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50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那便好。”谭桢道,“稍后我会召集臣子,商讨运河事宜,那宗谱我也会去亲自取来细细查看。大人要在宫中行走方便,还需有个身份,便以幕僚之名待在我身边,如何?”

  “好。”商悯颔首。

  谭桢:“刚才我出去传令时已经命人收拾出来一间偏殿,以后那便是大人的居所了,您可以好生休息一番,如有要事,我会命人过去。”

  “谢了。”商悯累得不轻,现在疲惫感上来了正想倒头就睡,她临去前瞥了谭桢一眼。

  “谭公也要注意身体啊,您面色苍白眼下发黑,许是多日未眠,且身体消瘦气血两虚,再这么下去,恐会生场大病。”

  谭桢一怔,道:“多谢提醒。大人也是,您似乎过于瘦弱了……”

  “我瘦弱?”

  商悯疑惑离去。

  直到去了住处洗澡,她把衣服一脱,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胸膛上的肋骨清晰可见,甚至中间的那根胸骨都显出来了。她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脊椎,脊骨也有些突出来,摸着很是硌手。

  这段时间的生活对商悯摧残太过了,原本就是长身体的年纪,东西吃得少就罢了,还到处东奔西跑。原本在马将军处待的那几天吃了几顿饱饭把肉养回来了点儿,结果奔波去峪州,又把养回来的肉给消耗没了,甚至让自己变得更瘦了一点。

  当初在北地群山之中试炼掉下山崖,她也没这么瘦。

  不过没事,商悯底子好,吃几顿好的肉就又长回来了。

  她洗了澡,吃了饭,躺在床上正要睡觉,一抹只有她能看见的青碧色流光从眼角闪过。

  商悯抬手一抓,一枚隐灵飞矢正躺在手中。

  是郑留的信。

  ……

  苏归带兵回城已有两日。

  郑留以为,苏归在得知师姐来过陇坪城下后会立刻找他问清楚事情原委,但是并没有。

  难道是直接找袁遥将军问了吗?可是这并不是苏归忽略郑留这个事件亲历者的理由。

  直到今日,苏归身边的亲卫终于通传郑留,说苏归要见他。

  师姐告诉他苏归是妖,且神通蜃梦诡异莫测,郑留确实惊讶,也心生警惕,但并不担心蜃梦会读到他的记忆。

  他的神魂中蕴藏的不仅是今生的记忆,更有前世发生的种种,他有预感,如果苏归真的以蜃梦吞吃神魂挖掘他的记忆,那么等待苏归的极有可能是神魂遭受重创。

  天机不可泄露,于郑留本身是这样,于苏归而言更是如此。

  只是苏归是妖……郑留回忆脑海中前世的记忆,想起苏归的下场,不禁暗自皱眉。

  苏归是在武国灭梁之战中身死的,死于武王商溯之手。可武王商溯也在此战身死,二人同归于尽。

  如果苏归是妖,且如师姐所说那般强悍,即便杀不了商溯,应该也能逃走,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是逃不了吗?

  前世师姐归国时应当不知道苏归是妖,师姐不知,商溯也不太可能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必然无法防范,苏归对商溯占据优势,蜃梦一出,商溯没有防备,自然只能败北。

  苏归之死,颇有疑点啊。

  思索间,郑留已经走到了中军帐,他掀开帘子走进去,见帐中只有苏归一人。

  “老师。”郑留礼数周全。

  苏归眼皮一抬,左臂做工精细的木质机关义手放下了拿着的战报。

  他起身站到郑留面前,言语毫无修饰:“商悯有托你跟我带什么话吗?”

  郑留一凛,没料到苏归居然连装都不装,连虚与委蛇都欠奉。他实在摸不清苏归到底是何种态度,谨慎而自然地回道:“我已禀报袁将军,那不是师姐。”

  那当然就是师姐,只是郑留想试探苏归的想法,所以故意如此说了。

  苏归听到郑留这么讲也不意外,眼眸盯着他,耐心地又问:“她有没有让你带话。”

  郑留因他貌似平平无奇的问话骤感压力,头皮发麻,心弦更加紧绷,他意识到苏归根本懒得听他辩驳,心中早已认定事实。

  郑留不能不答了,于是低声道:“师姐说,那日对您说过的话是发自真心,如果您不答应,便只能战场相见了……”

  这话不是商悯当着他的面说的,是在信里面告诉郑留的,她交代他,陇坪城下的事情瞒不过苏归,隐去交换发丝的事情,剩余的实话实说就好,并说如果苏归真的问起她,就给他带个话。

  要是苏归从此不信任郑留,不让他接触机密情报,那也没有关系,郑留只需要观察燕军动向汇报给谭国,便是莫大的助力了。苏归并非是唯一的情报来源,郑留还可以从各个传令士兵那边探听到情报,只要待在燕军内,情报便源源不绝。

  “第一次问你,为何不答。”苏归似乎心平气和。

  “我不知老师如何看待师姐,想要试试您的态度……”郑留道,“那话确实是师姐让我带给您的,方才是我自作主张才多嘴说了那么一句。”

  苏归对郑留认错的话没什么反应,转而又问:“为何告诉袁遥,那是假的商悯?”

  郑留抿唇,心念电转之下决定再度试探。

  “这对大燕有利,为何您……”

  苏归直接打断,漠然道:“说实话。”

  他软硬不吃,一旦认定了事实,想知道真相,就要得到明确的答案,旁人的试探和干扰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郑留苦笑,答:“师姐失踪当日,我隐约看出您似乎并不想那么快找到她……她离开燕军,或许可以更加安全,顺利的话大概能回武国。”

  他低着头,感受到苏归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到了他的头顶,一瞬间他如芒刺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们师姐弟三人感情似乎真的很好。”苏归的语气里透着若有所思,“商悯失踪,是你最先发觉……这些事,你有没有告诉宋兆雪?”

  “他猜出城下的人就是师姐,其余的我一字未提。”郑留小心道。

  苏归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道:“回去吧。”

  郑留几乎是茫然地走出了中军帐,拧眉深思。

  茫然于苏归的态度,茫然于他为什么该问的一个都没问,郑留准备好的回答完全没用上……甚至于,苏归居然没有对他施加人身限制,只是一句不轻不重的“回去吧”。

  忽然一道声音飘入郑留耳中。

  是苏归。他传音道:“把刚才我问你的话烂肚子里,不然就杀了你。”

  

第159章

  一捏上隐灵飞矢, 郑留的声音就传入了商悯耳中。

  她躺在床上仔细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郑留主要说了苏归对陇坪那日事情的反应,还有他对郑留那场没头没尾不知目的的盘问, 一字一句讲述详细。郑留是怕自己不了解苏归,没法从他的话中提取隐藏的意思,这才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商悯。

  隐灵飞矢传信次数有限, 为了不浪费,郑留还在信中讲述了自己在这几日探听到的情报……只是燕军现在处于想打, 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的状态,是以郑留对于燕军下一步的动向也有些琢磨不透。

  按照苏归的意思, 若接到宿阳军令,还是要继续打渡口的。

  信末郑留道:“我难以看清苏归真实意图,离开中军帐后便心有不安, 师姐与苏归相处较多, 或许能分析一二。”

  商悯放下隐灵飞矢,揉了一下胀痛的太阳穴, 又把手握成拳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强迫自己快要停转的大脑恢复思考。

  苏归对她现身陇坪城的事是那种反应,其实也不奇怪。

  在商悯的事情上,苏归一直愿意留有余地,不过这不意味着他会放弃自己的立场。

  那天袁将军站在燕军大局上考虑, 否认武国公主为假,苏归不但不会处罚他,还要褒奖他和郑留,至于如何处理商悯这个“假”公主, 其实已经不是苏归自己能决定的了。

  他做了应做之事,商悯也是。

  他能做的是按照大局考虑, 把公主失踪的事情推到谭国头上,再顺着郑留的指认否认公主为真。至于为何谭国明明劫走了公主,那城下的公主却是假的……一切都是谭国空手套白狼的奸计罢了。

  苏归不想让商悯留在燕军的理由是很好读懂的,谭闻秋让他对商悯下蚀心蛊,他不愿意,他安排商悯隐姓埋名远离是非,但商悯不愿意。

  商悯离开燕军去往谭国,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是最好的选择,苏归不用对她下蛊,商悯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帮谭国。

  她与苏归,暂时不会正面对决,而是围绕着攻谭之战各自发力。

  等再相见,那就只能是你死我活了。

  商悯的话已经由郑留传达给了苏归,那既是战书也是最后的招揽。

  她对招揽不抱希望,因为苏归受制于妖,并不能靠自己的意志作出决定。如果他能自己做决定,他就不会和商溯等人绝义,也不会被迫送走商悯保她安全。

  让郑留对苏归说那句话,是为了告诉他,她并不视他为仇敌,只是他们都身不由己,如果走到了那一步,她不会对他留情了。

  也算是有始有终,全了这段师徒之谊……

  “等等……不对!”商悯忽然皱起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目露沉思。

  她捏着隐灵飞矢,又听了一遍郑留原封不动转述给她的话。

  方才对苏归心态的全部推测,都建立在他没发现她和郑留城下接头的真实目的基础上。

  站在苏归的视角,他会想,为何谭军来陇坪城下?是为了散布皇帝驾崩的消息扰乱燕军军心。

  为何谭军要带武国公主前来陇坪?因为谭军确实想要逼苏归停止攻打渡口,带上商悯可以增加筹码。

  但是这仍有难以解释的地方——假若商悯与谭国结盟,谭军根本不可能真的把武国公主交还给燕军,武国公主根本就是个幌子。

  既然是幌子,那么谭军特意带商悯来到城下的原因便说不通了。

  不过没关系,这依然能用别的原因解释。

  商悯毕竟没有面见谭公,纵使她有心助谭,谭国却未必肯信她,听她调遣。武国鞭长莫及,谭公狗急跳墙之下不顾与武国交恶的可能性把商悯当成了人质。

  假设商悯被谭军带来陇坪的时候尚未获得谭国的信任,谭国真的把商悯当做交易的筹码,而不是糊弄燕军的幌子,那么谭军的行事缘由就能说通了。

  虽然沿着这条线思考是可以顺下来的……但还有一件事顺不下来。

  ——苏归的应对。

  如果苏归的内心产生了“谭国信商悯”和“谭国不信商悯”两种猜想,那么他最应该做的是去求证,向郑留求证!

  郑留在城下见过商悯,可以从谭军对商悯的态度分析出点什么,如果苏归问了郑留,郑留可以“如实”说出谭军是如何严防死守的。

  但关键在于,苏归竟然没问!

  他居然没有问?

  商悯百思不得其解。

  她坐在床榻的边缘,整理思绪,从头推演苏归可能产生的想法和应对……越是想,商悯脸色就越凝重,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危险的猜测。

  她眼皮狂跳,顺着另外一个假设思考:如果苏归猜出她来陇坪城,是专程来找郑留的呢?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商悯就感觉浑身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