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57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商悯按照谭闻秋给的地图,进了木成舟位于大学宫岐黄院的私人院落,院中无人,这个时间他可能是在外授课。

  她身影一闪从开了缝的窗户跳进了木成舟屋里,迈着四爪在屋内巡视一圈,鼻头耸动。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面书架,一张桌案,一卷草席。这草席想来是木成舟平日里睡觉的地方,桌案上摆着一盆青翠欲滴的绿植,屋中摆放最多的是书。

  屋子中间的空地上是一鼎大丹炉,丹炉内还燃烧着熊熊火焰,一股清幽的药香从丹炉的缝隙中飘散。

  这木成舟的生活宛如苦行僧,住的地方竟然连个床都没有……不过树妖需要睡觉吗?可能晒晒太阳就行了吧。

  商悯东嗅嗅西嗅嗅,除了药香和木成舟身上植物的气息外什么都没闻到。

  她还以为会在房间里面闻到人类的味道,人可是他炼丹的重要材料之一。

  商悯走到书架前瞄了两眼书封上的字,想要抽出来一本读读。

  “小满……”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商悯惊吓地原地蹦了一下,目光准确地锁定了桌案上的小盆绿植。

  那绿植的枝干上长出了一张小小的人脸,人脸嘴巴裂开,语重心长教育她:“不要乱扒拉东西,你搞乱了,我又要重新收拾。”

  “是,树爷爷,我不乱碰了。”商悯呲牙咧嘴露出一个狐里狐气的笑容,“爷爷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你告诉我药在哪儿,我取了就回去向师傅复命。”

  “那个机关你不会用,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回去。”桌案上的绿植说完就沉寂了。

  “好。”商悯应了一句。

  她凑到绿植面前又闻了闻,在上面闻出了和木成舟一样的味道,只是他本身的味道分散于房间各处,这才没有让商悯立刻觉察。

  她蠢蠢欲动,想知道这棵小树苗是木成舟的分身还是他用法术制造出来的,直接问的话木成舟肯定不会回答……

  商悯嘴一张,从绿植上咬下来一片叶子。

  “哎呦!”绿植上人脸又浮了出来,木成舟怒道,“怎么这么不听话,都说了不要乱扒拉!”

  “我不知道树爷爷会疼,还以为是……”她心虚地垂头。

  话没说完,院子外面响起了咚咚脚步声。

  木成舟沉着脸推门而入,抬手划了一道结界,盯着商悯道:“我拔你一根毛,你疼不疼?”

  “疼。”

  “疼就不要乱拔!”木成舟没好气地说完,走到房间的角落,伸手一指。

  青色的地砖被粗壮的藤蔓顶了起来,露出了下方一个精巧的机关盒,木成舟手指化为藤蔓从机关盒锁眼处钻了进去,只听咔咔几声,机关盒自动弹开,里面是数瓶丹药。

  商悯探头探脑地蹭过去,木成舟把药瓶都拿了出来,又从怀中掏出一张丹方拍在她脑门上,跟赶苍蝇似的挥挥手道:“都在这儿了,拿走吧。”

  “啊,好。”商悯喉咙里叽咕一声吐出来一根竹筒,她把丹方放进竹筒里面用塞子封好,然后舌头一卷将竹筒和那些丹药瓶一同吞进了肚子里。

  木成舟眼角抽搐,“你就这么带回去……”

  “是啊,药瓶不都封得好好的,我还特意带了竹筒密封丹方,有什么问题吗?”商悯睁着大眼反问回去。

  “回去记得把东西洗洗再呈给殿下。”木成舟长叹一声,推门送客。

  商悯走出了木成舟的院子。

  临走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她嗅嗅空气,选定了一个方向,在扎进林子里之前向那个方向轻缓而隐蔽地吐了一口长长的气。

  无形无色的魇雾逸散,在她细致的操控下飘过院子,穿过院墙,顺利地被大学宫里的数名质子吸入体内。

  修为大幅度提升后,商悯的魇雾笼罩范围提升了数倍,原先只能覆盖一个大殿,现在只要她想,她可以覆盖半个大学宫。

  放完了魇雾,商悯没有急于编织幻梦,而是让吸入魇雾之人陷入“白日做梦”似梦实醒的状态。

  等到晚上,她就能……

  “小满。”

  轻柔的女声猝不及防地在商悯身后炸响。

  她心跳一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竭尽全力装作若无其事回头看去。

  “珠儿奶奶。”商悯低眉顺眼喊了一声,用余光观察她的表情,“没想到您来了,我刚取完丹药,要去找师傅复命呢。”

  白珠儿上下打量商悯两眼,微笑:“我是来给木成舟送药材的,正事要紧,你去吧。”

  “是……小满告辞。”商悯退了两步,身影一闪在林间狂奔。

  直到她跑出去很远一段距离,依然能感受到白珠儿那令她如芒刺背的视线。

  

第165章

  白珠儿的目光望向问天山密林深处, 过了许久,白小满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她才收回视线, 足尖一点,身影飘渺如一缕青烟。

  她的脚步比狐妖更轻,行动比狐妖要快, 狐狸一动有迹可循,而她是真正的动若闪电。

  木成舟回过身, 看见一袭白衣立在屋内,诧异道:“既然你来了, 殿下还让小满跑这一趟干什么,你顺路带回去不就行了?”

  “许是殿下想让小满来认认地方,以后使唤他的时候可多了。”白珠儿轻描淡写地敷衍了过去。

  木成舟捋了捋胡子, 谨慎地没有接话。

  木成舟不是个脑袋轴的, 他老早就从寿宴后殿下的一系列举措中品出了一丝异样,包括她一直以来对白珠儿的微妙态度。这种微妙, 和对待子邺大人的那种微妙不一样。

  根据和人打交道的经验, 此时木成舟应当避而不谈,绕开这件事,否则他可能就没法儿装糊涂了,这会引火烧身。

  树妖怕火, 他木成舟合该明哲保身。

  可白珠儿到底是他多年同僚,二人在岐黄术上志趣相投互为老师,甚至当初白珠儿入道,就是他引的路。

  “珠儿你……”木成舟衡情酌理, 顿了半天,在白珠儿的目光下出了口气, 颓然问,“殿下可有预备让你卸任岐黄院院首之职?”

  “殿下已下令,同僚之间不得对彼此安排互作打探。”白珠儿道。

  确有这条命令,且是白珠儿亲口提议。

  木成舟按按眉心,“罢了,罢了。我的确不该问。”

  但话虽如此,白珠儿瞥他一眼,自然地在他桌案旁盘膝坐下了。

  她嗤笑:“老木头,难得看你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把我看得也太窝囊了。”木成舟佝偻着腰背坐在了桌案另一旁,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可能我确实窝囊,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情。”

  “是兔死狐悲,还是同僚之谊?”白珠儿看他。

  木成舟叹道:“都有。”

  白珠儿的身份不再安全,必要的时候她会成为继胡千面之后下一个被推出来挡灾的妖。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没什么好纠结的,木成舟真正想问的也不是这个,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挑开这个话头。

  寿宴之后,白珠儿有被殿下忽视的迹象。诚然白珠儿的计策正是殿下所急需的,可是她愿意听白珠儿献计,不代表她对她的宠信一如既往,这变化极其细微,不是有心留意很难发现。

  细细想来,殿下对白珠儿的疏离只是近日才有的吗?早在毛俅被她吃了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有离心的征兆。

  况且,这种疏离不是殿下对白珠儿单方面的疏离,白珠儿对殿下的敬仰,是否还一如从前?

  “我们认识也有五十年了。”木成舟脸上流露苦意,“我六百岁,这六百年中的三百年是虚度的。在山中时,只觉时光飞逝,记忆无痕,难以记得什么事情。入世后,才觉时间漫长。与众妖相识的岁月,比我开灵智前那三百年浑浑噩噩的岁月更让我记忆深刻。珠儿你,不也是如此吗?”

  白珠儿侧过脸看他,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的有了一点温度,可她道:“老木头,你未免太多愁善感,你是长了一颗人心啊。”

  “混迹人群,学着人事,揣摩人心……学会人心之时,人之情亦在我心中生根。”木成舟望着白珠儿道,“珠儿,你可有想过今后如何?殿下还是要用你的。”

  “走一步算一步。”白珠儿转过头,定定地凝望着药香袅袅的丹炉,“忠尽职守,不逾矩……就如你。”

  木成舟听懂了,他点点头,“也好。”

  “老木头,你我相识是你之幸,也是我之幸。”白珠儿道。

  “的确是我之幸。”木成舟一懵,“怎么突然对我说这个?这不像你。”

  “不,你没懂我的意思。”白珠儿声音轻缓,意味深长,“你看,恰好你是一根木头,我是一只蜘蛛。”

  木成舟愣住了。

  白珠儿挥袖,白色的长袍如水般抚过桌面,在案上留下二三十来个玉瓶,瓶中是晶莹剔透宛若红玛瑙的血色液体,一股细微的血腥气弥散开。

  “共二十八人的本源精华,我都用化尸毒溶解然后淬炼好了。这次的淬炼过程我改进了一些,杂质少了,药效应当更出众,你拿去试试,下个月我再来。”

  她飘然起身,身形如影,无声离去。

  木成舟拿起那些玉瓶对着光线照了照,挨个观察瓶中精华的成色,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收在机关盒里。等东西拾掇停当,他站起身,慢了半拍,终于想明白白珠儿那话是何意。

  幸好他是树妖,她一只蜘蛛精吃起来不合口味……不好吃,这才是他们做朋友的前提。

  木成舟苦笑一声。好你个白珠儿,学会了人心,然而身体里揣的依然是颗彻头彻尾的妖心。

  ……

  商悯奔回皇宫的路上,反复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慎之又慎。

  在皇宫不能开启随意观气术,否则可能会被谭闻秋感应到,但是在宫外,观气术有必要经常开启。如果她在大学宫开启观气术,那么就能及时发现身后的白珠儿。

  商悯在离开一段距离后用观气术回望了一眼,大学宫内木成舟和白珠儿的妖气藏得很好,只是她观气术造诣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哪怕他们刻意收敛了气息,她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值得庆幸的是大学宫没有其他妖的妖气,盘踞此处的只有木成舟。

  白珠儿……白珠儿……此妖已成商悯心腹大患。

  她思量许久,觉得白珠儿应当察觉不出来她离去前吐了一口魇雾。因为商悯防着木成舟,担心一草一木皆为他眼线,所以动作非常隐蔽,连魇雾飘飞的方向都控制得无比细致,绕开了那些花花草草。

  再者,商悯这具化身已经经过了两次灌顶,修为和白珠儿只差一线。

  蜘蛛最善潜伏,她身上的气味又被遮盖了过去,商悯一时不查,差一点着了道。

  这错误仅这一次,以后绝不能再犯。

  可即便这样也不得不提防白珠儿,万一她真的发现了什么,那商悯处境就危险了。

  她掩去心里的不安,回皇宫向谭闻秋复命。

  “做得好。”

  修长的手指从清洗干净的竹筒中夹出丹方,谭闻秋看了两眼,将药方记在心中,接着那纸页上蔓延出点点冰霜,柔软的纸被冻得梆硬。

  她指尖一捏,纸页崩裂成闪烁着微光的细碎冰屑,与空气中肉眼不可见的尘埃融为一体,了无痕迹。

  谭闻秋从其中一个药瓶里拿出一枚温补的丹药喂给商悯,“明日就是第三次灌顶,这是最后一次了,熬过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