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51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要是苏归猜出来了,面对郑留他可能会有两种选择。一是放长线钓鱼,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又想翻起什么浪花。二是直接拘禁郑留,让他彻底掀不起风浪。

  苏归显然没有拘禁郑留的意思,郑留甚至能自由活动。商悯原先估计的最差最差的情况,是苏归觉得郑留私情太过可能背叛燕军而将他软禁。

  现在苏归什么都没做,反而让商悯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他是想试探郑留?但是他的行动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要是苏归想钓鱼,就不会选择这种方式,让郑留心生警惕。相比钓鱼,这更像是一种……警告或提醒?

  商悯眉头紧蹙。

  苏归身不由己,这是她能感受到的。

  他也不忠于谭闻秋,若是他绝对忠诚,就不会放走商悯。他心中有情,因此断臂绝义,希望商悯能平平安安活着。

  如果苏归并不想站在谭闻秋那边,只是苦于某种原因无法反抗呢?

  就像那日商悯试图招揽苏归投武,他没有坚定拒绝,却说世上有些事早已注定,他虽不愿,但只能认命。

  不愿!不愿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若是给苏归一个机会,若是给他一个挣脱谭闻秋控制的机会,他会不会抓住?

  若把机会送到他面前的是商悯,他愿不愿意相信她,去把握住这微小的胜机?

  皇帝剖心,妖魔现身,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些事情,才给了苏归新的希望?

  也许她让郑留传达的那句话,苏归给她的答案从来不是什么“不愿”,而是——“愿”!

  他不问郑留,也不限制郑留行动,不是想要阻止他做什么,而是希望他能做些什么。

  果真如此?!

  商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甚至振奋地从床边跳了起来,但很快,她就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迫使自己以绝对理智的心态思考。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苏归对郑留所说的某些话都可以有另一种解读方式。

  他说,你们师姐弟三人感情似乎真的很好。

  所以他确信郑留在陇坪城下不认她是真公主的本质目的是为了保护她,或是配合她,并非是要邀功讨赏。

  他可能还因他们的牢固关系怀疑商悯与郑留碰面是别有目的,就算猜不到他们的传信方式是隐灵飞矢,也会疑心他们在这短暂的碰面里交换了情报。

  最后苏归警告郑留把事情烂在肚子里,不然就杀了他,是因为他要确保这件事不能以任何方式泄露,否则功亏一篑。

  如果苏归和子邺、姬瑯一样,受诡异力量的约束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甚至连行动都无法自控,那么他不肯直说,不肯表露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商悯整理清楚了思路,然后陷入了新的困境。

  她没法证明自己的推测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她自作多情。

  商悯希望这推测是真的,这样她就能多一个助力,少一个敌人,谭闻秋也会失去一个爪牙。

  但就如之前所有的事情一样,她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不能抱有太高的期望,也不能将胜利的筹码压在一人身上。

  即便苏归心有不愿,可他身不由己是现实。

  退一万步说,就算苏归站在商悯这边,他也没有能力下令让几十万燕军就此止步,转道去宿阳杀了谭闻秋。默许郑留存在大概已经是极限,哪怕是这样,他怕是也要承担相当大的风险。

  “唉!”商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悲戚地爬回床上,钻进被子里闭上眼,心中喃喃自语,“一个两个话都不说明白,非要让我猜,我脑瓜子都要想破了……先是郑留,再是子邺敛雨客,然后是苏归……”

  虽然没法把话说明白不是他们的错,但商悯还是极度郁闷。

  这群人简直是在比谁的心眼子最多,商悯觉得自己算是练出来了,要和心眼子多的人打交道,那她也得努力锻炼心眼子才行……

  来到谭国国都峪州的第一天,商悯奢侈地没运行假寐术驱散疲惫,而是阖上眼浅眠,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准确地说,是风暴前最后的安宁。

  ……

  新皇登基第五日。

  长阳君姬娴举家投武的消息震动朝野,朝会上,众多大臣窃窃私语。

  商悯低眉顺眼地跟在子翼身后,看着他坐上了龙椅,她充当背景板。在殿外时,她凭借妖族卓越的听力将大臣们议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新皇登基当日,长阳君便不见了……”

  “仆从遣散,动作利落,像是策划已久。”

  “听说是有个家仆被派往城外的农庄收账,结果回来时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君府,接着又在书房发现了长阳君的辞别信。”

  “那信不是被长阳君当奏折递上来的吗?”

  “是准备了三份,一份是奏折,一份留在君府,一份被送给了丞相大人。”

  商悯闻到了子翼身上的气味,他很紧张,以至于身上都是汗,心脏也在咚咚跳,呼吸是紊乱的……

  皇亲国戚公开宣布投武,指责大燕不可信,这对于刚登基的新皇来说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从声望到品性,从能力到得位的正当性,都将遭到全方位的质疑。为了把事情闹大,商悯特意准备了三份一模一样的辞别信从不同的渠道发出,就怕谭闻秋真的压消息。那被派去城外农庄的家仆,是姥姥在长阳君府发现的内鬼。

  谭闻秋确实压消息了,不过消息只压了短短四日。

  宗室成员来找长阳君商议要事,姬令韬和姬言澈多日未去上值,实在是瞒无可瞒,只得将消息公布。

  那封辞别信所表述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宿阳不再安全了。

  先帝驾崩,新皇登基的消息已经传达到各个诸侯手中。

  为了彰显仁德,子翼将在今日颁布一道新的圣旨。

  “所以,拾玉要让我听的乐子是什么?”

  前往翟国的官道上下着蒙蒙细雨,敛雨客和商悯各自骑着马,沿路前进。

  “他们要放质子归国了。”商悯撇撇嘴,“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整来整去就这些手段。姥姥投武的消息一出来,各个诸侯也会觉得宿阳是个妖窝,可能会有诸侯顺势向皇帝提出请求放质子归国,而皇帝也会借此拉拢诸侯之心……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要打仗,光凭几个质子是无法阻挡诸侯国出兵的,既然这样,倒不如卖个人情,把他们放回去好了。”

  谭闻秋让皇帝发下质子令的其中一个原因,恐怕是为了找出那可能存在的天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那在燕军中的师弟怎么办?万一他也归国……”

  “哎,敛兄也说了他在燕军了,既然在军队,那肯定没法专门派一支军队把我师弟给送回国,宿阳那边找个借口推脱几次就好了。而且谭闻秋是有怀疑范围的,不是什么质子的她都会放回国,她把我、宋兆雪、郑留一起放在苏归手底下,不就是因为我们是她的重点防范对象吗?现在她既可以让新皇帝彰显仁德,又有合理借口把苏归手底下的质子留在军中,这买卖很划算,换我我也做。”

  商悯这次推断准确,不是基于对谭闻秋的了解,而是基于对政治的了解。

  皇帝登基总有一套固定流程,大赦天下,团结诸侯,这都是可以预料的。在大燕,新皇帝要么放回以前老皇帝收的质子,要么传下质子令,让新的质子来到宿阳。

  局势成了这样,谭闻秋没得选,质子令这一招她已经玩过了,不管用了,所以只有推恩。

  敛雨客觉得有意思,“原来有趣的连锁反应是指这个。”

  商悯含笑道:“当然有趣,某些质子千里迢迢来了几个月就要被赶回去了,他们来这里是因为大燕强盛,离开则是因为大燕衰弱,真是莫大的讽刺。”

  

第160章

  去翟国路途遥远, 商悯和敛雨客又是骑马又是乘船,时不时还要靠双腿双脚走过崎岖山路。

  身外化身理论上可以吃东西,也可以不吃东西, 主要消耗的并非体力而是灵识,所以不需要带行李,可以轻装简行。

  敛雨客更是两手空空, 商悯自从在宿阳遇见他,除了喝水喝酒就没见他吃过正餐, 好像和商悯的身外化身一样不需要进食。

  哪怕轻装简行,至少也需要二十天才能赶到翟国国都。

  不过在路上也正好方便了敛雨客教学。

  两人虽然是平辈论交, 但的确有师徒之实。

  近日多暴雨,他们在山间行走,因怕遇到山洪不得不在山顶处躲雨暂歇。

  “拾玉在结界术天赋超群, 轻功也进步明显, 不过在符道上似乎……”敛雨客含蓄地点评,“有所了解便可了, 不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人总是不能条条精的, 不过我师弟倒是很懂鬼画符,说是郑国有这个传承。”商悯道。

  敛雨客好奇问:“常听你提起这个师弟,但还未细细询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敛雨客知道郑留是郑国的公子,商悯也说过她怀疑郑留就是天命之一。但是, 她没有明确对敛雨客说过郑留是重生之人,带有前世记忆。

  商悯迟疑稍许,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向谭国透底郑留是苏归身边的细作已经很冒险了,这件事情虽然没有违反她和郑留的默契, 可是他们的默契之一便是为彼此保守秘密……秘密可以为目的让步,所以商悯为了取信于谭国交代了郑留身份。

  事后, 商悯在隐灵飞矢的信中向郑留道过歉了。郑留并未在意此事,他对商悯展现了十足的信任,相信商悯所做的乃是必要的取舍,是此情此景下的最佳选择。

  面对敛雨客这个和圣人们有着非同一般联系的人,商悯很想向他打探一些什么。

  比如她其实一直怀疑,郑留的重生,是否也在圣人的谋划之内呢?

  如果是在谋划之内,那么敛雨客兴许会知道一些内情。

  然而还有一事让商悯备感疑惑,敛雨客既然和圣人有关,那么圣人们怎么不告诉敛雨客被选为天命的都是谁呢?还是说敛雨客不能和圣人交流,抑或是……圣人对于人族气运流向的掌控并没有那么强?

  “敛兄能和圣人对话吗?”

  多问一句不亏,哪怕不一定能得到答案。

  “停驻在世间的人怎么和已死的人对话呢?”敛雨客温和地反问。

  商悯道:“武国的地宫有大阵可以凝聚魂魄,死去的人可以停留在其中,活人进入了大阵就可以和他们对话。”

  “但他们的魂魄还停留在人间,没有去往天上与天地相融,天地孕育人之灵魄,人再还灵于天地,还灵之人难以插手世间之事。”敛雨客道。

  “难以,不是不能吧?”商悯眉梢微动,转而问,“敛兄知道游太虚吗?”

  “当然知道。传说圣人死后就是去游太虚了,普通人偶得机遇,也可以进入游太虚的奇妙境界。梦中梦见怪诞离奇之事,醒来后记忆丧失、性情大变都是有可能的。”敛雨客若有所思道。

  “不瞒敛兄说,我就曾游太虚……梦中我仍是商悯,但是过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商悯道,“预知未来、通晓过去、窥见前世今生,一切皆有可能……游太虚真是奇妙。”

  敛雨客渐渐陷入沉思,却没问商悯梦到了什么。

  商悯看了他两眼,问道:“若圣人死后是去游太虚了,那么我游太虚,岂非是在与圣人同游?不知,我能游太虚是否是圣人相邀的缘故?”

  郑留的“重生”是对前世今生的一种梦见,也可以归类到游太虚的范畴。

  商悯意在询问,世上之所以会存在游太虚这种奇妙的事,是不是圣人在借游太虚主动向世人传递些什么。

  敛雨客只说了四个字:“不无可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本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可是世上的命数被某个变数搅得一团乱麻。”

  敛雨客的目光在商悯身上停留片刻,那是一种好奇又探究的眼神。

  “许多既定的事都出现了变化,就如我,我不该在这个时间出山的,若不是命数被扰动,我应该在五年后才下山开始游历。姬瑯和皇太后……现在该称为太皇太后了,他们也不该在那个时间身死,谭国不会遭遇大劫,甚至更早的时候,姬瑯不会传下质子令,让各国质子在这个年龄便齐聚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