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是谁带队?”有人出声询问。
“看身形装束,好像是个叫做孟尝夏的将军,出身朝鹿孟家。”斥候回答。
这是军师道:“路将军,请听我一言!”
路云滨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大刀上,慢慢抚摸着刀柄,“你说。”
军师也是有些发怵,毕竟上一个主张投降的军师头都被砍下来了,可是继续留守城中似乎也是死路一条。
“将军,属下不是想要主张向武国投降。”军师语气慎重,小心翼翼,“属下只是想劝将军做好带兵突围的准备,如今我们粮草充足,但是士气已经不如开战之时,现在武国又派来了这么多援军……若是只守城,而不出城交战,我们能撑得时间应该更久。一旦出城交战,怕是难以抵挡武国军攻势,只会被消磨力量。”
“而如果武国军队对我等围城,我们也无计可施,不如趁这个机会突围出去。”
路云滨一个眼刀扫过来,“突围去哪里?”
“身后就是睢丘,我们不如退守都城之中。都城中同样粮草充裕,兵力充足……”
“然后呢?”路云滨接着问。
军师不说话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她话语中隐隐有着怒气,而这怒气很快就无法抑制。
“突围出去,然后退守都城……随后武国军赶来,他们照样围城,我们照样出城迎战,陷入不断循环的死局?”路云滨啪啪鼓掌,“打得好算盘啊,要是他们真的来了,恐怕你就会向王上提议投降吧?投降派的尾巴是藏不住的。”
说到最后,她已经开始冷笑了。
军师眼睛一闭心一横,大喊:“将军!将军,您的求援信已经发到了都城,但是王上始终没有给您回信,您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路云滨眉心一跳,手指握着刀柄握到发白。
因为梁王也想投降,他也对武国感到害怕。
梁王这个身份实在是太过好用,一国的君主都对武国投降了,武国直接接受对方的投诚,今后的道路就会无比顺畅。
他们甚至也不用费尽心思教化梁国的民众了,直接把梁王归顺的消息放出去就行,而剩下的一部分疆土也不用打了,各地的将领挨个投降,大大节省了兵力。
但是路云滨不甘心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从手指缝里溜走,她的财产、土地、爵位、军权……打仗打到这个地步,她杀了无数的武国士兵,武国也不可能放过她。
如今她这个当将军的还没有想投降,梁王就先露怯了,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路云滨简直想冲回都城质问梁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此畏畏缩缩,当时宫变夺权的果断去哪儿了?
她想起了父亲对梁王的评价——一个用狠毒来掩饰自己愚蠢的草包。
一语中的!
“将军早做决断啊!”军师直接跪下对路云滨请求。
而在军师之后,竟然也有两位军事参议对她跪了下来,“请将军早做决断!”
路云滨缓缓闭上了眼睛,可语气极静。
“我一再说过了,主张对武国投降者军法处置。”
军师反应极快,立马改口弥补:“属下只是想请将军早做决断!要么退回睢丘,要么在此地死战!”
路云滨冷笑,“本将军决意死战!”
她低头打量着军师,又看向另外两名军事参议,“你们跟着我的时间久了,我终究是不忍心的,不过既然你们与我意见相左,又想去谋求生路,本将军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出城去吧。”
地上跪请她做决断的几人又惊又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
“待你们出城之后,本将军会手持着弓箭站在城墙头上,看着你们跑出城去,你们一边跑,本将军一边射箭。若你们能够躲过我的箭,我敬你们算是有本事的人,哪怕你们逃出去之后投效武国,我也不说二话。”路云滨脸上显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怎么样,诸位可敢见识一下我的箭法?放心,本将军箭法不如樊筠。”
当然也不差,足以碾压普通将军。
地上跪的几人顿时抖若筛糠,一句话都不敢吭了。
然而他们不吭声,路云滨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她叫来亲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几人被亲卫给拉了出去,无视他们的哭喊声,让亲卫押着他们来到了城墙之上。
路云滨甚至还叫来了其他的将军和军师,让他们跟她一起观看这些人的垂死挣扎。
亲卫在他们身上套了索套,一脚把他们踹下城墙,因为有着索套缓冲,他们没有直接被摔死,而是跌倒在了地上,好半天爬不起来。
路云滨抬起手,弓箭就被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朗声道:“你们可以跑了,本将军让你们三十丈!”
被扔到下方的三人没想到自己的命运轻而易举就被判定了,他们别无选择,一路嚎啕大哭地向前奔跑。
路云滨说到做到,是三十丈就是三十丈。
等他们跑过那段距离,她举起弓箭一拉,一枚箭矢嗖的一下破空而去,正中中间一人的后心,他往前踉跄几步,才跌倒在地,四肢还在抽动。
随后又有两枚箭矢飞射而去,箭矢直接透体而出,另外两人也先后倒地,其中一人跑得比较远,路云滨一箭射到了对方的屁股上,他猴子一样嗷的一声传出很远,拖着腿还在往前跑。
她嘴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在对方支撑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向前的时候射出了最后一发箭矢。
箭矢划过黑色的弧线,城墙上的众多将士目光追随着那道弧线。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人扑通跪地,接着扑倒,箭矢扎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直接要了他的命。
城墙上鸦雀无声。
有个副将嘴唇蠕动几下,战战兢兢地开口:“臣不是想主张投降,可是臣也觉得将军需要早做打算。”
“嗯?”路云滨眼神阴沉,“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唯有死战!”
那副将一下子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任何话了。
他考虑的是如果梁国投降了,他们这些将军还负隅顽抗有什么意义?他想让路将军认清这一点,可是路将军认清了,但是她不肯接受。
她早已经做好了与梁国共存亡的准备,并且强逼身边的将士和她一起玉碎,如果他们不肯和她玉碎,她就会用别的手段来帮助他们提前玉碎。
“怎么办……”有与他相熟的同僚压着嗓子哑声道,“真要送死吗?”
他们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既然能上战场,自然是将生死之事看淡的。但是他们畏惧自己死得毫无意义,看不到一丁点儿求胜的希望。
梁王的态度直接影响着他们的想法,连梁王都不想打了,那他们凭什么要去送死?
路云滨带着亲卫走下了城楼,赤红色的将军披风在身后飘荡着。
而她所有的副将和军师都在城楼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们神色各异,眼神畏惧。
“我有一计。”一名幕僚突然小声道。
“什么计策?”与他关系极好的一名副将连忙凑近,也压低了声音追问。
“此计若成,我只有两种可能。”幕僚悲伤道,“要么是被路将军容许,保得一条性命,但更有可能被她直接杀了灭口。”
副将眼神一动,差点就要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连忙道:“是什么方法?你告诉我,我与你一同想想。”
幕僚贴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那副将目光越来越犹疑,“真的有可能吗?”
“……我尽力一试。”幕僚苦涩道,“若是我死了,你切记得按照我的安排去做。不去做也是等死……”
在那名副将惊惧的注视下,他疾步上前,一路飞奔来到城墙下,终于在路云滨回到议事厅之前喊住了她,“将军,请听我一言!”
路云滨回过头来,眼神寒冷彻骨:“说!”
“梁王既有可能想要投降……”
这句话刚一传入她耳中,她表情就变得阴沉了下来,以为又是那些陈词老调,可谁知幕僚接下来一句话道:“我们不如回睢丘,请梁王不要投降?”
“请”这个词用的极妙啊。
但到底怎么请呢?
路云滨阴沉的表情缓缓发生了变化,眼睛竟然开始发亮了。
对啊,这么简单的主意,她怎么没想到呢?退守睢丘,挟持梁王应战,哪怕逃离都城,带着这些残兵逃亡各地,也总还有一线希望,比直接投降要强!
路云滨瞬间像是发现了宝藏,大力地拍着那个幕僚的肩膀:“此计甚好!”
她用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这位平时显山不露水的幕僚。
军师用自己的命都没劝成的事情,他换个角度居然劝成了。
然而路云滨毕竟不是什么傻子,她知道幕僚为什么会这么说,无非还是想活命罢了,但这时她却可以不在乎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了那些话。
因为她一下子就确定了,那就是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梁国朝堂怯战,那她就逼他们应战。梁王庸碌怯懦,不敢做决定,那她就替他做决定。
他们想要弃国流亡,舍弃积攒下来的财富和疆土,路云滨可以接受,因为流亡活命还有复起的希望,但是她绝不接受他们将这些东西拱手让人。
“集结兵马……”路云滨下令,“随本将军一同突围。城中粮草,能带走则带走,带不走的,在上面下毒。”
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既然他们什么都想要,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留给他们。想要吞下我们的粮食,就看他们有没有命去享了。”
她抬手敲了敲脑袋,“把城中居民的粮食也都给烧了。不是爱赈济灾民吗?多的是人需要被他们赈济,不嫌兵粮多得烧得慌,那尽管赈济。”
好阴毒的招数……然而手下的人不敢质疑她的决策,只得着手去办。
“至于你……”路云滨看向幕僚,已经起了杀心,可是面上却是温和无比,不露分毫。
“属下与将军,荣辱与共,属下只是想活着回睢丘,再看一眼亲人罢了。属下固然有私心,可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将军,属下已经追随您四年了,您的为人属下看在眼中,不该劝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劝。”幕僚哀哀道。
见他这般说,路云滨勉强放下了心。
“我自然信你。”路云滨温声道。
她没有信他,她信自己,她可以让路家人控制住这名幕僚的家人。
若要逼宫梁王,那些心态摇摆的下属是留不得了。
但眼下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因为她不能把手底下的人全削了,自己当个光头将军……待她回去联络宗亲,或许就能事成。
第381章
商悯第一遍看完梁王送来的书信,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时她正在随军前往宁泰城战场的路上。
据她预测,拿下睢丘只在两月之内,哪怕都城结构精巧易守难攻又如何?人心散了,士兵不想打仗了,难道还能打得毁天灭地?
人心离散在她预料之中,武国军队威势如此之盛,梁国朝堂上下都需要为自己的后路做打算。
然而她没想到梁王也如此软弱,准确地说,她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果断地舍弃吴英,献上一只妖作为投诚的礼物。
商悯凝神思索之际,姬初寒来到了军帐之外,门外亲卫一声通禀,商悯便道:“进,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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