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244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第255章

  元慈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可是她不愿意低头。她也知道自己自己的话让父亲都感到心凉,但她不认为那是自己不该说的话。

  她该说。她不要像父亲。

  父亲将野心和对权力的渴望深深压到了心底,奶奶问父亲想不想当武王, 他没有回答,于是在今后的二十年他困于往事。

  如果她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她会隐藏自己的想法, 如果父亲不只有母亲一个妻子,那么她一开始就不会跟这些女人生出的孩子交心。

  但父亲只有一个妻子, 她也只有一个弟弟,继承人只能二选一。

  商允没什么城府, 整天抱着商悯妹妹长妹妹短,商悯说不让他行礼,他就真的不行礼, 每次跑去王宫玩都风风火火满脸高兴。从小到大, 一直如此。

  元慈提醒他,他混不在意, “要是回回都行礼, 妹妹该不开心了,人前我都有注意礼节啊!”

  商泓的确更偏向元慈,因为她办事更周到,思虑也周全, 比商允叫人放心。

  他发觉自己的两个孩子走了极端,一个太理智,太像一个政客,说话办事都几经思量, 以至于心中难以容情;另一个太有情,性格直来直去, 从来不耍什么心机,秉持着“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的质朴之念。

  元慈执着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商泓从她的眼神里明白了——他没得选。

  商允年少性情不定,可以培养,但是一旦他选了商允,元慈就会对他生出怨气,还会迁怒自己的弟弟。

  他竟然不敢想,如果他那样做了,元慈和商允的姐弟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此事从长计议。”商泓嘴唇动了动。

  他到底是退让了。

  他当然相信长女会变成一个合格的掌权者,一个可以平衡各方的王,但是他同时也知道,她绝对没有办法通过祖先试炼。那个祖训死板又严苛……他去地宫参加最后试炼的时候,可否和祖先残留的魂魄谈一谈,看能否更改规则?

  元慈没有从父亲口中听出绝对肯定的答案,她略感失望,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的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决定的。

  “父亲还没有答,要怎么处置商悯。”她追问。

  不是她不依不饶,而是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们必须要把失败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失败的关键难道仅在于赵素尘?商悯才是正统的王位继承人!赵素尘就算再有手腕城府,没了商悯她照样无法成事。

  商泓夺位之心没有动摇,但对于如何处置他的侄女,他确有动摇。

  原本就动摇的心经过元慈一问,突然就定了下来。

  “我不会杀悯儿。”他直视女儿寒如冰雪的双眼,“就像我大哥没有杀我。元慈,你明白吗?”

  他也希望元慈就算继位不成,也不要对自己的亲弟弟动手。

  元慈嘴唇动了动,知道父亲已经认定的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劝,否则会起到反效果,可能会让父亲认为她是薄情之人。

  冷酷薄情不是什么好名声,君主到底还是要以仁为先的,况且王伯伯对父亲也算优待,他还顾念着那三分情。

  郑显华在一旁道:“那你想如何安排?”

  她似是早就猜到商泓不肯下狠手处置自己的侄女,神色淡淡。

  “养着倒没什么大碍,但传出去名声总归不好听,我有个想法,想说来给你听听。”

  “你说吧。”商泓看了她一眼。

  “让她写下禅位诏书,她不肯写也没什么要紧,总归咱们写好,在上面盖上她的印也就罢了。咱们养着她,诏书是不是出自她的本意,旁人又无从得知。”郑显华道,“养她到十八岁,再考虑给她个什么爵位。”

  “好。”商泓应了下来。

  这个提议正中他的下怀,他本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大哥死前密召许多大臣,可能对自己的身后事做了安排,赵素尘又不给他丝毫插手的机会,他本也无需费这个事,直接伪造诏书说商悯年幼难当大任,直接传忠顺公,这能省去很多事。

  十八岁前不能给商悯任何接触政事的机会,十八岁后到底有没有爵位,当然也要看她的表现。甚至于能不能活到十八岁……都是未知数。

  “显华,你带元慈回去吧,我要出门一趟。”商泓起身。

  郑显华知道他是要办正事了,压下心中的喜悦道:“我等着你的消息。”

  “父亲慢走。”元慈为他开门。

  母女二人退出了书房,等到了郑显华处,元慈不安道:“母亲,你真是那么想的吗?”

  “那你是如何想的?”郑显华反问。

  “宁背一世骂名,也不能丢掉一条性命。”元慈道。

  郑显华吁了一口气,“要是你父亲能这样,我也不必那么忧心了……”

  “父亲哪里是看不透?他是不想做。”元慈捏紧手指,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也幸好,商悯才十二岁,还算好控制,但凡她再年长几岁,不用我说,父亲恐怕也会动手……”

  “没事的。”郑显华安慰她,“且看看她能不能听话。要是不能,你父亲做不到的事,总要有人替他去做的,这骂名,也不一定要我们来背。”

  郑显华不是公主,但是公主之女。

  各种争权夺利的手段,她都见过,甚至于她的母亲也是落败的那个,不然,她怎么会来武国联姻,做个连权力都触摸不到的人?

  要杀一个人很容易,推出来一个替罪羊更是容易,商悯因何而死,死于谁手,什么时候死,还不是掌权者一张嘴说了算?只要有了权力,这根本不是问题。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郑显华拍着元慈的手安慰。

  “是,母亲也早些休息。”元慈退下。

  她推开了房门,寒风从门缝里灌了进来,接着她猝不及防地僵住了。

  商允呆呆地立在门前,脸色惨白惨白的,看到元慈推门,他如梦初醒,惊恐地后退了一大步。

  他看着她的眼神是如此陌生,不是再看姐姐,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世所罕见的大怪物,一个不能让他理解的扭曲之物。

  “商允。”元慈表情顿时沉了下来,“你胆敢说出去一个字……”

  郑显华也惊了一下,连忙起身走到门前,下意识提起唇角想要说点什么安抚他,却见商允目光在她们俩之间打转,像头一次才认识她们,一张脸煞白,神情恍若撞鬼。

  他哆嗦着举起手指着她们俩,几乎是尖叫着说:“母亲,姐姐,你们俩疯了?!”

  元慈冷着脸上前一步,举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商允的脸上。

  “我们俩疯了,父亲也疯了,就你清醒。”她咬牙切齿。

  郑显华张了张口,没说出来任何话。

  商允整个人都傻了,他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只觉得眼前的情况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是他听错了吗?是他错会意了吗?显然没有,不然母亲和姐姐不会那种表情。

  他狼狈地后退,几乎想要夺路而逃,可是脚下踩到了台阶,他一时不查摔到了雪堆里。

  商允瘫在雪上,口中喃喃重复着:“疯了……你一定是疯了,那可是、那可是悯儿啊!”

  元慈勃然大怒,“是你没有看清形势!这么多年不思不想,把自己养成了傻子!”

  “我是傻子,你是什么?”商允茫然地望着她,“你要做史书上的弑亲之人?”

  “我不是。”元慈道,“只要赢了,就不是。史书由胜利者书写,这个道理,史书上也教了。”

  “那是自欺欺人!”商允从雪窝里爬起来,嘴唇颤抖着,“古往今来,夺位胜利者不知凡几,要是他们能控制史书怎么写,书上如何会有这么多宗室夺权的故事流传下来?”

  “那又如何?”元慈冷眼看他,“你睁开眼睛吧,清醒清醒脑子,整个家里,只有你不知道我们想要做什么。”

  商允表情一片空白,他一步一步后退,身形略微踉跄,好像要远离让他产生了恐惧和陌生感的姐姐与母亲,可忽然间他身体一顿,转过身拔腿就跑,跳过结冰的池塘和庭院,扒上院墙直直冲向府邸外面。

  元慈大惊失色,喝道:“暗卫!”

  几个黑影从各处窜了出来,一把将商允拽下院墙摁在了地上,还封住了穴位,他在地上呜呜翻腾,头埋在雪中痛哭了起来。

  “你们都疯了……你们都疯了……”他的眼泪在脸上结了冰,“那可是我们的妹妹!你怎么能……”

  旁观的郑显华也被自己儿子的举动弄得动了真火,她怒声道:“把他给我绑起来!绑到院子里打板子!”

  她急火攻心气得团团转,不忘吩咐:“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商允嘴里很快被塞了布团,身体被五花大绑,跪在了院子里。

  “给我打十板子……不,二十板!”郑显华回过头,又看见他流泪的脸,一狠心,“三十板!打狠些,打得他下不了床,好好长长记性!”

  咚咚的闷响很快就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郑显华回头看了两眼,还是不忍心,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回到屋子关紧了门窗。

  元慈一直留在外面,看着弟弟挨完板子,走到他面前道:“想明白了吗?”

  商允神情麻木,心如死灰,板子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哼一声,就生生忍着。

  元慈挥手让手下的人都退了,她俯身,低声道:“我、母亲、父亲,我们三个和悯儿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而你是我的弟弟,父亲和母亲的孩子,你不能选悯儿。”

  商允低下头,泪从眼里滚了下来,落在了冰冷的雪中。

第256章

  朝鹿的长阳君府中, 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波客人。

  是商谦,商悯的弟弟,他是被一大堆人前呼后拥着来的。

  时局动荡, 商谦不该在这个时候出宫,不过他一个五岁稚子,又不是争夺王位的热门人选, 也没人跟他计较什么,他就扭着一根筋出了宫, 直奔长阳君府了。

  不过没有赵素尘首肯,他也出不了宫。

  长阳君跟这个孩子也算是沾了点血缘关系, 商谦的母亲也是出身姬氏,她看着眼前的小男孩,难得爱屋及乌。

  毕竟他是悯儿的弟弟。

  “拜见君上。”他有点紧张地行了礼。

  长阳君莞尔, “你也叫我姥姥吧。”

  “姥姥好。”商谦松了口气, 又对孟修贤拜,“姥爷也好。”

  接着他又跟姬令韬和姬言澈一一见礼, 礼数非常周全。

  商谦眼睛肿得像核桃, 显然这段时间哭了不止一次,他身边没有亲近的长辈了,素尘姑姑告诉他,他不能去找叔父, 这段时间也最好离元慈和商允远一点。

  他知道姑姑说的都是为他好,就和姐姐一样,所以他照办。今日允哥哥来宫里看他,他让身边的太监对哥哥说他哭累了, 睡着了,哥哥这才回去。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并因为这种微妙的气氛心生恐惧。

  就和母后那次一样,那时候宫里就有这种诡异的气氛,随后不久,母后就离世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父王逝世,诡异的气氛依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重。商谦想,一定是又要死人了……这次死的人会是谁?只要不是姐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