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64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她在身份暴露危机之前,对于自己的亲信下属一向没有隐瞒的意识。若有大妖合作相助,胡千面涂玉安当知情,若有妖与其对立,她手下的妖也有必要多加警醒,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这多少可解商悯疑虑。她是真怕搞来搞去谭闻秋不是最终黑手,再半路杀出来个“陛下”,那局势可就大大不同了。

  “你问,我是谁。”商悯又道。

  涂玉安躁动不安,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他的心脏似一颗被点燃了引信的爆竹,被种种情绪压抑得几乎要原地爆炸。

  商悯以一种奇异的怜悯的眼神凝视着千疮百孔的狐妖,“我当然是谭公幕僚。”

  “你刚才说的陛下,不是谭桢。谭桢反燕,可不敢僭越称皇。”

  涂玉安恨不得咬断商悯的脖子,再从头颅中挖出她的脑子,好搞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的确不是她。”商悯颔首,“我口中的‘陛下’,乃是身怀魇雾神通,一口幻雾能灭一小国的妖圣,曾经的妖族三皇之一。”

  “妖族称皇者甚众,唯有三皇,始终屹立不倒。西边一位是真身为孔雀的百眼妖皇孔朔,另一位位居南疆,是有焚天煮海之能的元烛,最后一位据守北地,便是狐族之祖,九尾狐苏蔼。”

  她俯视涂玉安,问道:“涂玉安,你也为狐族,为何反倒投向那姓白的蛟妖,不效忠我狐祖陛下?迷途知返,为时未晚。”

  

第171章

  涂玉安整只妖都懵了。

  这一刻他无法再质疑对方身份的真实性, 在对方说出“姓白的蛟妖”的一瞬,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像琵琶骨一样被钢钉洞穿,全身的力气都从心脏的空洞漏了下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连老底都被揭开了……对方真的知道殿下的真实身份,甚至知道殿下真身为蛟,连殿下的名讳也一清二楚……涂玉安抖若筛糠。

  先前死也不能泄露情报的决心就像个笑话。

  被抓时他视死如归, 直到此刻,他眼中才浮现出了真正的绝望。

  死他一妖无足轻重, 涂玉安怎会不晓得妖族复起之路免不了流血牺牲?只要殿下在,一切就有希望。可眼前的敌人一语道破殿下身份, 甚至打入谭国内部,看着还深受谭桢信任……这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她想,立刻就能将殿下的身份公之于天下, 殿下的多年谋划顷刻就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以殿下的修为, 当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殿下真正想做的, 是推翻那天柱啊!

  涂玉安和胡千面离去起, 殿下亲口说过:“若为大业,众妖可死,我亦可死。”

  想到此处,涂玉安沉落谷底的心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浑身气血上涌,瞳仁充血,愤怒地低吼:“同为妖族,为何要与殿下作对?!人族统治天下两千年了!若妖族像上古之时那样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何时才能冲破天柱?人族不灭,妖族便始终如那笼中雀, 冲不破封印,解不开束缚,任吸收日月精华数百年之久也依然开不了灵智,入不了大道,只能永远做那浑浑噩噩的野兽!我涂玉安为殿下点化,誓死不背弃殿下!”

  “好小子。”商悯扯了一下嘴角,“看不出你倒学了那朝堂人臣的做派,竟如此忠心耿耿……不错。可惜,忠错了对象。”

  谭闻秋真名,的确姓白。

  就如孩子不可能不知道母亲的名讳,妖效忠殿下,也不可能不知道殿下真身为谁。

  商悯眼眸低垂,看着涂玉安怒不可遏的面孔,心下升起几分古怪的感谢。感谢她的便宜师傅对妖族对殿下如此忠诚,但凡他的赤胆忠心少了一分,便不可能有如此真实且激烈的情绪波动。

  涂玉安激动之下方才之言皆为狐语,见眼前之人将那狐言狐语尽数听懂,并未因他所说之言要杀他,涂玉安不由一顿,心中抱了一丝期盼和侥幸,低声问:“你也是狐族?狐祖大人何不与殿下联合,天下妖族苦人族久矣!”

  他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敢指望自己真的说动对方。他懂得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一山不容二虎。

  要是狐祖真想和殿下合作,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来谭国布局?她也根本没必要借谭国之手来追捕他。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狐祖对殿下不屑一顾。妖总是如此,强的藐视弱的,只要抓到了对手的弱点,便会伺机而动将其吞噬。

  殿下说,曾经妖族就是败于此。

  果不其然,涂玉安看见那矮子似笑非笑地问:“联合?该她臣服于狐祖陛下才是。”

  涂玉安越发急切,“何不等将人族屠戮殆尽,两位妖圣大人再一决胜负?若两相争斗,两败俱伤,难道要让人族坐收渔翁之利,继续独揽天下吗?”

  商悯呵的笑了,“你真从人那儿学了不少东西。你这是在拿人的道理,来劝我?狐祖陛下念在同族之谊,已对她格外宽宥,否则,皇太后是妖的消息早该满天飞了。你家主子该感念陛下恩德,诚惶诚恐匍匐在地才对。”

  她眉眼平淡,声音紧跟着冷了下来,“同出一脉,本想一劝,既然你决意拒绝招揽,那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胡千面很快就能来陪你了。这几日你就待在这地牢里,好好试试那人族的酷刑吧。”

  她作势要走。

  “且慢……且慢!”涂玉安咳了一口血,“我愿归顺狐祖陛下!”

  看她脚步顿住,涂玉安哪怕心中千不愿万不愿,却不得不咽下心中那口气,低眉顺眼道:“殿下不知……狐祖陛下出世,这感念恩德主动来投,自然也无从谈起。不让大人放了我,我即刻回程,将陛下的消息告知殿下。若殿下愿以狐祖陛下为尊,不仅两位妖圣能免去争斗,想必殿下麾下妖众也绝无二话。”

  商悯回过头,不禁笑了一下,缓声道:“你是不是觉得,你一说归顺我便会欣喜接受?你是不是感觉我很好骗,跟那刚出山的小妖一样,听不出这是你的计谋?”

  涂玉安心凉了。

  “涂玉安,你和胡千面一样,丢狐族的脸呐!”商悯摇头,“陛下聪明盖世,本座得了一两分真传,便足够用了。你二妖有狐族血脉,可这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可见你主子水平不怎么样,没把你教好。”

  一道劲风倏忽拂至,涂玉安眼前一花,当胸一凉,缓缓低头,见对方的右手五指已经洞穿了他的胸口,深深没入他躯体之中,一下击穿了他身躯经脉汇聚之处。

  她身体一闪,涂玉安一口血喷出一丈远,眼前阵阵发黑。

  那爪法的发力方式他认出来了,正是狐族刻在血脉里的技巧,犀利迅捷,似乎还融合了一两分人族武学的刚猛多变。

  商悯抽出沾血的手指放在嘴边舔了一下,“你的血里都沾染了那蛟妖的鱼腥味……”

  涂玉安没来得及愤怒,视野便一点一点的黑了下去,昏过去前他听见她低沉道:“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这次教你个乖。”

  商悯从地牢里走了上来。

  谭桢看见她手里拿着块布,用力地擦染了血渍的手,表情说不出是嫌恶还是复杂。

  “这就用刑了,他吐出来东西了吗?”

  “吐了。吐的不是情报,是血。”商悯把擦完血的手帕折起来,打算带回去烧掉,“有点担心他死了……弄来一点疗伤药吧,得让他多活段时间。不过,还是弄清楚了一点事情的,起码我们知道了谭闻秋真姓白,也知道他们本来就打算来峪州。”

  谭桢笑不出来,“肃国王族身怀妖血?他们都是那蛟妖的后代?”

  商悯不敢直接给确定或者否定的答复。

  肃王曾跟大燕开国皇帝一同打天下,因功获封,要是他跟谭闻秋一条心,那大燕开国风雨飘摇之时岂不是更利于谋划?白氏不一定是谭闻秋亲缘后代,但可能是由她赐姓的,二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为了让那狐狸吐出点有用的东西,假装自己也是狐妖,要是那狐狸在拷问的过程中说了什么污蔑我的话,你可不要信啊。”商悯扭过头来严肃地说,“我保证我身体里面流的十成十是人血……”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觉得身体里面有没有妖血好像已经演变成了纯粹的概率问题,而不全然是种族问题……既然是个概率问题,那她也不能赌了。

  妖血是随着姻亲关系传播的瘟疫,偏偏各国联姻频繁,没查出来之前谁都不能下定论,就连谭桢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身体里面全是人血了。

  “不,好像不能这么说……我确定我的魂魄站在人族这边。”商悯肃然道。

  谭桢嘴角抽了抽,“你放心,我信你。”

  商悯的心回落了一点。

  “我信你是因为,若你是妖族,那谭闻秋根本不会有暴露的机会,谭国人早就不明不白地全死了。”谭桢道,“我倒是更好奇你是怎么假装成妖的。”

  “有一点特殊技巧。”商悯笑笑。

  谭桢瞥了她一眼,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她回答。

  “有两个疑点,我百思不得其解。”商悯望着那星河闪烁的夜空,“谭公请想,涂玉安和胡千面的目的是什么?”

  谭桢皱眉:“自然是为了搅浑水,好让各国诸侯对我谭国群起而攻之。”

  “那他们已经做到,何必再来峪州,在边境逛几圈制造些骚乱,见好就收立刻撤走不好吗?”

  谭桢一顿,也意识到这个盲点。

  搅浑水是目的之一,胡涂二妖实则另有图谋?

  “若他们想直接刺杀国君,这不是说不通……可由此,再度引出了第二个让我倍感疑惑的点。”商悯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显然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许久了。

  “这谭国算是谭闻秋的起始之地,可此地她居然没有布置更多的妖族势力,多安插几名细作,好让他们为她办事。若说她觉醒妖身时已经嫁人,这或许能解释一二,可是凭借公主身份,这几十年时间她把手伸回谭国朝堂也不是做不到吧。不安插细作,反而派宿阳的妖来谭国办事,这说不通。”

  “要知道,谭闻秋攻谭的最大原因,是她想取回自己被镇压在天柱下的本体啊。”

  谭桢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脊背一直窜上后脑勺。

  凡矛盾之处,必有缘由。

  谭桢已经尽全力搜查妖物了,搜捕的范围从峪州一路扩散到边城,峪州作为国都查得最仔细,可是这里干净得就像老鼠光顾过的米缸,找不出哪怕一丁点妖踪。商悯来了后,也曾协助搜捕,以观气术搜查全城,可依然一无所获。

  商悯在宿阳日日窥视各国密报,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各国都有妖踪,从前名不见经传的鸟妖鼠妖都冒出来了,怎么偏偏谭国没有妖?

  这是大大的不应该!

  “胡涂二妖来峪州,另有要事要办,那件事和峪州无妖的缘由,是否有所关联?”

  哪怕有隔音结界,谭桢还是情不自禁压低了声音。

  商悯沉默,“极有可能。”

  谭国上下都被笼罩在巨大的迷雾之中,商悯和谭桢揭开了迷雾的一角,可是后面还有更大的谜团在等着她们。

  这座从肃国时代就一直伫立的王宫已经换了主人,肃国亡了,谭国起了,然而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空的阴影一直都在,且始终未变。

  谭桢心神不宁:“该拟信了,你想先透露什么消息给各国诸侯?”

  “是该拟……”商悯话说一半,突然呆滞,平静的面孔上出现了裂痕,眼中的骇然之色打碎了她长久锻炼出来的养气功夫,直白到毫无修饰地显露了出来。

  谭桢吓了一跳,赶忙问:“怎么了?你想起了什么了?”

  商悯直直立在石板路上许久,表情先是空白,接着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出大事了……”

  

第172章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敛雨客, 他忽然顿住脚步,举目望去,见群山密林之中有飞鸟忽而离树。

  此时正值夜晚, 鸟儿本该归巢,为何在此时被惊飞?再听林中,不仅有鸟儿的振翅声, 还有野猪鹿群奔逃的声音,本该寂静的山林像一锅被喷溅了水珠的热油, 热闹得有些刺耳了。

  商悯身外化身看着这奇景,不安的感觉爬上心头, 她又开启眉心灵窍看了看,放心地松了一口气,笑道:“吓死了, 还以为怎么了, 可能是有捕猎的兽群出没。小时候老师说过,说野兽恐慌群鸟惊飞是大灾的先兆……”

  “说的没错, 你老师算是知识渊博, 见多识广了。”敛雨客眺望群山。

  敛雨客前两日才教了,说地动之前天地五行平衡会被破坏。观气术可以看破妖物,也可以用来勘察风水,若有地动, 且会波及商悯所在之地,那么此地土、金二气应当散乱失衡。

  方才商悯开启观气术一看,见此地阴阳五行之气甚是协调,水脉富裕, 地脉走向蜿蜒平和,哪有什么大灾先兆?除了水气太多之外, 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即便有灾,也只可能是水灾,不可能是地震。

  可是敛雨客眯起眼睛,脸上神色不复平和,而是无比凝重。

  商悯一下子收起表情,意识到事有蹊跷。

  敛雨客俯身,双掌按在地上,眉目低垂细细感知,商悯见他如此便脚底一踩,登上巨树之顶,遥遥看着远处,时不时低头确认敛雨客的反应。

  很快,商悯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远处出现了“海浪”。

  不是真的海……是无数参天巨树和灌木铺就的山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