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63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商悯微微一笑,“比起涂公公在绣衣局的赫赫威名,我着实声名不显,不足挂齿。”

  涂玉安瞳孔一缩,“你果然知道我!”

第170章

  谭桢的目光在商悯和涂玉安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眼里浮起深思,随后给商悯递了个眼色。

  商悯看她一眼,与她一起背过身单独设下隔音结界。

  “这恐怕不是个贪生怕死的妖, 威逼利诱无用。”谭桢笃定。

  商悯略感意外,以为谭桢会首先问涂玉安为什么会闻过她的气味,结果她首先关注的是拷问情报的事。

  轻重缓急在她心里分外清楚, 商悯也遵从默契,暂且跳过此事。

  她道:“我本也不指望能问出什么, 只是他是抓捕胡千面的关键,也是谭闻秋搅乱西北诸国的一枚棋子, 所以才要抓他。”

  思及谭桢明辨是非的性情,商悯觉得可以向她透露更多的实情了,在短暂斟酌后她又道:“其实我等已身处前所未有的险境, 只是不得不去做, 一旦做了,便再也停不下脚步。”

  谭桢听她此言反而大感诧异, 语气中更是添了一分冰冷的怒气, “大人为何在此时强调这些,我怎会不晓得其中风险?难道在你眼中,我谭桢是脑子拎不清的贪生怕死之辈吗?若是如此,我何不向大燕摇尾乞怜?”

  “怎会?我从未如此看待谭公。”商悯摇摇头, 眼神向后一瞥,视线停在了涂玉安的背部,她语气平稳,却难掩山雨欲来的气息, “只是谭闻秋恐怕已经知道涂玉安来了峪州了。”

  谭桢只觉得脑子里炸响了一道惊雷,她面色骤变, 心思急转:“可是处置有何不妥?我周围有妖族细作?还是……”

  “都不是。”商悯道,“涂玉安背部,贴着一枚人眼看不到的黑色蛟鳞,这是谭闻秋的鳞片,凭此鳞片,她可掌握众妖动向。只是涂玉安和谭闻秋无法及时联络,所以不知道他被俘了,但是她应当已经知道,涂玉安到了峪州城。”

  谭桢胸口起伏,没去质疑商悯所言的真实性。

  “只要涂玉安没联络上妖族,妖族就只会以为他在峪州活动,不会知道他已经被我们活捉了,我说的可对?”她冷静下来,抽丝剥茧,“我们本就是要用涂玉安为饵诱捕胡千面,大人最担心的不是胡千面一妖……你是不是在忧虑,谭闻秋一旦知道涂玉安被俘会派更强的妖来谭国营救?”

  “是。”商悯静静看着谭桢,“最开始我也不确定,有无鳞片只能等抓到了涂玉安再去检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事先知道有鳞片,我们也得去捉妖。此事不成,事事不成!捉不到涂玉安就捉不到胡千面,连胡涂二妖这样的小喽啰都除不了,谈何诛杀苏归,诛杀谭闻秋?”

  跟抓捕白小满这那次不一样,这是各诸侯国自知晓有妖以来,第一次有意识地围捕妖族,而且还取得了成功。

  从任何层面上讲,这都是一次突破性的进步,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它破除了谭桢等人心中对妖的恐惧和退避,让他们知道妖并非不可战胜。

  “涂玉安非捉不可,若一味顾忌谭闻秋,如何能成事?”谭桢面沉如水,“只盼望谭闻秋晚些得知消息……”

  商悯袖中的手指捻了一下,觉得这消息怕是瞒不了多久。

  白小满化身背上就有黑鳞,它不仅能让谭闻秋知晓每只妖的方位,还能让她感知到小妖有没有遇到危险,如果其生命垂危,谭闻秋就会有所感应。

  但是,这种感应似乎会随着距离的变远而减弱。商悯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猜测,是因为白小满化身天天在谭闻秋身边晃悠,没见她这几日有什么躁怒的情绪。

  要是谭闻秋知道涂玉安被俘虏,必不可能如此气定神闲。

  “也不必太过忧心,有没有这黑鳞,其实都是一样的。”商悯在陈述完这么做可能招致的后果,随后分析利害,“涂玉安和胡千面必定要死在谭国,他们的死讯不可能被隐瞒,谭闻秋勃然大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唯一不确定的是,她会如何应对,又会如何报复。我只盼望,她不要亲自出手……”

  她深思一瞬,改口,“不,我们只能赌她不敢亲自出手。”

  “只能”。商悯与谭桢要做的事,不会被谭闻秋改变。谭闻秋要做的事,也不会因商悯的期望而变动。

  双方都有必定要去做某件事的理由,也都有不退让的决心,所以她们只能头对头硬拼硬,直到拼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现在我能确定的是,涂玉安本就打算来峪州。”商悯沉思。

  她用白小满化身旁敲侧击细致观察,得知谭闻秋的感知因距离过远,只能通过黑鳞判断大方位。但是李国边境和峪州这样大的距离差距,她大抵是能感受到的。

  谭闻秋没有对涂玉安的方位变动产生特殊的反应,说明这在她预料之内,她本就要安排涂玉安去峪州。

  涂玉安一只妖行事,终究还是没有两只妖一起稳妥,所以接下来胡千面来峪州跟他汇合也是可以料想的。

  刚捉到涂玉安的时候,商悯很多事情还不确定,根据白小满化身这几天的观察进行对比佐证,她才能真正确定二妖动向,和谭闻秋一方计划的细节。

  这份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要比直接动手拷问得出的结论可信得多。

  “谭公信我吗?”商悯目光触及谭桢略带忧色的脸庞,见她回望过来,便平心静气道,“我得向你道谢,明知我隐瞒了诸多事情,却还是愿意全心全意配合我。”

  是道谢,其实也是歉意。商悯先前说自己的身份是公主替身,没有去宿阳,涂玉安却说闻过她的味道。

  凭此细节,谭桢轻而易举地便可判断出商悯说了谎。她不深究,终归是怕得罪商悯导致谭国失去助力。再者商悯成功捉妖归来,足以证明她心是好的,和谭国又着共同的敌人,在大是大非上,她与谭桢是牢不可破的盟友。

  谭桢不追究商悯的谎言,商悯却不能不识趣,将她的大度和容忍视作理所当然,要想盟友关系长期保持下去,信任不可或缺。她固然可以靠自身的情报优势拿捏谭桢,可大敌当前,不容生隙。

  商悯和谭桢,在某些时候确有惺惺相惜之感。

  谭桢沉默片刻,语气稍有放缓,“都是小事。今日提过,往后就不要再提了,我都明白。”

  “好。”商悯移开视线,“捉到涂玉安,是个大转机。我还有一个想法,可借此实施。”

  “是什么?”谭桢问。

  “将谭国捉到涂玉安的事通过密联渠道直接通传给各国君主,试试他们是什么反应……”商悯道,“此事不急,等我们从地牢上去了再办,还有更亟待搞清楚的事。谭公还请先行离去,我来问。”

  二人不约而同地回过身,寒凉的目光落到涂玉安身上。

  谭桢轻声道:“那就先交给你了,我在外头等你。”

  她转身离去,只留商悯独守地牢。

  涂玉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冷笑,兽瞳之中毫无惧色,阴阳怪气道:“终于商量清楚要怎么对付我了?”

  逃又逃不了,多说多错,涂玉安既不打算威胁敌人,也不打算跪地求饶。

  他在绣衣局当差时拷问过很多人,大部分人扛不住酷刑,会将知道的事情吐得一干二净。然而还有小部分人,威逼利诱酷刑轮番上阵不起任何作用,这部分人面对刑讯,通常只会有两种应对,要么是一个劲谩骂,要么是一言不发。

  他已经决定不提殿下和胡千面一个字,也不会回答眼前两个人类的任何一个问题。但是,要是能从拷问中推敲出她们到底对妖族了解多少就好了……

  此时挑衅,只是为了让眼前的人产生能撬开他嘴的错觉,这样她们就能说更多的话,涂玉安也能分析出更多的情报。

  商悯知道,她并没有多少提问的机会。问得越多,越会暴露己方对妖所知不多的窘境。

  就和拷问白小满那次差不多,不能让妖缓过神来,不能让敌人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所以她只能问最重要的问题,有且只有一次试探的机会。

  什么是最重要的问题?鬼方动向、各国诸侯有谁已被妖收买、各地妖族细作藏身何处、妖族如何用转生大法……这些都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而且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对这些问题作出明确解答。

  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诈涂玉安开口?

  商悯双眼微微眯起,眼神幽晦冰冷。

  涂玉安盯着她,一个晃神,接着心中一凛,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他居然在这个矮子身上看到了一丝独属于妖的凶戾和野性,那种气息绝不会出现在一名人类身上!

  “她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妖族共主了?”商悯低笑着问。

  涂玉安瞳孔一缩,惊疑不定,谨慎地没有出声。

  他鼻翼微动,更加认真仔细地辨认商悯的气息,确认她的气息的确属于纯粹的人类……但是凡事总有例外,他知道殿下褪鳞之前的气息就和人类一般无二,修为高深的妖族也可借人类的气息遮掩自身的气味。

  再看面前的人——那矮子脸上尽是从容的笑意。

  涂玉安咽下满口血腥味。他最膈应的,就是人族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见识过官场的很多人,给自己戴上微笑的假面每个官员的必修课,这种微笑代表着人胸有成竹,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的意味。

  常和人打交道的涂玉安和胡千面也很快学会了微笑待人,不露声色。

  这或许有用,但并不能帮助他们读懂人类的情绪,他们只是把自己的真实面孔也给藏在了面具后面。

  人与人面对面尚不能摸清对方的心思,妖面对人,当然也不能。

  但是涂玉安可以去猜。

  对方知道他是涂玉安,也知道胡千面和他关系匪浅,往最坏的地方猜想,对方极有可能知道殿下的存在,就算不知道,她也会有所猜测。

  涂玉安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决意抵挡对方的一切提问和试探,他也知道人族擅长使诈,怕自己不知不觉中计。

  可对方如果是要试探殿下的存在,方才那问法似乎有些奇怪。

  什么叫“她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妖族共主了”……他和胡千面身后若有高位者指使,那妖理所当然就是妖族共主,为什么眼前之人问得这么阴阳怪气、明嘲暗讽?

  为什么不直接问:某某是否就是妖族共主?

  “还想装下去吗?”商悯笑笑,“可笑一条在两千多年前排不上号的蛟妖,竟然成了天上地下最大的那个。按照人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她勾起唇角,“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涂玉安仍不敢接话,可是那微微抽动的眼角和收缩成一条竖缝的瞳孔暴露了他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猝不及防,惶恐万分,只觉得事情全然脱离了掌控,他乘坐着失控的马车奔向了未知的深渊。

  他所预测的对方会拷问的内容,和对方当前所说的内容是完全脱轨的!

  “若非时机特殊,我真想让你给那位殿下传句话去,就说,她比不上我家陛下一根毫毛,劝她早日来投,否则,就等着被剥皮拆骨,吃得一干二净……”

  商悯话没说完,涂玉安夹杂着愤怒和不可置信的尖利嗓音险些刺破她的耳膜,“这不可能!”

  商悯一愣,心弦骤松,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面前,涂玉安几欲癫狂,那张狐狸脸扭曲到极致,脑海中风暴呼啸。

  他心里第无数次闪出那句话:这怎么可能?!

  这矮子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明示殿下不配做天下共主,她还在表示,她所效忠的是妖非人,是“陛下”而非“殿下”!那个大妖在族中比殿下地位更高,乃是——妖皇!

  这怎么可能呢?这绝不可能发生!殿下亲口说了,从天柱下逃亡的,只有她啊!因有血脉神通,殿下才能逃离天柱制裁,才能重整妖族。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蹦出来的野人——也许不一定是人——竟然也敢宣称自己效忠的是一位妖皇?

  即便真有这妖皇,它也比不上殿下一根毫毛!

  ……即便、真有……

  涂玉安瞬间呆滞,瞳孔都颤抖了起来。

  倘若,没有……是假的,对方使诈?!

  他惊悚地抬头,与商悯对望,想从她眼中找到谎言的痕迹,可只在她的面孔上看到了模糊的笑意,她唇边的弧度始终如一。

  他忽然不确定了,惊恐的内心像陷入了沼泽之中,不知何为真何为假,不知对方目的,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去应对。

  若为假,那对方大费周章在他面前撒下谎言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明白。若为真……若为真,他简直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商悯脸上的微笑,是掺杂了那么一丝真心的。她一直以来担忧的重大隐患,终于在刚刚的一瞬得到了解答。

  从知道谭闻秋被众妖称为“殿下”的那一刻起,商悯就一直担心殿下之上会不会还有一个陛下,就如王之上是皇。在敛雨客那边了解了更多妖族的事后,她担忧更甚。

  谭闻秋在上古时期声名不显,未位列圣境,商悯疑心谭闻秋身后还有妖皇指使。

  她观察许久,没发觉端倪,但是仍不敢下十成十的定论,又忧心谭闻秋身后就算没有妖皇,也有可能有别的大妖也逃出天柱封印,与她对立或合作。

  于涂玉安而言,谭闻秋是他唯一的破绽。商悯方才所言,暗示她知道涂玉安背后有位大妖,她背后亦有靠山,是被妖皇陛下驱使的马前卒。涂玉安往深了想,就会以为另有大妖布局天下。

  这么一来,涂玉安多少得有点反应,震惊也好,警惕也罢,哪怕只有轻微的一丝,也足够商悯做出判断了。

  从涂玉安下意识的反应来看,他完全没料到世上除了谭闻秋居然还另有大妖出世……要是有,谭闻秋不会不告诉自己手下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