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好笨。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那?些?根本不是梦,是他们的过往。
她分明,从一开始,就是为他来到渤国?。
撒下这张,弥天大网。
摄政王府。
没人敢留摄政王喝酒,所以?乾玟这次没有让邹以?汀等太久。
但她太高兴,未免拉着余茹和陈银宝多喝了两杯,甚至黄鹂都被她灌了二两酒。
她觉得自己脚步有些?轻飘,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王府主院。
邹以?汀没有留在屋内。
他一身?火红的婚袍,立在清朗的夏日月色之?中。
满园盛开的白茉莉,花香阵阵,张扬着自己的芬芳,地上开满了野花,屋檐翘角上,都挂着他喜欢的手绘灯笼。
所有的一切,都与她当初对他描述的相同。
她说的,她都做到了。
“鹤洲?”乾玟屏退了所有的下人,走到他面前,牵住他微凉的手,“怎么出来了,今天怎么了,不太高兴?”
不是的……
邹以?汀反握住她的手。
他是太高兴了……
太开心了……
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月光与莹莹烛光下,乾玟掀开他的盖头。
她捧住他精心装扮的面容,细细端详。
温热的触感,还有她的呼吸,都徐徐拂过他的面颊。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鹤洲,今日真好看。”
邹以?汀睫毛狠狠一颤,他端起石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两杯合卺酒,递给乾玟。
乾玟笑着接过,与他交杯,一饮而尽。
这是乾玟酿的花酒,时间更长,是她重?生以?后,五岁那?年?酿的。
只等今日与他喝。
酒年?代太长,太过醇厚,熏得乾玟脑子嗡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今日喝多了……
邹以?汀忽然?拦腰搂住她,帮她稳住,却不撒手。
她靠在他的脸边,反手也自然?地搂住他。
“阿汀……”
“阿汀……”
“阿汀……”
她像是真醉了,一声声唤他。
邹以?汀拥地越发紧了,须臾,在她面颊上落下一个吻。
随后慢慢地,再?落到她的唇间。
乾玟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被他温柔地、异常缠绵的吻控制住,整个人飘忽忽的。
须臾,他方离开她,忽然?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埋在他的青丝里?。
他心疼她。
心疼她做了这一切。
微微湿润的吻又落在她的耳尖,最后温温软软地,停留在她的耳根。
“我的小姑娘,终究长大了。”
那?一瞬间,乾玟只觉心脏一紧。
所有的风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了。
无论喝了多少酒,都在这一刻彻底清醒。
她紧紧攥住他的后背的婚服。
那?些?埋藏在心里?多年?的恐惧、不安、彷徨,顷刻间奔涌而出,像是洪水决堤般,顺着她的眼角,落到他的婚服上。
她也不是铁做的。
她也曾想过离开这个世界,她也曾想过放弃。
但那?时候,他告诉她,要活下去。
他背着她,一次又一次在垂直的山崖上攀爬,哪怕满手鲜血,也不曾泻力,更不曾放弃她。
他一路护她,照顾她,哪怕他只剩一点干粮,都全数慷慨给她。
她好几次不耐烦,叫他快丢下自己吧,他却闷着头,继续带她上路。
她被这样?的光,狠狠烫到。
乾玟那?时候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圣父和圣母在她们那?个社会,可是会遭人鄙视的。
可是她就像是带上了光明的镣铐,从此?被他锁定了。
是他先让她依附他的。
是他先招惹她的。
她就像是趋光的阴暗藤蔓,一点点地,隐秘地缠绕着他,攀上他,吸取他的光,哪怕她的枝叶正被这样?亮烈的光灼烧着,她也丝毫不觉得疼。
他越表现得善良正义。
她就越阴暗地想要接近。
甚至想要摧毁他。
她留在镇潮关,与他战了整整一年?。
战场上,她一次次挑衅他,挑战他的极限,踩在他忍耐的边界线上。
他却一次次宽容她,接纳她所有的挑衅,一一返还给她。
无论她怎么用力推他,他依旧挺立着,不折不挠。
她为他倾倒。
可他最终还是向命运投降,抛下了她。
乾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
也许,他并不坚强。
但她不怪他。
不该怪他。
也不舍得怪他。
她想到要重?来一回。
重?来一回,逆流而上,唤他一声阿汀。
乾玟只是紧紧拥着他,任凭泪水流过他的颈脖。
“邹以?汀,我们拥有最美好的现在,答应我……”
“我答应你,”他截住她的话头,“携手共进,与子偕老。”
在她为他编织的花海中,他深深亲吻他的爱人。
立下他的诺言。
并用一辈子履行它。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也会与她一样?,毅然?决然?踏上这条荆棘血路。
偶遇她这一弯盛世温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