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69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不过他的长相也不像胡千面那般一脸狐狸样,他眼睛也不细长,神情也不奸诈,胡千面哪怕脸上刻意做出一副慈悲模样,可还是让人觉得眼里藏着算计。

  “可是有问题?”苏归眼睛未睁,口中却道,“直接问便是。”

  商悯吓了一跳,做出一副老实样:“没有问题,就是刚才不小心睡着了,怕老师怪我懈怠,所以多看了您几眼,没想到您未曾休息。”

  苏归这才睁眼看她,“你去休息吧,不早了。”

  “是。”商悯低声应了一句,临走时却又忍不住回头问,“老师,为什么每次您教我东西,都要选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是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苏归面色不变,“是我幼时因一场变故误食了一种奇异蛊虫,每至月亮出现便会因月阴之力而躁动,虽可吃药镇服,但终究在我身上留下了点病根,只有无月之夜我才会好受一些,所以总挑这时教你。”

  商悯斟酌着问:“蛊虫躁动,身体会很痛苦吗?”

  “还好,有神医为我医治,服药后这蛊虫只是让我通身气血躁动,心绪烦躁罢了。”苏归道。

  这么说服药后确实症状减轻了很多,心绪烦躁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也不知若不服药,会是什么症状?

  商悯点点头:“学生明白了,老师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她掀开帘子走出中军帐,琢磨方才苏归的话。

  事实当真如此吗?

  还是下次再旁敲侧击一下苏归所修功法之事吧,到底是什么功法能让人的脸保持这么年轻的状态?

  要是推说她自己也想永葆青春,所以才好奇他的功法,应该可以蒙混过关。如果连连打探,苏归可能会有所联想,届时说不定会被怀疑居心不良。

  路过郑留和宋兆雪居住的军帐时,她脚步不自觉有些减缓。

  商悯想见郑留,向他求证一些事,从他口中挖出一些事。

  军营实非交谈之地,可是行军时兵马簇拥,更难以说成什么事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郑留恰好从军帐中钻了出来,他见到商悯在他的营帐前停驻不禁表情讶异。

  末了,郑留压着嗓子道:“一起走走?”

  “你怎么还没睡?”商悯小声问。

  “宋兆雪打呼噜,我睡不着。”郑留无奈道。

  商悯嘴唇抿了抿,看着郑留的脸,终于下定了决心。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郑重,令郑留有所察觉,他轻声喊了一句:“师姐?”

  “你每次喊我师姐,我都觉得很怪,不过现在算是习惯了。”商悯笑笑,“走吧,转两圈。”

  郑留颔首,迈步向前。然而他才走两步,便听到商悯咳嗽了一声,借助遮唇的动作掩住微动的嘴,声音收束成线,径直传入他耳中。

  “郑留师弟,我有一事,必须向你问个明白。”

  “我认为皇宫大内藏有大妖,不知以师弟的才智,觉得此事有几分可能成真,几分可能为假?”

  

第76章

  郑留迈向前的脚步猛然顿住了, 连呼吸也停顿了一刹那。

  不过一息之间,他又神色如常,抬起手臂伸向商悯的手, 用指尖在她手心里写了个字。

  “十”。

  十成把握,谐音为“是”,双重含义。

  寒凉的夜色中, 郑留沉默地收回了手,商悯则握紧五指, 一瞬间就明白了郑留表达的意思。

  这一次,郑留没有与她拐弯抹角地打机锋, 而是头一次正面给了肯定的答案。

  这其中固然有商悯提问方式得当之故,可郑留在商悯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仿佛一下子卸下了伪装, 收敛了看似内敛实则暗藏锋芒的面具。

  此刻站在商悯面前的不再是那位来自郑国的公子, 而仅仅是郑留。

  “为什么,会觉得我叫你师姐很怪?”郑留出声询问。

  “……”商悯回过神, 张了张嘴, 有心搬出从前那套半真半假的说辞,说她在武国的小学宫有个师兄,与郑留长相相似。

  可实际上那个师兄并不存在于这方世界,商悯所拥有的, 只是那虚无缥缈再也无法触及的记忆。

  “我有个师兄,跟你长得很像。”

  最终,她只是这么说,再没添什么多余的解释。

  “这次是真话吗?”郑留又问。

  他的眼神中有着叫人难以招架的执着, 这种执着甚至浓烈到让商悯感到了一丝不安,就好像她干了一件天大的对不起郑留的事, 狠狠地伤了他的心。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商悯心底泛起古怪的情绪,她道:“是真话。”

  “你师兄还活着吗?”郑留的敏锐出乎商悯的意料,“你两次提起,语气似乎都带着缅怀。”

  “如果没有英年早逝那应该是活着,只不过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商悯并不悲伤,她感到释然,“他会过着他的生活,有他的家人和事业,我也有我的。第一次见你时的解释,其实不完全算是谎话。”

  “第一次见我时?”郑留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简直莫名其妙,似乎种种复杂的心绪都藏在了这笑声中,还没待商悯捕捉到其中暗藏的特殊意味,郑留便转过身轻声道:“罢了……罢了……”

  他连说了两次“罢了”。

  然而口中字眼虽然表示作罢,他的的表情和眼神却全无作罢之意。

  商悯不由担心自己这是被记恨上了,她仔细一想,第一次见郑留时即便说了个半真半假的话,但他们那时确实是不熟,郑留不至于如此在意吧?

  商悯不确定地问:“可是我哪时冒犯了你却不自知?”

  “哪时”自然不是今生今世,她问的是郑留的前世,他重生前的那段日子。

  商悯想,在郑留的前世,他们应当是认识的,并且关系匪浅。

  要么是有着极深的过节,要么是有着极深的交情。

  可要说有过节,那也不像。毕竟郑留一见面便要与她结盟,之后种种似乎也表示他并不想与她为敌。郑留要下什么大棋,商悯并不知晓,所以她防备他。

  “没有,未曾。”郑留笑笑,“师姐不要自扰,是我先前想多了,我从未有怪罪之意。”

  他停顿片刻,“师姐一贯比我有主意,不过,若师姐有什么烦心事,请尽管来寻我,师弟不才,愿为师姐排忧解难。”

  没等商悯点头,郑留便道:“时候不早了,我回账歇息了,师姐也早些歇息吧。”

  他转身就走。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又戴上了面具,变回了内敛低调的郑国公子,步伐轻缓地离去了。

  商悯被郑留一连串的变化搞得猝不及防,她迷惑地看了眼他的背影,怀揣心事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

  回到营帐后,宋兆雪的鼾声已经停了。

  他瞅一眼郑留,压着声音:“大半夜不睡觉瞎逛什么?去拉尿吗?”

  郑留一看见宋兆雪的脸,也不知是被勾起了什么烦心事,他面无表情躺回被褥里,低喝:“闭嘴,滚蛋。”

  宋兆雪懵了,他看着郑留已经闭上的眼,郁闷地躺回被窝,接着后知后觉想起这是郑留头一回没对他阴阳怪气,因为他这次直接开骂了。

  “有病吧,在哪受了气撒我身上了?”宋兆雪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很快翻个身又睡死了。

  军帐中唯有郑留彻夜难眠。

  她知道了,她终于知道了。郑留对自己说。

  但是,她原来对他撒谎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头反复徘徊,他想将这个念头压下去,可是无论如何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这个念头就像在他脑海中扎根了一样,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抑制。

  这个谎言源自于很久很久之前。

  在那段被埋葬的过往中,燕皇未传下质子令,天下诸侯子弟没有齐聚宿阳,他度过了一个不受重视但相对轻松的童年。

  十五岁那年,他凭借自己才智终于得到了父王的关注,父王特准他前往问天山大学宫学艺。

  按照大学宫的规定,入学宫学习者,不问出身,有教无类,他隐去姓名,与众多学子一起拜入了那座象征着知识与权力的学府。

  他还记得登上问天山那天,一名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女与他擦身而过,却突然间回头叫住了他:“师兄?”

  她的语气中似乎有茫然。

  郑留一开始没意识到她是在喊自己,直到少女拉住了他的衣袖,他才惊讶地回看过去:“师兄?是在叫我吗?我还未拜入学宫,担不起你一声师兄。”

  那少女一愣,松开了他的衣袖,很快面露笑意道:“我一见你就觉得有缘,想来日后定是同门,叫一声师兄也无不可。”

  郑留并未多想,他那时只觉得少女面善,心下也感到有缘,便以化名自报家门:“我为郑国人士,姓赵,单名一个存字。”

  他母亲是赵国人,是以化名姓赵,存乃留,是个好名。

  那少女也道:“我姓孟,武国人,叫拾玉。”她多补了一句,“这‘拾’乃十全十美之意。”

  郑留不知这位拾玉也是化名,只是以为少女半路喊他可能是遇到了麻烦,所以主动问:“你可是有事要人相帮?”

  “大学宫太大,不知武院在何地?我迷路好一会儿了。”她微笑,“师兄可知道?若能为我带路,拾玉感激不尽。”

  郑留也不知武院在何处,恰好他也要去武院,便同她一起找,又一起参与了院前比试。

  院首以比试成绩列好弟子排行,告知所有人最强的就是武院大弟子,其余人对其不可不敬。

  于是名叫拾玉的少女脚尖点地飘然登台,一手轻功惹得满院弟子不住惊叹。

  院首指着她道:“从此以后,拾玉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大师姐了,若你们能胜过她,首席弟子之位自然由胜者来当。”

  拾玉下台后走到郑留身边,笑容灿烂:“看来方才是真的叫错了,我得叫你师弟。”

  “拜见大师姐。”郑留比试输给了她,这声师姐叫得真心实意,但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服输的人,只想着今后功力若有精进一定要再同她比试。

  拾玉因为当了大师姐而分外高兴,可是她的开心却不全是因为当了大师姐。

  不知怎么的,郑留喊她师姐似乎让她感觉格外有意思。

  他每次以师姐相称,拾玉都会露出有点不适应又有点满足的古怪表情,然后她会笑着回他:“师弟,是有什么事吗?”

  年少时在大学宫的种种仿佛一场幻梦,安稳的环境让郑留觉得在这儿的日子是他有限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可不知什么时候,幻梦就被残酷的现实打破了。

  在这场幻梦醒来之前,郑留与她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挚友,他对她讲他的抱负,但不曾吐露自己出身王族,她对他讲她读过的邹国禁书《科举法详解》,并对其中主张大加赞叹。

  郑留知道,名为拾玉的少女必然出身不凡,否则不会读过此书,不过她既然敢与他谈论禁书,那么说明她信他。

  她定然也有宏大的政治抱负,不然不会对这书如此称赞。

  此人为可造之材,也有治国之能。郑留如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