不了多少。”
他认为孟跃太年轻,比起酒,其实把瓷器带入隆部,赚的更多一些。
孟跃没有解释,她给底下人又添了棉衣棉裤和食物,而后一群人跟着达木进了隆部。
那是隆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天地一片茫茫。
孟跃出手阔绰,花三倍价租了相近的五个碉房,有的垒三层,有的垒四层,为防风雪,窗口又小又窄,屋里得点一盏灯。
孟跃让少年们待在碉房里抱团取暖,她带着人早出晚归。
一旬后,孟跃再次找上达木,送给他一壶酒,达木笑道:“你之前买了二十桶酒,就给我这么点儿。”
孟跃笑道:“达叔,你尝一尝再说。”
达木撕开酒封,浓郁的酒香顿时散出,他神情骤变,试探着喝了一口,毫无防备,烈酒灼喉,烧的他面色通红,双目凸出,却不舍得吐了,强行把酒水咽下去,达木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
这比在京里时孟连穗给他的酒还要烈。
但真过瘾!!
这一次,达木小心翼翼抿了一口,一口又一口,脑袋发晕,不省人事了。
孟跃:………
孟跃啼笑皆非,只好下楼叫达木的儿子们,把达木带去休息。
她回了住所,次日孟跃刚用过早饭,达木急吼吼找上门。
“连穗,你那酒,那酒还有没有!!”
孟跃想了想,“有,但是不多。”
达木缓了缓心绪,同孟跃上楼说话,一盏微小的灯火,映出达木红光满面的脸。
“连穗……山神在上啊——”达木太激动,忍不住先祈祷一番,随后才对孟跃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神奇的手段,才能有那样烈的酒。但是连穗,你拿出来的烈酒,会帮你敲开隆部权贵乃至王室的大门。”
孟跃一副激动模样,她向达木行了一个隆部礼,“我初来乍到,不懂隆部事宜,全仰赖达叔了。”
达木用力拍拍胸脯,豪情万丈:“放心罢连穗,包在我身上。”
两日后,烈酒换新瓶,送至隆部王跟前。
第49章
年后,孟跃受隆部王传召,进入王宫。
“草民孟连穗见过大王。”孟跃入乡随俗,行隆部礼。
“是你带来的烈酒?”头顶传来威严之声,孟跃应是。
“抬起头来。”
隆部的大雪转为小雪,天空也有了透明度,穿过旷达的宫门,光亮洒入威严大殿内,映出孟跃刻意柔和的眉眼,微挺的鼻梁,以及粉润的唇。
她看起来像隆部里十四五岁的少年。
孟跃听见窃窃私语,置若罔闻,忽然一道高大身影将孟跃笼罩,她微微抬眸,对上一张桀骜张扬的俊脸。
高鼻深目,轮廓分明,头发带着一点波浪卷度,侧分刘海,左右各编了两簇小辫,半扎脑后,发间坠以银链宝石,并不似纯粹黑色,更偏向褐色,与眼珠的颜色接近。
青年掐住孟跃的下巴,仔细打量,“你看起来像没断奶,你家里人也敢把你放出来?”
“舒蛮。”大王子握住弟弟的手,“远来是客,莫无礼。”
舒蛮看他一眼,嗤笑:“哥哥看来没少念瑞朝书文。”他松开孟跃,大王子也松开他。
隆部王笑道:“小儿顽劣,孟郎君莫见怪。”
孟跃连道“不敢”。
这个插曲后,隆部王问起正事,他想知道孟跃手中烈酒从何而来。
“回大王,草民的烈酒是从京中一位颇负盛名的酒娘子手中购来。”
隆部王虽有预料,此刻闻言还是可惜。若这酒在边界,他都能想法子夺了,但京城太远,地处瑞朝心腹,他们也不敢轻易伸手。
大王子命人给孟跃看座,温和道:“我和父王都很喜欢你带来的酒,若是那位酒娘子愿意进入隆部,父王一定许以高官厚禄。”他声音压低,透着蛊惑,“隆部不似瑞朝,这里不重男女之别,不重年龄大小,只分强弱,以酒娘子高才,在隆部才能一展所长。而小郎君你,年纪轻轻就能走千里,更是良才美玉。”
孟跃起身又是一礼,“多谢大王子夸赞,草民愧不敢当,瑞朝之内,在我之上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大王子面色微滞,不知道孟跃是没听懂,还是装傻。
舒蛮毫不客气的笑出声,孟跃看见大王子眼中闪过一抹凶狠,转瞬即逝。
她从王宫出来时,看见守在外面的达木,心头一暖:“这么冷的天,劳烦您等我。”
达木摆摆手,道:“说什么劳烦不劳烦。你们瑞朝人就是客气,说话也文绉绉。”
两人回到住所,孟跃邀请达木一起用午饭,酒过三巡,孟跃支走其他人,轻声道:“达叔,今日在大殿,我不止看见大王,还看见两位王子了。”
达木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孟跃说的是谁,“应该是大王子和三王子罢。”
之前孟跃不好打听,此刻借着话题,试探道:“怎么不是二王子和大王子?”
“二王子前几年没了。”达木喝了一口酒,舒出一口气道:“大王子和二王子是第一任王后所出,三王子和他两个妹妹,才是现任王后的孩子。这里面有些复杂,你不要掺和到这群人里面去了。”
孟跃连连应是,给达木满酒,末了调侃道:“比起瑞朝皇室的几十位皇子公主,隆部的王室子弟确实少。”
达木感觉隆部被比下去了,莫名的好胜心起:“我们大王也有十来个儿女,只是隆部不比瑞朝四季如春,好些孩子没养活。”
孟跃顺着他说,才把人哄开心。最后孟跃亲自把人送回去。
她将蒸馏酒根据蒸馏浓度分为三六九等,以物易物换了皮毛药材,花钱购买马匹。
大雪刚退,草料紧缺,孟跃此时收购马匹,每一匹马少十两银子,选择范围宽,但是相应的,孟跃自备草料,成本投入更大。
达木提醒孟跃:“你们最好备一个隆部兽医。”
孟跃点头,她是瑞朝人,花了三倍高价才请到隆部本地兽医,陈昌几个小子跟在兽医身后照顾,顺势偷师。
三月中旬,孟跃启程回京,达木原是想缓一缓,到底担心孟跃,于是随她一道儿走。
果然,他们刚过隆部和瑞朝交界线,就被围了,达木拔出腰间的刀,刚要反击,却见敌人倒了四五。
谁也没想到孟跃带来的五十好手,配齐连弩利器。达木看向孟跃,孟跃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
达木:………
有六皇子配备的人手护航,之后虽有波折,但数月后,一行人平安抵京。
路上死了俩匹马,有三匹马受伤,孟跃低价出了。其他骏马卖了一个好价,一来一回,除却卖酒的利润,一路打点和人力成本,最后马匹盈利两千两。
刘生和秦秋将算盘都快拨烂了,盈利数额也没变。
孟跃宽慰道:“这是头遭,不亏都算赚了。”
刘生和秦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郎君说的是。”
这番孟跃找上六皇子,仍是上一次的茶肆,同样的水榭,连坐位都别无二致。
孟跃简单寒暄后,向六皇子张口讨要路引文书和出关文碟,她不愿只限于瑞朝和隆部,“我想绕一道江南,金陵豪富甲天下,六殿下认为呢?”
六皇子反问:“凭你的本事,这两样东西对你不难罢。”
他更想问,孟跃为何不去寻十六帮忙。是想与十六划清界限,还是想把十六摘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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