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山海起伏,由远及近!
随之而至的是树木倾倒山石滚落的巨大轰鸣声!
人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地震,只以为是沉睡在地下的龙震怒了,它翻滚着身体,想要抖落身上背负的群山与大地,于是地动山摇,大地开裂。
山与山之间划开了一道缝隙,深不见底,无数大树与石头滚落其中,四散奔逃的野猪群嘶鸣着,被它无情吞噬,紧接着伴随着猛烈的摇晃,裂缝猛然合拢。
山神张开巨口,一口吞掉了它所孕育的生灵。
人们把这叫做——地龙翻身。
商悯知道山地多地震,却没想到这地龙翻身来得如此快,如此巧!
“不要愣神!”敛雨客大喝,身影飞至拦揽住商悯的化身之躯,“速速解开陶俑化身!”
商悯神色惊骇,眼睛的余光中尽是地动山摇的景象,她灵识抽去,陶俑小人飞速缩小,被敛雨客一把捞起。
没了人身作为累赘,敛雨客腾挪于山与树之间,飞身躲过无数碎石,避开宛若攻城撞柱般呼啸而至的大树,四面八方皆有巨石滚来,他脚下坚实的大地向下塌陷,瞬息失去了落足点,身体向下坠落。
敛雨客伸手一探,一根混杂在碎石中的树枝被他并指夹住,他指尖闪过一道华光,树枝如藤蔓般飞速生长,一甩便缠上远处一个摇摇欲坠的大树,将他带离深坑。
空余的一只手在半空中一画,一道金线从指尖脱出,轻飘飘地印上了翻滚而至足有两人高的巨大岩石,咔嚓轻响混杂在天地轰鸣之中,巨石被从中间一分为二,敛雨客像穿叶蝴蝶那样从岩石切口之间飞过。
“轰!”
最后一波山的浪潮远去了。
崩裂的岩石仍然在下落,树木仍然在断裂,可是地动不再……地龙在短暂的苏醒后又归入了沉寂。
敛雨客独身一人立在斜插地面的大树树干上,一挥袖,荡去了满身尘埃。
“到底不如从前,飞不起来了。”他苦笑一声。
怀中的陶俑小人颤动,商悯恢复化身,被敛雨客稳稳接住,她举目四望,不可置信地问:“我们还在原先的地方吗?”
远处有几座山峰不见了,大地上遍布沟壑,树木成片成片倾倒,不过寥寥数息,这里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还在原地。”敛雨客道。
商悯焦急地拍敛雨客的胳膊,“我们上午路过的那几座村庄,快折返回去,说不定还有人活着!”
敛雨客沉重颔首,又叫她恢复陶俑之身,揣上她转身就走。
……
宿阳,商悯的白小满化身睁开了一双碧绿的眼眸,接着这双绿眸变回了人黑色的眼瞳。她没有翻身而起,而是嗅了嗅空气,确认碧落就在她旁边,皇帝子翼呼吸轻浅,还在安睡。
她等了许久,算着这时间差不多了,一丝预兆在心中浮起,龙床旁边的烛光微微摇曳,宫殿房檐上悬挂的宫灯也在摇晃。
不远处盘起来假寐的绿蛇像被火舌撩了一下似的,骤然弹了起来,一双竖瞳惊恐四望,蛇信吐出,嘶嘶声起:“小满,小满!快起来……你感受到没有,地在晃!”
她焦躁地游过来,一尾巴抽在装睡的商悯脸上。
“啊?”商悯起身,听到她的话后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一下子也感受到了那震动,兽类的本能让她有种想拔腿往开阔地跑的冲动,“确实有,这是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小蛮不安地贴地游动两圈,用腹部感受大地的震动频率,“一定是地龙翻身,我刚从蛋里破壳的时候遇到过一次。”
她打了个哆嗦,不愿意再回忆那恐怖的景象,“我们要去见殿下。这样的震动,要么是宿阳周边地震的前兆,要么是远处某地发生了大灾大难,震动传到了我们这儿……”
小蛮回头确认子翼还在熟睡。她和小满为了晚上能歇歇,一般都会用魇雾让他睡死,这大大方便了他们的动作。
商悯把门开了一个缝隙,和小蛮一起蹿了出去,直奔清秋殿。
一入殿门,一丝带有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师傅!小蛮姐姐说有大事发生了!”她跳过去。
谭闻秋也感受到了今晚的异动,她面色称不上沉重,但是和愉快、幸灾乐祸也沾不上边,更多的是若有所思。
商悯的心放松一瞬,接着又高高提起。
大地五行平衡,无地动先兆,可地龙翻身偏偏就那么发生了。
她甚至有那么几秒的时间在想,圣境可移山倒海,是否也能发动这一场大地震……再想那赵国的鼠疫,商悯头痛欲裂,一下子就怀疑上了谭闻秋,担心这也是她的手笔。
若翟国受灾自顾不暇,无法驰援谭国,也没法出兵大燕,最高兴的当然是谭闻秋。可是一看谭闻秋这副作态,商悯隐约意识到这地震似乎和她无关,不然她就该第一时间安抚小满和小蛮,叫这俩小妖不用担心。
“殿下,这地动似乎是从西南传来,小蛮惶恐,不知到底是何原因?可会波及到我们?”绿蛇嘶嘶吐信。
“我记得我教过你,大燕腹地,鲜少地动。放心,不是我们这边有事……是翟国那儿出事了。”谭闻秋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似乎这件事情一出,疏解了她心中积压了多时的郁气,“五行轮转,天意莫测,如今,遭难的变成他们了。”
说话间一抹魁梧的身影掠过宫殿的琉璃窗,来到了殿内。是苟忘凡,她来得极快。
谭闻秋对商悯和小蛮摆手:“你们退下。”
商悯立刻跟着小蛮离开了清秋殿。
苟忘凡跪地道:“翟国地动,殿下谋划可有变动?”
“不必在翟国动手了,地动一来,他们家也提不出精力去干别的事了。”谭闻秋低声道,“天助妖族。”
皇帝寝殿之外,司工大人连夜入宫,已经跪在了殿外。
商悯把子翼晃醒,看着他满脸疑惑和困倦,强打起精神传召司工,然而司工的一句话就将他吓清醒了。
“陛下,地动仪龙首吐珠,指向西南……怕是翟国的方向突发地动了。”
子翼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
身为一位皇帝,如今大燕水灾旱灾蝗灾疫病频出,现在又多上了一个地动。即便这事可能发生在翟国,但无疑让大燕皇族本就不稳的统治雪上加霜。
国君不贤,国运衰弱,各地便会灾害频出。他,是上天认定的不贤之君吗?
“可有告诉柳相和平南王?”子翼问。
“已经派人去了,想必丞相大人和平南王也已知道了。”司工大人道。
子翼脸庞难掩忧色。
“陛下勿忧,这也是好事啊,翟国遭逢大难,不可能再起兵反燕了。翟王近些年一直动作频频,有传言他暗中助谭,包藏祸心……”司工小心翼翼。
子翼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红。
被气得。
他罕见地暴怒了,抓起手边的茶盏劈头盖脸砸了过去,恨声道:“地动一起,百姓死伤惨重,你竟说这是好事?翟国的百姓,难道就不是大燕的百姓了吗?大燕竟然有你这样的官!这司工,朕看你还是不当为好!”
司工扑通跪地,“老臣为国着想,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恕罪?朕不恕你的罪,朕要治你的罪!”
商悯端着新的茶盏走过来,用温和的嗓音说:“陛下息怒,深更半夜,治罪也不必急于一时,总要传召平南王与柳相一同商议才是。”
子翼一滞,沉默半晌,满腔的怒火像被泼了一桶冷水,噗嗤熄灭,只余潮湿与冰凉。
“……你滚吧。”他道。
司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走了。
他的确是个不贤的皇帝。子翼想。若他贤,便不会任人摆布,他不求开疆拓土,只求能保全祖先基业,可就连这,也是希望渺茫。
第173章
自从那日被苏归断了一尾, 胡千面妖身受创,不至于危及性命,但到底伤得不轻。
他恨得直咬牙, 怨苏归不知变通,又向殿下先告了罪,承认自己举止失当, 接着据实禀告苏归对他下狠手的事。
末了又气愤又委屈道:“我固然有错,可苏归此举也是大大的不对!苏归重伤我, 到底是因为我失了分寸,还是不满我已久借机报复?共事多年, 我胡千面虽然不太看得惯他,但哪次跟他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殿下,我可从没对不住那苏归!”
镜中的谭闻秋听得眉毛微微皱起, 隔了几秒未作回答。
胡千面赶紧道:“殿下, 胡千面不是要为难殿下。我知道殿下眼下用得着苏归,不能处置他, 况且此事是我有错在先。只是我得将苏归的行径告诉您, 他对我动手,未尝不是在向您挑衅……半妖就是半妖,谁知他是否有异心?”
谭闻秋叹了一句:“这话,也就你能说了。好了, 我不怪你,也知道你没有二心。”
若是旁的妖,例如白珠儿,是断然不会多说这几句的, 她怕触及她的逆鳞,让她联想到子邺。若是换了苟忘凡, 她也必将斟酌再三才敢小心翼翼将这些话说出口,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提一个字。
谭闻秋明知子邺心藏叛逆却不杀他,这给了其他妖一个不那么美妙的信号。从前能遮遮掩掩提起的话,现如今也不大好说了。
只有胡千面敢说,因为他深受宠信,还因为,他暂时没那么像人。
学会了人心,浸淫官场,这些妖身上也沾染了人的习气。他们状似摒弃了妖残酷相斗的天性,却把这份天性转变成了与人类似的猜忌和争斗,智慧与深思取代了本能。
胡千面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听到殿下关切道:“你伤势如何了?”
他不自觉晃了晃尾巴,觉得屁股上那个伤口没那么痛了,“吃了十来个人补充了元气,现在好多了。”
“那便好。”
见殿下仍未对苏归行径有所表示,胡千面有点着急,“殿下,那苏归不得不防!”
“我知道。只是在攻谭的事情上,他恐怕不得不听我的。”
胡千面略有不解:“您的意思是……”
谭闻秋见他如此,思量片刻,“罢了,告诉你也没什么。你不是一直好奇,苏归妖血传自何方吗?”
胡千面屏住呼吸。
“他是狐祖苏蔼之女苏青的孩子,三皇直系后代。”
铜镜之中,她面容朦胧眼神平静,神思悠远,像跨越了数百年的光阴回到了许多年前,“苏青是我的第一个徒儿。”
那至少得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胡千面还没出生,对从前的许多事知之不详,他只知道殿下曾经收过徒,可是那个苏青怎么不见了?
随后他一哽,突然想到按照身份他们几个狐妖岂不是也要喊苏归一声“殿下”?这个念头让他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恨不得哕上几口。
“苏青现下在何处?”胡千面小心地问了一句。
谭闻秋唇边的弧度暧昧不清,叫他看不懂她到底是在笑还是显露了不快。
他听见殿下轻声低语:“她在我的肚子里……”
好像有一条冰凉的小蛇沿着脊背爬了过去……胡千面不敢再问什么了,只愤恨道:“这一定是苏青的过错!”
谭闻秋嘴角翘了一下,这次才是真的笑了。
“借助苏归血亲之血,我在他体内种下了歃血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双亲之命,才是他最无法拒绝的,哪怕神魂拒绝了,肉身也拒绝不了。所以他只能听我的,去往何处,要做何事,如何生,又如何死……”
既然有这个咒,怎么不给子邺种上呢?胡千面很想这么问,但他到底没缺心眼到那种程度,只得压下好奇心偷觑谭闻秋的脸色。
谭闻秋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问,为何子邺身上没有歃血咒?”
胡千面垂下头,表忠心:“是,但我知道我不该问,殿下有自己的考量。其他妖不问,多半是怕触怒您,可我知道绝非如此,您留着他,是为了缓解气运反噬。那些妖只是自作聪明,以为殿下是为情所困,不相信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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