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245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他想见靖之大哥,可是他在边境历练,不能回来,只是托人给他带了信。

  商谦识的字非常多,可以把信很流畅地读下来,那封信上写满了安慰的话,但是靖之大哥说,他也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商谦又去问了素尘姑姑,姑姑摸着他的头说快了。

  长阳君看出商谦只是来例行拜会,一个五岁的孩子,这会儿正沉浸在悲伤之中,对于很多事情一知半解。

  她说了一些关切的话,安慰了他,又说了一些自己一家在宿阳的趣事,还说了商悯在宿阳的生活。商谦脸上总算有了一个笑脸。

  他只在府中坐了半个时辰就离去了,说是明天还要去小学宫上课。

  长阳君吃了一惊:“这么小就去上课了?这个时候也不能停?”

  “还有五天到初一,还要再上两天课,父王过世后,哀悼期为九天,现下已经过了。”商谦规规矩矩道,“姐姐不在,没人教我,姑姑也忙,但是课不能落下,所以我去小学宫。”

  长阳君“啊”了一声,没有洞悉他混世魔王的本性。

  亲人离世,他性情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跳脱了。

  长阳君拉着他的小手,亲自把他送到了出府的轿子上。

  回屋后她对老伴道:“看着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等他长大,悯儿也有左膀右臂了。这孩子好像差三个月六岁,才多大就懂得这么多了,比言澈小时候聪明。”

  “就是谦儿母亲的那个事儿……”孟修贤提了一句。

  继后害人不成反被杀,这件事情始终是姐弟两人间的一道刺,商谦年龄小不知道真相,等他长大了,也不知会不会移了性情。

  两位老人的忧虑,商谦不知。

  身边的长辈要么离世,要么忙得移不开手脚,商谦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武国的国丧不像大燕国丧,没有那么大的规矩,主要是由于如果丧事大酬大办,多少会对民间百姓的生产生活产生影响,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尽量简办。

  民间九日内暂停嫁娶之事,不允许在公开场合奏乐歌舞。宗室臣子素服一月,斋戒九日,王族直系亲属素服一月,斋戒一月,十五岁以下、六十岁以上者免除斋戒,素服即可。

  九日已过,商谦得继续上学,他知道这是让自己身边长辈对他放心的唯一方式。

  小学宫里的学生通常也只使用学名,隐藏出身,以示有教无类。但是出身世家大族,彼此之间总会有联系,小学宫里的学生表面不说,实际上有好些人都知道商谦是武国二公子,平日里也不乏人奉承讨好。

  但是今日,奉承他的人变少了。

  商谦本来就烦这些人,一开始倒也觉得无所谓,但是身边帮他提书的书童十分机灵,他是武王专门拨到二公子身边的。

  “公子可注意到,往日围在您身边的人不见了?”书童道。

  商谦经他这么一提醒,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这不就是姐姐教他的,平步青云时身边总是一帮苍蝇想要分一杯羹,若是跌落谷底,那些蝇虫就会轰然散去。

  父王死了,他就算跌落谷底了吗?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想?

  商谦脸色寒了下来,凭借良好的记性扫了一圈,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人名——孟良。

  他在去年过年时的宴会上看到过他,他是孟永春的大儿子。

  商谦今年入小学宫的时候,孟良就已经在学宫上了两年学了,他表现得很是殷勤。

  今天孟良也来了,但只是客客气气地跟他打了招呼,没有像往日一样贴过来。

  商谦在心中记下一笔。

  注意到了孟良,他顺势看向了孟晦,孟良的弟弟。

  孟晦不经常过来献殷勤,商谦看他还是比较顺眼的,但凡孟晦凑到近处,说的话办的事儿都让人比较舒服。而且孟晦居然能看出来他对孟良的不耐烦,并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把他哥哥叫走。

  要不是父王警告,在小学宫闹事就要被打板子,他一定会让身边的人把孟良绑起来套麻袋狠狠揍一顿,免得他在身边绕来绕去惹人心烦。

  孟良和孟晦哥儿俩关系不好,商谦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和姐姐关系好,所以知道真正的同胞亲人该是什么样的相处方式。

  孟晦居然也在看他,见到商谦将目光投向他,他眼神移开一瞬,似乎又觉不妥,转过脸来含笑点头。

  商谦心里疑窦丛生。

  ……

  孟晦跟自己那傻大憨粗的蠢货哥哥孟良不同。

  昨晚,在父亲把他们兄弟俩叫到近前说出那句话的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为父听说,你在小学宫的时候对二公子大献殷勤?”

  孟良懵懵道:“倒也没有到大献殷勤这种程度吧……”

  “糊涂!”父亲斥道,“你父亲我官居左将,在朝堂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放着正事不干,拿着书本不学,反倒妄想走那捷径,捧谁不好去捧二公子?手伸出来!”

  孟良稀里糊涂地被打了一顿手板子,不服气,指着孟晦道:“是二弟这么做,我才……”

  孟晦确实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就是在挑拨,他的人生乐趣就是看大哥干蠢事说蠢话。他开一个头,孟良就争着抢着做,他收手了,孟良还是抢着做。

  这话要是孟良没说出来也就罢了,可是他一说出来,父亲这般混迹官场的人将他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父亲更生气了,抽出皮带抽了孟晦一顿:“我叫你心术不正!我叫你挑拨是非!你也不知道劝着你大哥,就看着他在那丢人现眼,你给我跪走廊里跪半个时辰!”

  孟晦歪歪斜斜地起身,在孟良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推门跪着去了。

  倒不是父亲不想让他跪更久,而是跪久一点他尸体都该冻硬了,外头滴水成冰。

  孟晦已经开始习武了,身体硬实,跪了半个时辰愣是屁事没有,他身上被抽出来的伤还隐隐作痛呢,本想休息一天,但是父亲斥骂他想偷懒,他只能又来上学。

  躺在床上的时候,孟晦就想——不对劲。

  以父亲的人脉,想知道儿子在小学宫里的情况简直易如反掌。孟良又不是第一天对二公子献殷勤,怎么他早不批评,晚不批评,偏偏赶在武王离世的时候批评?

  难道是父亲认为大公主和二公子早晚是敌人,大公主迟早要继承王位,觉得儿子应该去奉承大公主?

  可是这猜测站不住脚,商谦年少,性情未定,大可不必这么着急。

  父亲不像是在恼怒儿子奉承谁,而是在用这种办法让他们与商谦保持距离。

  以前不需要保持距离,但是现在需要了。

  为什么?

  悯公主就算归国,也不能改变她才十二岁的事实。

  宿阳那边的事情,孟晦猜不到,不知道公主会何时归国。

  万一她回不来呢?万一她没有办法成为武王呢?

  她成不了武王……谁会是武王?

  孟晦脑子里闪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又想起父亲很久之前不经意提起过,他曾与忠顺公一同领兵,二人私交甚好。

  他无端觉得脖子有点发凉……摸了摸脖颈,心中祈祷父亲别干什么让全族掉脑袋的事儿。

  第二天孟晦来到了小学宫。

  幸好受的都是皮外伤,除了疼点倒没什么大不了。

  大哥长了记性,听从父亲的话,不再过分接近二公子了。

  本以为这一天就会这么平淡无奇地过去。

  临到下学的时候,他走过学宫的拐角突然被麻袋罩住了头,身后的人力气极大,显然有武学功底,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给制住了,还卡住了他的喉咙,不让他说话。

  孟晦不住挣扎着,被身后的人提溜到了一个空置的房间里。

  麻袋一取,他看见了商谦。

  商谦从袖子里抽出随身携带的马鞭子。他心里回想着小书童白天里点拨他的话,觉得他说得可能有点言重了,哪就到了那种程度呢?

  不过他也结合姐姐的教导认真思考了。

  人嘛,要多思多想,想不通的话,就多问。

  商谦觉得靠自己可能是想不通了,于是他决定采用问的方法。

  问孟良肯定不行,商谦总觉得孟良虽然年龄比他大,但还没他聪明……

  既然这样,那就问孟晦吧。

  姐姐也说了,要是怕对方嘴里说不出实话,可以先进行威慑,实在不行就打一顿,大部分人都会说实话的。

  商谦用实际行动践行了姐姐的理论教导。

  他拿着鞭子走到孟晦面前,问:“你哥哥今天怎么不来奉承我了?”

  孟晦的心顿时就凉了。

  他一时半会儿没能说出来话,脑子都因为对方的问话而空白了。

  孟晦内心浮现出恐怖的念头,他竟然开始痛恨自己的敏锐。要是他没有猜到父亲的打算就好了……即便还不确定,但是那个猜测已经让他心里产生了“鬼”。

  万一父亲真的在干让全族掉脑袋的事情……该怎么办?

  如果他照实回答“父亲想让大哥干正事少走捷径”,对方会信吗?这是实话,可是的确透出了疏远的意向。

  孟晦假装被问呆了,隔了一会儿才道:“这,我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

  “哦。”商谦皱眉,“你又不是你大哥肚子里的蛔虫,确实可能会不知道。”

  孟晦大松一口气,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谁知商谦一句话将他打入深渊:“既然这样,那还是直接把孟良抓过来问问吧。”

  这下,孟晦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大哥会说什么话,要是商谦真的问了,孟良真的会实话实说,说:“父亲让我多读书干正事,少奉承人……”

  二公子身边的那个书童显然不一般,绝不可能单纯就是书童,很有可能是暗卫,二公子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他恐怕都会向上汇报。

  如果这件事情传递给了更上面的人……会是谁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大哥说了实话,他孟晦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显然就是假话,假话会让人心生怀疑,原本很正常的话说不定也会被解读成其他的模样。

  心中若无暗鬼,为何会这般遮掩?

  孟晦惶惶不定,看着书童离去的背影,脱口而出:“我方才一时间没想起来……”

  “嗯?”商谦缓缓抬头,眼睛盯着他。

  “父亲交代我们要好好读书学习,可能大哥是听进去了父亲的话,所以……”

  “那可不像,我看见他撕书折纸鹤了。”商谦脸上没了表情。

  “大哥不是读书的料子,但表面是要做好的,父亲会定期问学宫的老师大哥表现如何,所以他不敢太放肆,只敢上课悄悄折纸玩儿。”孟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