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58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是,小满不怕。”商悯孺慕地蹭了一下谭闻秋的手。

  “你晚上当值,下午还有空闲,去找柳怀信吧。”谭闻秋顺了一下她蓬松的毛发。

  商悯得了新指令,熟门熟路地离开了清秋殿,回自己住院子换上了一身太监袍直奔柳府去了。

  哪怕一直待在子翼身边,也不是什么情报都能够看到,真正重要的情报柳怀信和姬麟会直接截下来,所以商悯挺乐意去柳怀信处的。

  柳怀信虽然得了丹药调理身体,可到底是年纪大了,许多重要的奏折会绕开政院送到他府上。

  商悯来到柳府上时,下人通报柳怀信正在厅中会见大臣,叫她在书房稍等片刻,这正中商悯下怀。

  她跟进了自己家一样摸到书房,开启观气术,眼睛扫了扫,把整个宅邸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连桌子上的矮松盆栽都没放过。

  木成舟处的盆栽也没妖气,商悯不能确定这盆栽到底有没有问题。她过去闻闻,没闻到木成舟的味道,当下放了八成的心,但还是有些疑神疑鬼。于是她吐出一口五彩斑斓的妖火把盆栽的根全都给烧死,然后又布下结界,这才放心地开始翻阅柳怀信处的密报奏折。

  许是运气极佳,桌面上摊开的第一封密报上写的就是件大事,说燕梁交界处的边城出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那大鹦鹉领着一大群鸟在飞。城中官员怀疑那是妖,可民众言之凿凿,说那分明是天降祥瑞,只因大鸟现身但未曾伤人,引领群鸟飞舞的场景似是百鸟朝凤……

  商悯凝重地看下一封,这封密报更是叫人不安。

  赵国临近燕国的城池数日前出现了鼠疫,不但没有制住,反而有失控的趋势,连始宁城周边也有了。

  赵国西南与燕接壤,那里丛林茂密遍布瘴气,本就多疫病,赵国境内也时常有瘟疫肆虐。自赵王赵长绮登位,情况好了很多,她将岐黄院医者派往各地实地医治,疫病渐渐控制住,还向当地的医者和百姓传授了治疗疫病的经验。

  因有这一条功绩,不管赵王如何手腕强硬性情不定,她在民间的名声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赵国已有很多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瘟疫了。

  商悯把密报看完,并未细致地整理归位,而是吊儿郎当地往书房的靠椅上一坐,腿翘在桌面上把摆放整齐的奏折和密报搞乱。

  这样即便动过了又如何?柳怀信是不敢责怪她的。

  等柳怀信见完了大臣,满脸堆笑地来了书房,迎面就看见了乱糟糟的书桌,奏折上甚至还有一个显眼的鞋印……

  他养气功夫见长,面不改色地走来,还没开口问,商悯便不耐烦地出声质问:“谈什么呢耽误这么久,本公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公公恕罪,老朽是在与大臣商量该如何处理梁国现妖的事,现下已经处理完了……”柳怀信赔笑。

  商悯佯装惊讶,“梁国现妖?什么时候的事?”

  柳怀信一惊,眼中添了两分惊疑。

  他们俩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柳怀信是妖党边缘人物,算是军师和幕僚,身份比较尴尬,妖有事情不会特意通知他,也无意让他知道妖内部关系如何。

  就连制定的计策实施到了哪一步,柳怀信也没法探知。

  此时商悯一句话,柳怀信猛然发现这位白公公竟然对搅乱局势的计策一无所知,这说明殿下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向更多的妖透露。

  往小里说,这是组织严密,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知道。可据柳怀信观察,他推测妖虽有地位高低之分,但其内部组织结构是相当松散的,聚在一起靠的是同族的身份和殿下的威信,以及对妖族复起大业的执着。

  往大里说……难不成妖与妖之间,也要互相防备?

  这个猜测简直令他站立不安,只觉得妖和人没啥差别,不管到了哪儿都要搞党争,都要搞对立,连执行命令都要防着人。人心隔肚皮,难道妖不是吗?

  “方才……老朽说了不该说的话。”柳怀信额头上汗淌了下来,卑微请求,“请白公公把老朽说的话忘了吧。”

  “忘了?”商悯做思考状,仿佛根本没想明白柳怀信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请求。

  未经允许向不该知道这件事情妖透露了不该知道的事,这是大错。同样的事情放在妖身上或许会被轻轻放过,他们总是对同族宽容,但这样的事情放在他身上,可能是致命的。

  “不,老朽说错了,还请如实禀告殿下,我这就进宫请罪,望殿下原谅老朽糊涂。”柳怀信小心道。

  这事儿细究起来真不怪他,该怪妖没有交代清楚。

  “你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商悯瞪他。

  “不该向白公公您说……”柳怀信忽然住嘴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虚惊一场。

  白小满太蠢,根本没搞明白他为什么害怕。柳怀信怕自己无意说了不该说的事情,可是梁国现妖这件事已经被当做奏折呈了上来,其他在朝为官的妖也迟早要知道,所以这份怕只是次要的。

  他是怕自己在白小满面前暴露了自己是计划制定者的身份,因为殿下并未告知白小满此事,他却一句话透了底。

  ——“老朽是在与大臣商量该如何处理梁国现妖的事,现下已经处理完了。”

  如此大事,需请示殿下才可处理。他没有请示就说自己处理完了,说明他是知情人,且一开始就得到了处理它的权力。

  连谭闻秋贴身狗腿子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一个人怎么会知道?以妖的排外,他们不该告诉人这么多事,哪怕这个人已经成了自己人……除非这个人本就是计划制定者,这一切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显然,以这位白公公的脑子,想不了这么多弯弯绕绕,所以也没发现柳怀信为什么如此害怕。

  柳怀信觉得以白小满的智商,顶多能想到第一层,最浅显的那一层。

  “对了,你怎么不跟我师傅说这件事就自己处理了?”商悯瞪着俩大眼怒气冲冲地问。

  柳怀信:“……”

  他心中道了句果然,接着微笑:“公公,这件事殿下已经提前交代过我了,方才商议的方案,正是依照殿下的指示吩咐下去的。不然,老朽怎么有权力处置此事呢?殿下神机妙算,一切尽在殿下掌控之中。”

  商悯笑了一声,“谅你也不敢私自行动。”

  她面上在笑,心里却确定了一个事实。

  原来各国现妖的搅屎棍之计还真是柳怀信出的主意……

  对妖而言,这个计策确实模糊了人族的视线,阻挠了各国诸侯抗燕,它是有用的。但最让商悯不安的是赵国的情况,如果鼠疫是妖魔所为,那么他们也太手眼通天了,这可是瘟疫!处置不善,可灭一城,灭毁一国!

  谭闻秋手下竟然有只能耐如此大的妖……此妖修为应当不是很高,不然瘟疫的覆盖范围应该更广。传播瘟疫是某妖的特殊神通,还是每只妖都可以学会的妖术?应该是前者,而非后者。

  若非如此,谭闻秋只需让妖在各国各地散播瘟疫,大燕便可陷入亡国之危。

  与这瘟疫之灾相比,鬼方与武国开战都不算迫在眉睫。

  商悯心中无声感叹,看来去完翟国后,要即刻去赵国了,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入夜,皇城内外一片寂静。

  宵禁持续一月,街上没有行人,只有巡逻的金甲侍卫沿着街道穿梭,他们手执火把,骑马跑过街上的样子像黑夜中火矢激发。如今宿阳格外萧索,沿街店铺关闭了许多,这座全天下最繁华的城池,终究是无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落。

  先代梁王之孙姬初寒沉默地望着这座她曾经无比向往的宿阳城,眼中无任何波澜。

  大学宫不允许带侍女,她把侍女留在了承安园,现在新皇下旨,恩准质子归国,旨意来得突然,前日圣旨刚下,隔一日后车马便已备好,不是梁国使团来接人,而是大燕遣了金甲卫护送。

  如此匆忙,倒像是在顾忌着什么……

  姬初寒本以为姬桓会把她留在宿阳拒不接回国,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她体内还有姬桓下的蛊虫,本是为了拿捏她让她接近商悯,谁知攻谭战起,商悯去了军中,她松了口气,在远离家乡的大学宫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轻松自在。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争权夺利,也没有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血脉亲人。质子同窗之间当然也有拉帮结伙,但是这种排挤和勾心斗角比起王宫里的手段要隐晦温和太多,顶多是口角摩擦,不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姬初寒要回梁国了。

  她明白,一旦回到了她的故国,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有自由。她前不久过了十四岁生辰,处于不上不下的年纪,不像稚子一样天真无知,她已记得事懂得道理,难以被姬桓操控。

  运气好一些,姬桓或许会让她和他国联姻,运气不好,可能回去等待她的就是死。

  姬初寒的马车停下了,她的侍女与车队汇合。侍女恭敬行礼:“见过小姐,许久未见,小姐清减了不少。”

  姬初寒却不咸不淡地道:“来了就好……走吧。”

  这侍女是姬桓所派,姬初寒对她没有任何信任,此时再看见她这一张脸,心中不由涌起厌烦,连带着体内的蛊虫都躁动了一下。

  她皱眉,算算时间确实到了服药的时候,便从袖中的药瓶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车马摇摇晃晃,姬初寒缓慢地闭上眼睛,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在进入深度睡眠的下一瞬,她的神魂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然闯入了一片幻境。

  她恍惚中睁开眼睛,紧接着双目睁大,居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熟悉的地方——梁国睢丘城城郊驿站,接待他国来使的官驿!

  此地空无一人,陈设仿佛还是那日的模样,一楼略空旷,只有桌椅,光线略微昏暗。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去确认门外有没有来抓捕她的梁国禁军。

  如果这是梦,那么这个梦未免也太过逼真了。

  姬初寒手指抚摸着桌面,看向通向楼上的阶梯,在犹豫要不要上去。

  她这么想了,于是也顺从心意,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直到登上了高高的天台。她面向睢丘城,看到这座梁国的都城被笼罩在夜色之下,远处隐隐有火光闪动。

  姬初寒打了个寒颤,想到她父母被杀姬桓谋反登位的那一夜,睢丘城应当也是如此场景。

  “别怕。”略微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姬初寒惊慌地转过身,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她失声道:“商悯?!”

  商悯点点头,“是我。”

  她来到姬初寒身侧,望着那宏伟城池道:“第一次与你见面就是在这里,也就过了不到半年,在梦中再回到此地,却好像恍如隔世了。”

  姬初寒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肉,感受着无比真实的五感,震惊地问:“这是什么?真的是梦吗?”

  “是梦,我用入梦之术编造了一个梦境,好与你交谈。”商悯又安慰了她一句,“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尽管我来找你的确别有目的。”

  姬初寒看看远处的睢丘城,熟悉的故土像是在夜色中对她发出了呼唤,她心生思念,却止不住恐惧。眼前的商悯面带微笑,身上穿着的装束甚至和初见那日一模一样,不隆重,但是轻便,脸上的神情不带压迫感,可是让人难以忽视,竟让她幻视了父亲召见大臣的威仪。

  她暗道一句荒唐。

  她在家中也颇受重视,不是没见识的草包,商悯什么年纪,身上竟然积攒了这样的气势?明明初见时她虽然身份不凡,气质却没有这么……这么与“王”相似。

  但思及商悯入梦的神鬼手段,有这样的气势,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悯公主找我何事?”姬初寒沉住气,问道,“以入梦之术相会,如此隐蔽,公主找我,应当是有要事吧。”

  “的确如此。”商悯开门见山,一点都没拐弯抹角,却也没忘记找一个合适的称呼拉个关系。

  “此番表姐归国,想必会身处险境,然而险境之下亦有生机,在下想请表姐做个内应,必要之时,把梁国的情报传出来。”

  姬初寒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立刻拒绝。

  “你太高看我了,姬桓会不会留我性命尚且不确定,找我做内应,你怕是找了一个短命鬼。”她自嘲自讽。

  “但我着实找不到比表姐更合适的人选了。”商悯坦诚相告,“表姐和那姬桓有深仇大恨,换了别人,未必肯帮我这个忙。”

  “武国要对付梁国?”姬初寒目光一闪。

  “不是对付梁国,是对付姬桓。”商悯加重了语气。

  姬初寒轻笑一声,“你不会是觉得,我作为王孙不愿意看到武国伐梁,所以才要强调你们要打的是姬桓,而不是整个梁国吧?”

  “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商悯挑眉。

  “我说了,你太高看我了。”姬初寒笑出了声,“我哪有那么深明大义?只要能杀了姬桓,我求之不得!”

  商悯慢声道:“你似乎还未问我为什么要对付姬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