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59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就像当初商悯参加的继承人试炼,她通过了遴选,于是便是武国列祖列宗钦定的下一任武王。

  是谁遴选了天命?

  是谁在利用天命之子下这乱世棋盘?

  千百个纷乱繁杂的念头像风暴般席卷商悯的脑海,她从前便知自己渺小,于是处处谨慎,她也知自己不能陷于被动,所以积极寻求转机。

  她也有野心,她站在宿阳城中,眼睛已经看向了那无上皇位,那天下共主的至尊宝座。

  “无碍!”商悯唇齿间吐出这两个字。

  郑留微微侧目,默然注视着她。若不是他坐得离商悯足够近,只怕听不见她此刻所说的那二字。

  商悯缓缓松开手,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被她的手掌给捏成了一捧齑粉。

  不管是何人的谋划,是人是妖还是传说中的圣,都不能阻商悯想做之事,它只是为她和武国要做的事增添了一丝不可控的变量。

  商悯敬畏“命”,因为她知道在这样的神诡世界,命数是真的有可能存在的。

  但商悯不信命。

  世事无常,有些事非人力能改,却也非天命所能定!

  几个呼吸间,商悯神色如常,再不见震惊惶然。先前她通身气度已然十分沉稳,此刻仿佛心境在转瞬之间又有了变化,她更为从容内敛,从前身上若有若无的锋芒也被收起,像被隐入鞘中的神兵,利刃仍在,只是不显露于人前。

  商悯看向郑留,唇边笑意如常,“不小心捏坏了师弟的茶具,我待会儿去我院中取一套新的送给你。”

  “小事而已。”郑留垂下眼帘。

  今日,商悯算是承了郑留一个人情。

  他看似什么都没说,却提醒了商悯一件天大的事,一件最关键的事——天命之争,是有更高位的存在背后推动。

  郑留的“重生”,商悯自己的“穿越”,是否都是天命之争的一环?看似是偶然,实则是被人为推动的必然?

  商悯深深看了郑留一眼,起身告辞,怀着满腹心事回了自己院落。

  无人知晓,方才雷光乍现雷鸣骤响的一瞬,在皇宫中养病不起的皇后谭闻秋身上幽影浮动,一条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虚影融入了她苍老的肉身。

  谭闻秋猛然睁开眼角下垂的双目,一双暗金的竖瞳一闪而逝,她凭空摸出一盏铜镜,对镜轻声道:“天有异象,你方才可有看见?”

  一道尖尖细细的声音从铜镜中飘出:“属下无能,雷光散得快,贯穿宿阳城,叫人无从查起。”

  “你先留意着,我马上就要进入褪鳞期,无事不要打扰我,谭国之事就按我交代你的去办,若有大变故,可强行将我唤醒……着重去查那些诸侯国送来的孩子们,尤其是那六个国家的……”

  “是,属下遵命。”

  “还有,”谭闻秋说出最后一语,“多注意苏归,别叫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干出不该干的事。”

  ……

  时至子时,商悯揉揉眼睛,放下手中的书上榻,准备驭使长阳君府的身外化身转递情报。

  近几日朝堂人心浮动,攻谭在即,一众诸侯国心思难辨摇摆未定,在情况明朗之前,商悯只有跑得勤快一些了。

  她躺在榻上还未闭眼,忽而院中起风,院中苍树叶子被吹动,沙沙声响惊动商悯,她手臂寒毛一立,骤感不对劲,紧接着就开口唤道:“雨霏?”

  无人应答,雨霏就在外间守着,怎么就没了动静?

  商悯太阳穴微跳,暗生警觉,还没待她做出什么动作,一缕声音竟钻入她耳中,“出来。”

  她眼皮一跳,认出了这声音是谁,于是匆忙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院中树下,苏归高大的身影静静而立,商悯眼睛一扫,竟见雨霏安然睡在门口……不是晕过去了,而是真的睡着了,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梦之中。

  “老师,为何现在来找我?”商悯不动声色地望向苏归。

  他站在漆黑如墨的树影中,手中捏着一片飞叶把玩,见商悯发问,随手便将树叶丢下,看向她的眼神平静淡漠,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莫测之感。

  “商悯,你过来。”苏归轻轻向她招了下手。

  商悯静默一瞬,倒未过多踌躇,直接抬脚走到苏归身前。

  以苏归的实力,拿捏她根本不需要什么手段,还是老老实实过去的好。

  苏归伸手按在商悯头顶,一股劲气从她颅顶经脉直直灌过体内,冲开奇经八脉,一时间她体内真气浮动,突然一涨,顺着这股劲气冲破了关隘,从第五重突破到了第六重!

  商悯周身一轻,灵台清明,回过神看向苏归的眼神止不住地诧异,“您这是……修为灌顶?”

  “只是试试你的修为,顺便为你打通经脉,不料你根基深厚,顺势突破了。”苏归收回手,神色淡淡,“灌顶有损根基,我不会用这种办法提升你的实力。”

  商悯一头雾水。

  苏归道:“今后每个无月之夜,你都来接受我的指点,此事不许对任何人提及。”

  今晚天色略阴,月亮被云层掩盖,正是无月之夜。

  不等商悯追问,苏归就闭了闭眼,道:“我对你父亲有过一诺,他如今以往日承诺要求我做你老师指点你修行,我便遵从,旁的,你不需要知道。”

  “好,我记住了。”商悯松了一口气。

  她内视经脉,见体内并无异样,真气流转速度快了不少,丹田真气也更为雄浑,修为提升后神识强度似乎也有上升,待她入身外化身便可感知一二看到底提升多少了。

  商悯不敢尽信苏归,他重诺是好事,但是商悯也要留个心眼,她多次内视检查,见体内没被他留下什么暗手,心放下了大半,当即盘膝而坐运气巩固内力。

  少顷,她结束运气,胸腔缓缓起伏,然后睁开眼睛,思索道:“老师,不知您能教我什么?”

  “枪法你有传承,我教不了,你想学什么,你提,我便教。”苏归道。

  “当真?”商悯蠢蠢欲动,“老师,我想学传音入密,您不是会吗?刚刚我在屋里都听到您的传音了。”

  学会这一招,以后跟人说悄悄话就不用担心被偷听了。

  “以你修为,是可以学了。”苏归眉梢一动,神情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更想学兵法。”

  “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嘛。”商悯微笑,“老师可不要嫌我贪心就不教我了。”

  

第65章

  传音入密倒也好教, 苏归说了要点,商悯一一记下,发现此法只对武者的真气浑厚程度和控制力有要求, 如穿针引线般收束声波,控制口中所说之话,将这话传到特定之人的耳朵中。

  商悯练了半个时辰就掌握了要领, 她清清嗓子,嘴唇微微动了动, 一句话顿时钻入苏归耳中。

  “多谢老师授艺。”

  苏归似是也惊讶商悯学得竟然如此之快,端详她的面孔道:“在武道上, 商溯的天姿不及你。”

  “是吗?”商悯没想到自己得到这么高的评价,脸上露出了微笑,却听苏归又道:“只是宿阳城中有传闻, 说你在读书上没什么天赋, 这倒是更让我意外。”

  商悯:“……”

  苏归看她脸色垮下来,眉毛不禁又挑了一下, “本以为是藏拙, 没成想你是真的不通文墨。”

  “学生每日看书不敢怠慢,也学得了一些知识和道理,许是我以往过于重视武而忽略了文。”商悯说得半真半假,“今后学生定然加倍苦读。”

  “我并不是在敦促你, 文一道上,我教不了你,只是以为你跟在赵素尘身边,在她的教导下总该是有长进的。”苏归语气平淡地说完这句话, 看着商悯稚嫩的脸,终叹了一口气。

  赵素尘学问做得好, 当年大学宫也是极有名的,商悯觉得苏归怕是在疑惑姑姑怎么教出了她这么个学生。

  不管苏归与曾经的义弟义妹变成了陌路人还是仇敌,他对他们的本事是了解的。

  年少相识,惺惺相惜,他不在意商悯是不是个草包,他在意商溯和赵素尘怎么会教出草包。

  商悯懊恼地想,要是没有坠崖磕到脑袋,现在她也是文武双全的全才。记忆迟迟没有恢复,各种汤药也喝了一些,但是不见效果,想是急不来,所以她只能自己加班加点学了。

  她的进境已然十分快了,几个月苦学下来怎么也能赶上其他王公子弟学了三年的水平……

  想到这里商悯萎靡下来,感情她现在的文化水平只相当于小学三年级?

  不过她现在也就十一岁,再头悬梁锥刺股玩命学个小半年也能赶上小学毕业的水平了吧?差距还是不大的!

  “以你现在的修为顶多能做到传音一丈,须知,传音入密并非灵识传音,话要先说出来才能传出去。旁人听不到你的话不代表读不懂你的唇语,除非你学会腹语,否则少在人前用传音入密的招数。”苏归教导她也算尽职尽责,接着问,“接下来一个半时辰,你想学什么?”

  “自然是兵法。”商悯恭恭敬敬道。

  这可是苏归亲口说的,她想学,他便教。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送上门的名师不要白不要,就算明天苏归忽然转了性子要杀她,她今天也得先把本事学到手。

  更何况苏归不像是朝令夕改的小人,他与商溯昔日的承诺是什么商悯不得而知,她只知道父亲在保她,苏归也确实决定信守承诺,在这段时间,商悯是安全的。

  “好。”苏归手按在了商悯身后,揪起她的衣服,她霎时眼前一花身体腾云驾雾,几个起落间,她被苏归带到了别院书房。

  书房的门被推开,苏归不紧不慢地点上了书房的灯。

  暖黄色的烛火照亮了宽敞的书房,一张巨大的立体沙盘摆在屋内,木偶小人、战马、战车、各式火器一应俱全,沙盘地形错综复杂,山川湖泊微缩其间。

  苏归大手一挥,沙盘上山川地形眨眼更替,河流移位,山脉被铲平又隆起,接着地形被层层遮盖,让人无法看透。

  他站在商悯对面,和她隔着巨大的沙盘相望。

  商悯身前,高举着“武”字旗帜的重骑兵军阵整装待发,那些木偶士兵和兵马像活了一样扭动着,后方兵营还有装载了粮草和武器的营帐、供士兵休息的帐篷,还有主帅居住的帅营。

  再看苏归身前,燕军亦高举旗帜,但是军营被迷雾遮掩,商悯不知道对方布局,也无从知晓两军交战之地的地形。

  “沙盘推演,你应当认得。”苏归道。

  “是认得。”商悯点点头。

  “两军交战,若要探明敌方虚实,需探地形、探敌营、探敌军数量及兵种,是以我把沙盘遮了起来,山川地形也已做更改,我不知道你的虚实,你也不知道我的。”苏归声音平缓,“念你年幼未接触过战事,就操控你最熟悉的武国军,双方兵力差距不大。”

  “好。”商悯笑了,“父亲教过我兵法,却不曾与我在沙盘上对垒。我很好奇,在老师看来,是父亲行军打仗厉害,还是老师您厉害?”

  这是明着刺探,苏归并不在意商悯小小的越线,他道:“单论兵法,他不如我。”

  “哦?”商悯摸摸下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怀疑之色,口中却赞道,“不愧是老师。”

  “人各有所长,文我不如赵素尘,武我逊于杨开宇,治国我不如商溯……可论打仗,他们皆不如我。”苏归手掌一吸,一把椅子被引了过来。

  他一甩袖袍,衣摆落下,人便端坐在椅子上,幽深的眼眸直视商悯,“商悯,且让我看看,你是璞玉,还是朽木。”

  商悯毫不怯场,笑道:“请老师不吝赐教。”

  ……

  武国军派出斥候探路,苏归亦派出手下燕军斥候。

  随着两路兵马探明地形,笼罩在棋盘山的迷雾渐渐散去,沙盘逐渐明朗。

  不知商悯会选择何种战法?苏归的视线并未过多留在沙盘上,反而久久地注视着商悯。

  商悯并不抬头,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沙盘,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权衡着什么。

  她低眉沉思的模样极像商溯。

  昏黄的烛火下,苏归一时晃神,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金兰兄弟年少的样子……亦透过这丝相似追寻至二十多年前,看到了自己少年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