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蝶入梦
辛长平闻言点头说:“确实如此。”
辛长平正沉吟该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辛月抢先说:“女儿的大名,可以叫辛月吗?”
作为一个给幼子取名想了数月,最后沿用了娘子取的小名的人,辛长平其实是个取名废,当初给大儿子取名是灵光一闪,给女儿取名是因为女儿出生那日月儿圆,听见女儿说还想用原来的名字,辛长平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
辛月终于得回了本名,家中人亲近唤她月娘,日后在外行走便可自称大名了。
册封公主之事不是儿戏,那日皇上口头说了还不算正规程序,过了几日辛家便迎来了圣旨,正式册封辛月为明义公主。
隔壁杨怀德家的门房瞧见了全程,等辛家人迎了传旨意的太监入内,他连忙飞奔去报信,喊道:“夫人、小姐,亲家小姐做了公主了。”
余氏和杨欣娘听完面面相觑,当初辛月做了县主,就已经很让她们惊讶了,现在不到半年,竟然成了公主!这谁能想得到?
公主之尊,哪怕将来成亲,都是公主为君,驸马为臣,连公婆在公主面前都别想端起长辈架子,余氏担忧的瞧了女儿一眼,说:“将来你这长嫂,有点难做了。”
杨欣娘闻言收了脸上的震惊之色,挽着娘亲的胳膊说:“月娘什么性子,咱们还不知道嘛?便是做了公主,也不会为难我的,娘亲莫要瞎担忧了,咱们还是快去置办一份贺礼去给月娘妹妹道喜吧。”
余氏一想也是,再说女儿和未来女婿同龄,等辛盛及冠之后办婚礼,女儿嫁过去时,月娘也十七岁了,要不了多久也该成家了,便是公主不会嫁进婆家,也该有个公主府独自过日子,应该也不会有女儿要日日与公主问安的情况。
余氏这才放下心来,又打发家仆去堂兄家送信,约着结伴去辛家道贺。
杨怀恩与杨继学也都在衙门上值,杨泽在京郊书院,家中只有杨老夫人和孙女杨芸娘在。
杨芸娘只比杨欣娘小三个月,前两个月也办完了及笄礼,如今也是该相看起婚事来了,她家在京中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但祖父、父亲都有官职,虽然目前官职都不算大,但也可说一声官宦世家了。
杨继学倒是把女儿的婚事记挂在心上,也有同僚试探着提起自家子侄,只是错过了辛盛这般的好人才,之后再瞧别家的儿郎,总觉得差之甚远,所以杨芸娘目前还没与人相看过。
杨芸娘的生母改嫁之后有数月没与儿女联络,前几个月辗转送了信到了京城,提起说女儿快及笄了,应选一个好人家,让杨芸娘多去京中舅舅家,与舅母走动起来。
杨芸娘把信藏了起来,也没按娘亲要求的去做,她因着爹娘和离之事,对自己的婚事也没了热情,见家中不安排她相看,她还更加自在呢。
现在听说辛月得封公主,杨老夫人都惊讶,更何况杨芸娘。
人都是偏心的,在杨芸娘和杨欣娘之间,杨老夫人自然更爱护自己的亲孙女,她听了这消息愈发为自己孙女可惜,心中更恨前儿媳识人不明,害得孙女错过这么好的姻缘。
辛家如今的门楣,远超过杨家,这般的好女婿,本该是芸娘的,现在虽然还是杨家女婿,可芸娘的婚事是再也寻不到这么好的了。
杨老夫人心里叹气,面上却做出惊喜之色来,道:“这可是大好事,芸娘,快替我去库中寻些好物件来,咱们去辛家贺公主之喜。”
两家的家仆瞧着辛家的动静,见辛家人送了传圣旨的太监出来,忙去告知主人。
杨老夫人带着杨芸娘,余氏带着杨欣娘,便在辛家门外碰头一同上门道贺。
被引进门后,连杨老夫人这般高龄都躬身和辛月行礼道:“拜见公主殿下。”
第176章
辛月忙上前去把杨老夫人扶起,又对着余氏和杨欣娘、杨芸娘说:“咱们关系这么亲近,可别因我有了个爵位就这般疏远我。”
见辛月还是与先前一样的态度待她们,她们心里都觉得十分舒心。
两家送的礼辛月都收了,杨老夫人又问道:“公主既得了爵位,做了太后娘娘义女,日后可要留在京城了”
闻言杨欣娘和杨芸娘也颇为期待的看着辛月,她们来了京城半年,不知是京城的小姐们抱团,还是没遇见投缘的人,都没结交到什么好友,还好京中有何令芳在,她们三人倒是常在一处玩,若是辛月也能留在京城,她们倒是最高兴的。
辛月却摇起了头,解释道:“我能做上公主都是因为辛氏商行,若是留在京城做起公主,不管辛氏商行的事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听了辛月这话,杨老夫人暗自感叹辛月小小年纪就这般清醒,杨欣娘略有些失望,杨芸娘却低头若有所思起来。
好在京城之中,辛月也就认识这两个杨家,不用像在潍县一般,接连数日都有人上门送礼贺喜的。
只是没想到在杨家人走后,简王竟然派人登门送了贺贴和许多贺礼来,信上也唤她皇妹,说他着急回贺州,便不与她约见了,还说以后他们也是兄妹了,让辛月回了贺州记得去王府认认门。
等辛盛回了家看见简王的信,嘴角抽搐起来,才说服自己接受妹妹多出来一个哥哥,怎么又跑来一个上赶着认妹妹的!
辛月哄了半天,才让辛盛的别扭劲消失。
为了替太后贺圣寿而进京城的宗亲们这几日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只有辛月还留在京城里,不过她这个公主只有封号,没有封地,倒也没人会管着、催着她回封地去。
皇上派来宣旨的连总管还说皇上要替辛月在京城寻一个宅子翻修,翻修好之后便赐给她做公主府。
既然都准备给她在京城修公主府了,想来以后也不会给她封到外地去。
辛月得封公主的事情渐渐在家人心中也平静下来,在潍县的回信到来以前,辛月每日便带着姑母、表妹去京城街面上逛街吃好吃的。
等到了与那位礼部侍郎之子施维约好的日子,辛月才独自带着护卫们出门去赴约。
施维与辛月约见的地方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为了避嫌,施维还特意请店家在厅中雅座摆了屏风隔断,而不是约在包间见面。
辛月按着约好的时辰早到了片刻,施维却到得更早些,已经在雅座里坐好了候着呢。
辛月被小二带了过来,让两名护卫在旁边的桌上落座,又嘱咐木辰他们想吃什么点什么,这才进了这被屏风围起来的雅座。
施维坐在椅子上没起来,想着是和女子见面,他还带上了上回那个丫鬟,见辛月进来,施维坐着拱手道:“辛大管事见谅,我腿脚不便,便不站起来相迎了。”
施维穿着长袍,辛月瞧不见他哪处受了伤,但是辛月
瞧见了放在一旁靠着的拐杖,疑惑道:“施少爷这是怎么了?”
施维叹气道:“那日丝织大会,遇见了一伙子不讲理的,和他们起了争执,被兵丁抓了送去了衙门。”
辛月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不解道:“衙门对施公子用刑了?”
施维一脸羞愤,捂脸道:“那倒没有,衙门里的大人只是批评我几句,这伤是我爹回来后打的。”
辛月想起施维说他爹是礼部侍郎,礼部嘛,听着就是讲礼仪风姿的地方,那位施侍郎大人听说了儿子与人当街争执还被抓入衙门,想来一定觉得十分丢脸……
辛月忍下了笑意,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说:“施少爷腿脚不便,何不派人来寻我将见面时间推后些,这般出来可别影响恢复。”
施维摆摆手,急切的说:“那可不行,耽误一日便是耽误一日商机。”
那位丫鬟在施维身后翻了个白眼,心想少爷今日趁着老爷上值又跑出来与人谈生意,等这事被老爷知晓了,怕是又要挨上一顿打了。
偏少爷每回挨打都哭嚎得厉害,回回嘴里都喊着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可每回挨完打之后总有下回。
这小丫鬟的表情太生动了,辛月瞧见了她这一通表情便猜到了大概,觉得有些好笑。
施维不知道他的丫鬟在他身后出卖他,亲自给辛月倒上了茶水,便满脸激动的说:“辛大管事,我有一门好生意,想要与你合作。”
辛月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放下后笑着问:“什么好生意?”
施维自书袋里掏出一本画册来递给辛月,辛月接了过来疑惑的翻开一瞧,竟然全是衣裳的图样,有男子的,也有女子的,辛月大概翻了翻,见这些衣裳的款式都还不错,合上画册之后问:“施少爷,给我瞧这些图样是何意?”
施维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说:“我想开一家制衣坊,将画册上的这些衣裳按着胖瘦尺寸做出几个不同的规格大小来,卖给成衣铺子。”
辛月听得一愣,怀疑的看向施维,心中打起鼓来,那位明相显然是个前辈,这个施维不会也是同乡吧?这制衣坊不就是现代的服装厂吗?
这古代哪有什么制衣坊,便是成衣铺子都是买了布匹回去,请了裁缝、绣娘在店里把布料做成衣裳。
辛月并没有与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打算,穿越之事是辛月压在心底的秘密,便是与家人都不会说,想了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既没有抄诗词,也没有搞什么发明创造,应该没有什么露馅的地方。
辛月这才安心了一些,试探的问施维道:“这倒是个新鲜法子,施少爷如何想到此事?”
施维见辛月没有反对,还有些夸赞的意思,有些得意的说:“我老家是湖州的,湖州和江州挨得近,所以本地许多女子都从事裁缝、绣娘的行当,我爹当官以前,我娘亲便是个裁缝,我小时候常被娘亲带去成衣铺子里,亲眼见着那成衣铺子有时许久没卖出多少衣裳,便一直不进新布,不给裁缝活干,但有时候突然卖出去许多,又着急忙慌的买了新布来,死命的催着裁缝赶紧做出新衣来。”
施维其实从小常被人夸聪明的,只是聪明好似不在读书上,他读书念几句便会开始犯困,但小时候看多了娘亲要么闲得无事可做,要么日夜赶工,便想这绸布庄缺了布料便进布料,怎么成衣铺子缺了衣裳还是进布料,怎么不进衣裳来卖呢?
像他娘亲这样的裁缝,不应该给成衣铺子干活,应该有一个专门做成衣的地方,请这些裁缝来,每日按时按量的做衣裳。
后来他爹考中了进士,便把他和娘亲一起带来了京城,望子成龙的想要施维子承父业,但是施维以祖父便是商人为由,一直与他爹抗争,一心想重拾家族的经商路。
虽然他祖父这个经商,不是什么大商人,只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货郎虽家贫,但长得俊秀,被一户殷实人家的女儿瞧中了,死活非要嫁,嫁过去之后用嫁妆替夫君开了个杂货铺,靠着杂货铺的收益竟然也供了儿子读书,一下子小商户改了门庭成了官宦人家。
施维祖父的杂货铺都不开了,扬眉吐气的在老家当起了太爷,偏偏施维还想着重操旧业。
施维很是痛苦的在京城念了十来年书,一开始在京郊书院寄宿,他便每回归家都用零花钱在城中采购吃的玩的,到了书院等过得两三日,同窗们从家里带来的吃食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便掏出来加价卖出去。
后来虽然他没考上功名,但他爹还是硬着头皮把他送去了国子监,好几年了,一直待在下舍,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进步,偏他爹一点都不放弃,依然坚持要他继续读书。
国子监都是走读生,施维的书院小卖部生意做不了了,他又发现同窗们都爱看书,但一本书动则几百文至几两银子,同窗们买一本、买几本、甚至买十余本,都买得起,但几十本、几百本谁也买不起。
施维又起了主意,他先在国子监问了一圈大家有什么想看又没有买的书籍,统计好之后便拿着自己经商多年的积蓄去书铺打包了上百本书,在国子监里干起了租书的营生来。
一本书若是买来一两银子,他便租二钱,租出去五次便回了本,剩下的便是白赚。
几年下来,积蓄又翻了数倍。
他现在手握上千两银子的积蓄,可以说他爹都没有他富有,于是又起了心思要退学正经的开始做生意,他想做成衣的生意,但不是开个成衣铺子,而是要请一堆裁缝来专门做衣裳,给成衣铺子供货。
为了这个想法,他自己花钱偷偷给自己请了个画画的师父,又拜了娘亲做裁缝师父,学了许久的画衣裳样子,如今自觉大成,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这个制衣坊了。
辛月听了施维的话,赞叹不已,这人还真是天生一副经商的好材料,虽然书没读好,但光阴也没白费,挣下了这么多银钱来。
只是他要开制衣坊,与自家丝坊能合作什么?大量采购布料吗?
辛月疑惑的问了,施维却摆手说:“我手里这些银子,若是买布料,也就能买个几百匹,做出几千套衣裳来,可我还要请裁缝呢,湖州的好裁缝,一个月得开出二两银子的工钱,请上百名的裁缝,几个月的月钱都把我这积蓄掏空了。”
这倒是,辛月在心里帮他算了个账,若把规模做小些,他这些银子也就够支撑三五个月的,可若是货卖得不够快,回款不够及时,资金链就断掉了。
辛月心里猜到了些他的想法,便问:“那施少爷是想与我们如何合作?
”
施维笑了笑,望着辛月说:“辛氏丝坊出布料,我出湖州裁缝,还有我自己画的这些衣裳样子,利润咱们对半分,但是管理和经营都归我,你们不能插手。”
辛月果然没猜错,笑了笑问:“施少爷为何选上我们?”
施维倒没隐瞒,直言道:“江州的布料我都基本看过了,光靠裁缝的手艺做出的衣裳不太吸引人,还得再请绣娘来刺绣,但是这样一来成本高出许多,时间也更久,但你们辛氏丝坊的布料本身就够华美了,便是不刺绣也好看。”
辛月叹了口气,服装厂做好了也很挣钱,若不是湖州的专营权已经卖了出去,辛月还真想跟施维合作。
绸布庄的一个大客户便是各个成衣铺子,都已经卖给人家专营权了,辛月如何能再与人家抢生意。
但施维这主意真是个好主意,辛月虽然拒绝了与他合作,但却说:“我可以将湖州买了我们专营权的经销商介绍给你,你可以与他去谈这个合作,日后你要是将规模扩大了,要在别州也开这制衣坊,我也可以介绍别州的经销商给你。”
施维本来被辛月拒绝了之后垂头丧气,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惊喜的问:“真的吗?那他们会愿意与我合作吗?”
辛月笑着说:“那就要你去说服他们了,但能早早成为我们经销商的人,眼光都很超前,你这个生意挺有前景的,他们都是聪明人,与你合作的概率很大。”
施维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突然停滞,表情凝重了些,语气担忧的问:“可是,湖州遍地都是裁缝,若是他们觉得此事有前景,为何非要与我合作呢?他们自己请了裁缝自己做不好吗?”
这话倒是也对,除了褚家,辛月与别的经销商也不熟悉,还真不敢替他们打包票,想了想疑惑的问:“施少爷怕他们窃取了你的想法,可为何不怕我也这么干呢?”
施维愣了愣,半响忐忑的问:“你会吗?”
辛月噗嗤一声笑出来,摇摇头说:“放心吧,我不会,我们已经很忙了,腾不出人手来再做这个。”
施维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想来想去,还是更信任辛月,便说:“你们可有何处没卖出专营权?不如我先在那处开制衣坊,等日后要扩大规模了,咱们两家再一起寻那些经销商谈合作,想来他们定不会与你们翻脸,自己去单干。”
辛月惊奇的瞧了施维一眼,刚出了一个问题,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又想出了新的解决办法,将辛氏商行绑在他的车上,有辛氏商行一起合作,那些经销商谁敢甩开他们单干,除非不想要专营权了。
若说专营权有何处没卖出去,也就是贺州了,盛洲本也没卖出去,但丝织大会后那做评审的盛洲商人寻了来,买下了盛洲的专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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