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蝶入梦
而贺州一开始辛月是想除了东安府外,其余府城的都可以卖,但是如今商行真不缺银子,缺的是人才和发展的时间,便干脆把贺州的都留了下来。
辛月与施维一说,施维立马拍掌说:“那便去贺州!就在丝坊边,还省了运输的费用。”
施维迫不及待要与辛月约时间签契书,还是辛月说商行有许多股东,要开过股东会才能定下,施维这才收了些急迫,说那他先动身去湖州寻愿意搬去贺州的裁缝。
辛月点点头,又问他:“施少爷若要经营制衣坊,日后要常驻贺州了,施大人可能同意?”
施维笑了笑说:“我已经说服了我娘亲,不过本来说的是回湖州老家,但没关系,我再回去与我娘亲说一说便是,我娘亲同意了,我爹也坚持不了太久,当初我爹爹读书,养家可全靠我娘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我爹在我娘亲面前说不起大话来。”
辛月被施维这番话逗得笑了起来,听他说得好似施大人是个妻管严,但其实应该和自家差不多,施大人也是一个尊妻爱妻的男人。
施维与辛月谈好了初步合作的意向,吃了一顿饭后便志得意满的回了家,去磨他娘亲同意他去贺州办制衣坊。
而辛月回家与家人说了施维有意与辛氏商行合作办个制衣坊,同为商行股东的辛长平和辛姑母都夸他是个人才。
进了十一月,还不到辛月生辰,终于收到了贺州的来信。
胡娘子替她的一双儿女同意了辛月的提议,信上还说她知道辛氏商行大获全胜,狠狠赢了江州织行,高兴得喝了半斤酒,足足醉上了一日一夜,一想到日后各地都将有蚕所,蒋家那守了数百年的金饭碗要碎了,她都迫不及待起来,恨不得亲自去看看蒋家人的嘴脸,是不是还得意得起来。
而辛长安、辛长康信上也都说一切听辛月与大哥的,他们对目前的收益已经万分满足,并不奢望更多。
至于族长辛祝,他一想到此事一成,辛氏岂不是立下泼天大功劳,当初明相提出海贸之策换取世家、宗室的土地归民,便被百姓颂扬百年,如今辛氏要做的事与明相异曲同工,这可是荣耀,天大的荣耀!
辛祝一心想要发展辛氏宗族,让辛氏一族变得壮大起来,有了这般功劳,辛氏便是在任何世家面前,都能抬起头来自傲一句:我辛氏族人为国为民!
辛祝的回信上百般畅想,最后问:除了辛长平状元的牌坊,将来族里是不是有机会得一御赐的牌坊?比如说忠善之族!
辛长平把辛祝的信递给辛月,辛月看完之后瞧见爹爹也一脸的期待,抓了抓脑袋说:“我向皇上申请一下?”
辛长平连着点头,他那状元的牌坊只是荣耀他自己,族人不过是沾点光,可若是皇上愿意御赐一座忠善之族的牌坊,那才是辛氏合族的荣耀,每个族人都会与有荣焉。
得了大家都同意的答复,辛月带着族人和爹爹的期盼,揣着那御赐金牌去了宫中。
朱四当时跟着镖局的人一起回了潍县,但京城这边柱子也会驾车,便把马车留在了京城,今日柱子驾着车,辛月坐在马车里,木辰与木明也坐在车外,到了宫门外,便有守宫门的守军上前拦下,问道:“何人入宫?可有召见?”
木辰跳下车与他交涉道:“我是明义公主的护卫,明义公主入宫求见皇上。”
辛月伸手将金牌递了出去,木辰接过又递给了守军,守军接过查看无误,将金牌还了回来,然后说:“请公主殿下稍候,卑职报予宫中,请内监大人来接您。”
辛月等了半刻,便有宫中的小太监快步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人抬的软轿,请了辛月上去,一路过了几个宫门才到了皇上的御书房,连总管在书房外候着,
一见到辛月便说:“公主殿下到了,皇上正等着您呢,快随奴才进去。”
“连总管。”辛月与连玉打了声招呼,先前她只是县主,连玉还用咱家,现在做了公主,连玉却称起了奴才,辛月都有些不习惯。
跟着连玉进了御书房,皇上还埋头在批着奏折,那御案之上的奏折高高摞起,摞了好几堆,好像高三生桌上的书墙,辛月一眼望去都瞧不见皇上的人。
还是连玉让辛月停下,自己轻步走到桌案之后小声的说:“皇上,明义公主殿下到了。”
周祺这才将笔搁到了笔架上,坐直了身体,让辛月瞧见了他的额头。
周祺自己也瞧不见辛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胳膊,望着辛月说:“皇妹今日入宫是有事寻朕?还是来探望朕?”
辛月正要跪下行礼,周祺走下来一把拦住说:“自家人,何必每次都跪呀跪的,日后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便不要再跪了。”
“谢皇兄恩典。”辛月忙躬身行了个小礼,这声陌生的皇兄也叫得有了两分真心,然后说:“确是有一事要问皇兄意见。”
“哦?那咱们坐下说。”周祺引着辛月去一边坐下,又特意吩咐连玉:“让御膳房送些点心、蜜水过来。”
第177章
好不容易皇上主动和御膳房要点心,闲得要命的御膳房总管亲自撸着袖子,把专门做点心的御厨备下的材料一样抢了一些过来,亲自动手做了数样点心,把各式点心装进食盒里,又亲自拎着送去御书房交给了连总管。
连总管接过食盒正要转身进去,御膳房总管伸手拉住连总管的袖子,满脸是笑的说:“连总管,皇上从不要点心,也不知皇上爱吃什么,今儿的点心都是我自己做的,劳连总管注意点皇上爱吃什么,下回我好知道做哪些。”
连总管一愣,说:“这点心谁说是皇上要吃的了?”
“啊?”御膳房总管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盒,失望的说:“我还以为皇上转性了呢。”
原先先皇在位的时候,御膳房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先皇自己就挺好口腹之欲的,后宫人又多,高位、低位的妃嫔数十人,皇子、公主也有不少。
等先皇故去,新皇即位,无子的妃嫔都送去了家庙,有子但是撺掇皇子争位的那些后妃是在先皇驾崩前就被送去修身养性了,整个宫中就皇上、太后、贵太妃三个正经主子,再就是两个没品级的庶妃。
御膳房的人手都裁撤了大半,御膳房总管每日闲得怕自己也会失业了,今日好不容易遇上皇上要点心,还想着好好表现一番,这下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连总管见他愁眉苦脸的,笑着宽慰一句:“虽然点心不是给皇上要的,但是皇上亲自要了给公主吃的,若是公主殿下爱吃,以后也少不了麻烦你的。”
御膳房总管眼睛一亮,皇上年轻,现在还没有子女,先皇那些公主他都伺候惯了的,除了那几位跟着兄弟一起争皇位被一起剥了爵位的,剩下的那几位公主出宫成婚前爱吃什么他都还熟记于心呢,忙打听:“是哪位公主殿下?若是要留下用膳,我好先备下菜。”
连总管一瞧就知道他想偏了,摇头说:“是皇上新册封的明义公主殿下,皇上应该会留公主殿下用膳,但没特意吩咐就还按往常的做,加点份量就是了。”
御膳房总管纵使有十八般武艺,可摊上这么一位勤俭的皇上,那也是一样都使不出来。
他焉哒哒的瞧着连总管拎着他精心准备的食盒进了御书房,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回到御膳房他几个徒弟便凑上来问:“师父,皇上可爱吃您做的点心?”
他不耐烦的把徒弟们赶开,去柜子里取了袋精面粉来,苦大仇深的揉起面,心中嘀咕着:就这芝麻饼,街面上的贩子都能做,几文钱就能买上一个,我苦学厨艺从学徒做上御厨,从御厨升上总管,最后就在这御膳房里日日做饼子!
他的憋闷只有他自己知道,御书房里连总管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点心碟子一样一样的掏出来,摆在辛月和皇上中间的桌子上,七八个小碟子,每碟子里就两三块,精致得很,连那豌豆黄都被捏成了鸭子的形状。
蜜水也不是单纯的蜂蜜水,喝着还有一股子果香,怕是用蜜渍了果子,再把果蜜冲水喝。
周祺自己不吃,但每一样都给辛月夹了一块,这宫中御厨做的点心确实比外边儿点心铺子买的好吃许多,还好做得都小巧,几块点心下去辛月并没有吃撑,不过皇上再要接着投喂她的时候,辛月忙摆手拦下道:“皇兄,臣妹有事要说呢。”
周祺讪讪的停下了手,放下筷子,新认的妹妹吃东西不似母后和父皇的其他嫔妃,周祺以往见女子吃这些点心,都是小口小口的抿,一小块点心能吃十几口。
可皇妹却是一口一个,含在嘴里闭紧了嘴巴咀嚼,两颊鼓鼓的煞是可爱。
周祺瞧着觉得十分有趣,便没控制住一个又一个的夹给她,这会儿被拦了才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咳嗽一声道:“嗯,皇妹有何事?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辛月掏出绣帕擦了擦嘴,确保自己看起来不失礼,然后望着皇上说:“皇兄,先前和辛氏商行的文书一起送来的潍县张氏田册您还记得吗?”
“朕记得,皇妹一片公心,朕十分欣慰。”周祺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便是因为辛月此举,便是经商也不忘帮他收田,他才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先封她为公主,当初辛长平提出进献股份之时,周祺便做好了给出一个公主爵位的准备,只是当时他的计划是等到辛氏商行发展壮大之后论功行赏。
辛月接着说:“从家中父兄去岁科举起,臣妹就常听到父兄提起先贤明相的清田之策,臣妹年少读书不多,但也想尽一份力,当初明相为清田,提出海贸之策来交换世家隐田,可惜时人不知海贸巨利,清田半途而终,如今因海外产粮之地,九州粮价、地价皆贱,正是清田的好时机,但要世家大族放弃手中私藏多年的田地,还差一把火。”
随着辛月的话语,周祺的眼神越来越亮,听到这里他不知为何激动起来,一种莫名的期待涌上了他的心头,迫不及待的追问:“皇妹此言,可是有良策要献于朕?”
按理说,这等国家大事,周祺如何会问策于一个不成年的女童,朝堂之上虽有许多世家出身的禄蠹,不为百姓,不为国家,只为名利,为了提升他那世家声望,可也有一些衷心为国的栋梁之材。
周祺本应该在朝堂之上与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大人们讨论这等国家大事,此刻却与一个女童隔着一个摆满了点心碟子的桌子,请教起这种问题。
真是有些荒谬。
许是他内心对辛月有一股隐隐的期待,在这个女童身上他总能找出几分与他想象中的明相相似之处。
辛月不知道皇上内心涌出了多少想法,见皇上出言相问,便立刻说:“世人逐利,世家尤甚,如今已经没有海贸之利能与他们分润,但有一物之利,不亚于海贸之利,又如种地一般没多大风险,若以此物相诱,皇兄清田的阻力应该会小上不少。”
在周祺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下,辛月坚定的说出那句:“辛氏上下,愿献出蚕种助皇兄清田归民!”
周祺腾的一下站起来,激动万分,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会错了意,眼神看向一边的连总管,连总管合上嘴巴点了点头,周祺这才确信了辛月真的是说要献出蚕种。
蚕种之利当然可比海贸,有了蚕种便如同有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而且确实如辛月所说,这些世家大族大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便是五月海船回港,带来巨量粮食,粮价跌落谷底,他们也没几家肯松□□田的。
尤其是海船拉回的粮食全送去了军营做军粮之用,市面上的粮价如今已经开始有回升之态,那些湖州世家十分团结,粮贱之后不仅不见他们贱卖粮食,反而将新粮送进了粮仓里,将前两年的存粮倾倒至江水之中。
除非以后海船能拉回更多的粮食,多到在市面上低价售卖,等到湖州世家扛不住了,跟着低价售卖粮食,那时粮价和地价才能真正崩塌,才会有大量的世家大族惶恐的开始卖地。
可那得花费多少银两?原本准备先搁置的江州税银案,周祺已经迫不及待的吩咐人彻底清查了,等着收回江州多年的欠缴税银好继续和湖州世家打商战。
辛月此举对周祺可谓是雪中送炭。
而且周祺又想起来,江州税银案能有这么大的进展,亦是多亏了辛月,若不是辛月,江州织行不会弄这个丝织大会,不弄这个丝织大会,那位张氏丝坊的少东家也不会入宫举报江州织行侵吞税银之事。
所以说,不论新认的妹妹是不是明相转世,她是自己的大福星这是肯定的!
“皇妹与辛氏大义!”周祺激动的拍了两下辛月的肩膀,在落下的时候还体贴的控制着力道,看着辛月的眼神比看亲妹妹还要亲。
好不容易压下了心中的激荡,周祺重新坐下来问辛月:“此事若助朕收回田地分田于万民,天下皆念辛氏之功,辛氏上下有何要求?皇妹请说,朕一定办妥。”
辛月眨了眨眼睛
,说:“皇兄可否赐辛氏一座御赐牌坊?辛氏族人虽不多,但各个都有忠君爱国之心。”
周祺愣了愣,不可置信的说:“只要一座牌坊?”
辛月点点头说:“辛氏商行股东中,我已得了皇兄封赏,我父本就是朝廷官员,叔叔、姑母和族人也都愿意为国效力,至于胡娘子,她之所求只为儿女余生安稳富足,我们皆已别无所求。”
周祺久久没有说话,最后说:“辛氏大义,朕深受感动,明年出先皇孝,朕亲自去贺州,替辛氏牌坊揭彩。”
一个御赐牌坊就够辛氏荣耀乡里了,若皇上亲至,天下皆知辛氏之名,想来族人若知,定会高兴得找不着北!
辛月忙说:“多谢皇兄!”
周祺却摆手道:“莫要说谢,朕该多谢你们才是。”
说完之后,周祺便拉着辛月开始讨论这蚕种如何来与世家大族交换土地。
本来辛月想的是谁家愿意将隐匿的田地交给朝廷,辛氏便分些蚕种给他们,皇上听了却摇头说:“这般的话,辛氏商行吃了大亏。”
给出了蚕种,为自己招来全天下的竞争对手,便是有皇上撑腰,点辛氏为皇商,可其中的损失依然巨大。
周祺思索了片刻说:“当年海贸也不是把海船给他们分了,让他们自由出海,各挣各的钱,皇家在其中也占了一笔,如今要用你们的蚕种,如何能踢你们下桌去,不如采用当年海贸的模式,建立一个天下织行,交了土地的世家,便许他们与辛氏商行合作开办蚕所,他们出钱出人占六成利,辛氏商行出蚕种占四成利。”
本以为这事是以利换名的事情,也就是辛氏这些股东没有贪婪之人,才能接受辛月的提议。
可现在辛氏做好了吃亏的准备,皇上却不许辛氏吃亏,按皇上提出的这个方案操作下来,倒是让辛氏的商业版图瞬间扩大到了全天下。
辛月连着咽了几回口水,各地那么多世家大族,每家都帮辛氏商行挣钱,背靠朝廷,还不怕他们耍心眼,这不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么?
周祺指了连玉说让连玉最近去寻辛月商谈具体细节,然后留了辛月一起用膳。
辛月恍恍惚惚的陪着皇上啃了两个巴掌大的芝麻饼,喝了一碗煮得出沙的红豆甜汤,离开皇宫的时候还在内心感叹,甜甜的芝麻饼,甜甜的红豆汤,皇上真爱吃甜啊,不怕蛀牙吗?
回到家中,爹爹和哥哥都知道辛月今日入宫干啥去了,迫不及待的围上来问:“月娘,皇上可答应了?”
辛姑母虽嫁了出去,可族谱之上也还有她的名字呢,听说了辛氏可能会有一座御赐的牌坊,也期待得很,若真得了这牌坊,她这个辛氏女出门也能挺直腰杆,所以也很是关切的盯着辛月。
辛月脸上的表情还十分恍惚,但听清了爹爹的问话,点点头说:“皇上答应了,还说明年出先皇孝后,要亲自去贺州,到长河村替咱们辛氏的牌坊揭彩。”
连辛月都被皇上这话吓了一跳,更何况辛长平他们这些纯古人,天地君亲师,君排在亲之前,皇上愿意亲临揭彩,这可是天大的荣耀,足以告慰辛氏列宗列祖,足以让辛氏族人世世代代吹嘘。
辛长平忙躬身朝皇宫的方向遥拜道:“圣恩浩荡。”
辛盛、宋氏、辛姑母,甚至连郭玉娘都拉着不懂事的辛年一起跟在辛长平身后遥拜喊道:“圣恩浩荡。”
辛月虽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遥拜,但内心也不再嘀咕什么有的没的,虽然与皇上也就见过三回面,但辛月也觉得这位皇上真的是个好皇上,既有一片爱民之心,也十分体恤他人。
辛月等家人的情绪淡定了一些之后,便又说了皇上不白要辛氏的蚕种,提出要让辛氏商行和各地世家合作,辛氏提供蚕种便可得四成股利。
辛长平和辛盛最先反应过来,震惊的说:“这么一来,虽分出大半的利润,但辛氏最大的短板却被补齐了。”
是啊,辛氏最大的短板便是人太少,而发展却需要大量的人口,被皇上这么一操作,那些人口众多的世家便补齐了辛氏的短板,而那分出去的利润却是辛氏本来就准备放弃的,如今倒是失而复得,还不用投资、不用慢慢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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