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133章

作者:一蝶入梦 标签: 成长 轻松 群像 穿越重生

徐壑的娘亲一巴掌拍到儿子背上,哭着说:“你若不去,你爹就白死了!”

徐壑脸色惨白,大哭一场后便乖乖跟着娘亲去拜师求学,日复一日的苦读,最终得了功名。

他和徐家的渊源,在他高中进士之后成为美谈,江州人说徐家是他的恩主,没人想到这个受徐家恩惠的徐家奴竟然是回江州调查徐家的。

他的娘亲早就因为多年的劳累故去,他在江州无一挂念。

若不是被一户丝坊主背叛,私下偷偷告诉了蒋家、徐家,徐壑是能安然从江州离开回到京城的。

在被软禁之后,徐家当年那位孙少爷,如今的少主过来指着徐壑大骂他忘恩负义,是背主的小人。

徐壑瞧着这个锦衣玉食养得白白胖胖的少爷,说:“我生为蝼蚁,但我爹不愿我做一生的蝼蚁。”

“啊?”徐家少爷的愤怒被打断,他听不懂徐壑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徐壑笑了笑说:“当蝼蚁发现自己其实是个人,他们便会有人的欲望和追求,我想帮着他们也做回人。”

徐家少爷一头雾水,骂骂咧咧的走了,若不是这贱奴如今是朝廷的钦差,鹭江城外围上了一圈禁卫军,徐家绝不会让徐壑这么好过,虽然软禁了起来,可每日还得给徐壑送饭送水,不敢担上杀害钦差的罪名。

钦差代表皇上,杀害钦差与造反无异。

徐壑也很淡定,给吃便吃,给喝便喝,徐家老老少少每日都有人来骂他,他只淡笑着听着,然后回忆离京前与皇上见面时的情形。

徐壑作为二甲第一名,虽只差一名,但差一名便是天壤之别,探花陆志安志在治学,去了国子监不提。

状元辛长平、榜眼杨怀德,一个负责田亩司清田,一个负责税课司纠查历年商税,二人都常被皇上召见。

而徐壑除了鹿鸣宴见过一回皇上,之后便再没与皇上接触过。

他如今是七品,若要升到五品不知道要挨过几个任期,本以为下次见皇上该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谁知却被秘密宣召进宫。

那时皇上问他:“爱卿得江州徐家之恩,得以进学读书,如今考得了功名做了官,为何放榜授官之后没有回江州衣锦还乡?”

徐壑怎么答的呢?他想起那日放榜,辛长平与杨怀德后来居上,他与湖州姜颉被挤出一甲,人人皆言皇上在刻意打压世家,可姜颉是湖州世家出身,他却是个连农民都不如的奴隶子。

他回到借宿的寺庙,默写出自己的考卷反复的看,不解为何自己会被往后放,直到市面上放出了一甲三人的文章,他便花了银子买了状元和榜眼的文章。

辛长平答土地归属朝廷,则世家不敢侵吞。

徐壑这才知道自己与状元的差距,是了,若是世家不能侵吞土地,当年他爹也不会沦为奴仆,因为看不到脱身的希望,怕自己的儿子也一辈子为奴,才狠了心用命换儿子一条出路。

杨怀德说:“徐德庸深受其苦,皇上信他不会包庇。”

辛长平点点头,笑着说:“本以为我们田亩司先出成效,最后却被你们税课司拨得头筹,等徐德庸回来,税课司上下都要论功行赏了吧。”

杨怀德也笑起来,说:“那定是徐德庸首功。”

辛家一只肥壮的橘色猫窜了出来,扎进了辛长平他们堆起的雪堆里。

辛月和郭玉娘追了出来,辛月手里抓着一件小袄,却有四个袖子,辛盛从雪堆里把琥珀提出来,琥珀一落地便抖了辛盛一身的雪花,辛盛一边拍打一边说:“妹妹、表妹,你们又捉弄琥珀。”

郭玉娘把发懵的琥珀抱起来,辛月辩解道:“哥哥冤枉我们,如今这么冷,琥珀偏不爱在屋里待着,非要跑出去,它虽有一身毛,可毛这么短,我怕它扛不住冻,特意央了娘亲给它做了一件猫袄。”

辛盛瞧着那小袄的四只袖子笑了起来,说:“虽然你想到给它留了伸出爪子的地方,可它跑出来是为了捕猎,你让它穿上这个,它怕是跑都跑不动,还如何上蹿下跳?”

辛月趁着琥珀还不清醒,忙给它套上了小袄,说:“家里又不会饿着它,过年了让它也歇几天吧。”

说完瞧见了杨怀德,辛月忙与他道好,杨怀德笑着说:“月娘明日记得带着弟弟妹妹来拜年,你伯母早做好了松子糖、花生糖,就等着你们来分呢。”

余氏很爱下厨,若论做饭菜的手艺还是比辛姑母差一些,但做各种点心糖果却比得上外面的铺子,辛月忙点头,郭玉娘也大着胆子说了句:“谢谢杨叔叔。”

琥珀回过神来从郭玉娘身上挣扎着跳了下去,不习惯身上的束缚,才跑了几步便踉跄起来,跟学着走路的小猫似的,好一会儿才能走直线,它懊恼的冲辛月和郭玉娘嗷嗷了两声,终于放弃了跑出去

捕猎,跑回屋里去寻辛年。

辛年已经懂事了许多,不会再抓猫尾巴,琥珀这才愿意亲近他,以前躲着他走,现在却经常和辛年一起玩躲猫猫的游戏,不一会儿院里就传来了辛年高兴的笑声。

杨怀德想起当初那张氏丝坊之女是辛月带来寻他的,便说了一句:“前几日已经让张氏女和张经归家了,若是路上不被风雪拦路,他们应该已经回到家与家人团聚了。”

辛月闻言忙问:“可是江州税银案快结案了?”

杨怀德点点头,笑着说:“很快了,过完年就有好消息了。”

辛月笑了笑,很替胡娘子高兴,也替萧姐姐高兴,许是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也该感到高兴。

江州的天,快亮了。

但京城的天黑得早,晚上皇上派人给辛家送来几道御膳,送食盒的内监说:“公主殿下,皇上说您肯定今日更愿意与家人团圆,便不召您入宫了,派奴才来给您送几道菜添喜添福,还说让您明日早些去宫里拜年,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准备好了大大的红包等着您呢。”

辛月忙托内监替她带话多谢皇上惦记,明日定然一早就入宫。

辛姑母将几道御膳热了热端上了桌,今年辛盛和长辈一起喝上了黄酒,只有辛月和郭玉娘杯中还是甜米酒,辛年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他既想尝哥哥杯中的黄汤,又想尝姐姐杯中的米汤,便一会儿挨着辛盛讨要,一会腻着辛月撒娇。

辛盛恐吓他道:“这个是大人才能喝的,小孩儿喝了会变傻,年哥儿想做小傻瓜吗?”

辛年皱起脸摇头,拼命拒绝道:“年年不做傻瓜!”

他侧着身子背对着辛盛,便只再摇着辛月的衣袖,道:“姐姐,给年年尝尝。”

辛月用干净的竹筷点了一下,辛年张嘴啄了啄,眼睛亮了起来说:“甜甜的,是蜜水!”

辛月便哄他:“是啊,是蜜水,年哥儿杯子里也有甜甜的蜜水。”

辛年点点头,便端着自己杯子里的蜜水满脸是笑,十分满足的喝了起来。

等辛长平举杯邀大家共贺,辛年也伸出小短手跟着喊:“干杯!新年快乐!”

夜里守岁,郭玉娘和辛年半途就抱着睡着了,辛月倒是陪着熬到了满城鞭炮声响,辛长平和辛盛也去了院外点鞭炮,宋氏和辛姑母则捂着孩子的耳朵,辛月这才揉着眼睛去睡觉。

初一一早辛月便起来准备进宫拜年,柱子放假了没人驾车,木辰便兼职了车夫,一路上没什么行人,倒是路过每个巷子能听到孩童的欢声笑语。

街面上的铺子几乎家家都锁着门,独有几家还在开的铺子都是卖烟花爆竹之类的,就挣着这逢年过节的银钱。

一路到了宫门口才热闹起来,不止辛月,还有许多与皇家沾亲的人候在宫外递牌子想要进宫去给皇上拜年。

辛月有金牌,木辰拿着金牌去寻守军,不一会儿便有内监跑出来接辛月。

见辛月坐着软轿一来就被请进了宫,还在等候召见的人群里纷纷小声打听辛月的身份。

有些太后圣寿时在场的便说:“那是太后娘娘新认的义女,皇上亲口封了公主的,咱们自然不能比。”

沈靖带着妻儿也在宫外候着,他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别人不了解辛月的底细,但都了解他家的底细,沈家以皇上舅家自居,惹了不少人看不惯,便有人出言阴阳怪气的道:“这义女都被轿子请进去了,怎么咱们皇亲还在外边儿吹冷风啊?”

沈靖皱了眉,撇了那人一眼,刚想接话却被妻子阮氏拉住,阮氏低声劝沈靖道:“宫门之外,莫要喧哗,若惹了人注意,被驱逐,今日如何求见太后娘娘。”

沈靖最听阮氏的话,闻言便只瞪了那人一眼,然后转脸讨好的望着阮氏说:“娘子说得对,咱们今日绝不能出错,定要见到太后娘娘。”

辛月一进宫便被送到了后宫之中,皇上今日也在太后宫中陪着母后,辛月到了便被皇上拉过去坐到太后身边,辛月和皇上一人一边挨着太后,周祺笑着说:“母后您看,如今您也是儿女双全了。”

辛月坐在太后身边有点紧张,虽名义上太后已经与她有了母女关系,可终究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她知道自己被太后收为义女并不是因为太后喜爱她,而是皇上为了酬功于她,自然更不敢放肆。

太后感受到了辛月的紧张,主动拍了拍辛月的手说:“明义,那几套首饰可喜欢?今日怎么没戴起来?”

辛月尴尬的笑了笑,说:“多谢母后赏赐,儿臣很喜欢,只是儿臣愚笨,不会梳复杂的发式,所以没能戴上。”

太后闻言笑了起来说:“明义怎么会愚笨,你皇兄日日与我夸你聪慧,人各有其才,明义之才在其他,是母后疏忽了,一会儿让我宫中的巧手姑娘随你回去,日后便让她帮你梳头。”

辛月愣了愣,太后宫中的人不是宫女吗?如何能跟自己回家?

周祺瞧见辛月的表情,忙解释道:“母后说的是彩兰吧?她早到了年纪该放出宫去的,只是她家父母都已故去,家中只有一成了婚的弟弟,她不愿回去打扰弟弟、弟媳,又不愿意随便嫁人,这才一直留在宫中,我知道皇妹对身边人大方和善,想来必不会亏待她的。”

太后将那位叫彩兰的宫女唤来,彩兰听说让她出宫服侍公主殿下,倒挺高兴的谢了恩。

见彩兰眼中的喜色不是作假,辛月这才闭上嘴只与太后道谢。

第180章

彩兰今年就要满二十五岁了,宫女满二十二便可以放出宫,她在宫中多留了三年,现在太后宫中的宫女们各个都比她小,不过就算如此,她也没能做上个管事的宫女。

她性格沉默,寡言少语,若不是手巧,绝不能混到太后身边的,虽不是管事的宫女,但梳头宫女的月钱还是比寻常宫女高出一截的。

彩兰的家便是本地京郊镇子里的,她小时候她的爹娘在镇上开了家小铺子,养了她和她弟弟这一儿一女。

彩兰比她弟弟大两岁,她七岁的时候她弟弟五岁了,五岁的男童家里有条件的都会送去开蒙读书,万一是个读书种子呢?辛苦些年培养一番,若能考上功名做了官,家里便能翻身了。

可她爹娘开的铺子收益不多,只能勉强糊口,交不起弟弟读书的学费,更买不

起昂贵的笔墨纸砚和书本。

那一年宫中招新人,太监和宫女都要,被选上了便能拿到一笔银子,入宫之后每月还有月钱领。

愿意做太监的能给三十两银子,但进宫之后得到五十岁以后老得干不了活计才能出宫。

宫女只给十两,但二十二岁以后只要不是主子离不得你,便可以申请离宫,便是主子舍不得放你,二十五岁后也必须放出去了。

彩兰的爹娘便把七岁的彩兰送去参选,彩兰虽然长得不算美貌,但也五官端正,脸上干干净净的,不会碍主子们的眼,她在家从小便帮着照看弟弟,听话乖巧眼里有活,便被选上了。

她爹娘拿到了十两银子,她则进了宫中学着做一个伺候人的宫女。

靠着那十两银子,彩兰的弟弟读上了书。

可彩兰虽不聪明,只有一双巧手,但她有肯苦练梳头的恒心,她弟弟却是又没有聪明的头脑,还染上了偷奸耍滑的坏毛病,一年年的读书花钱如流水,功名是一点都考不上,还总有各种名目问爹娘要银子花销。

宫女每年也有假期,她每年都能回家与家人团聚些日子,在宫中攒下的月钱和偶尔主子们赏赐的金银裸子、钗环玉佩便都带回了家交给了爹娘。

本以为到了年纪出宫,靠着多年带回家的银子,爹娘能替她寻个好亲事,办上体面的嫁妆,风光的出嫁,过上平凡但幸福的小日子。

可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快二十二岁,她回家提起要申请离宫回家嫁人,她爹娘却变了脸色,说家里哪有银钱送她出嫁,弟弟今年要娶妻,还缺着银子呢,让她别申请离宫,接着做宫女,好拿月钱和赏赐回来帮弟弟成家。

彩兰傻了眼,说:“我这十五年拿回来的银子和东西呢?便是你们花销了些,总不会一点都剩不下来吧?”

彩兰的爹理直气壮的说:“你弟弟读书花钱啊,除了束脩,笔墨纸砚和买书哪个不贵,他们读书人又常要参加这个诗会那个文会的,轮着做东每回都要花好几两银子,你每年就拿那十几两银子回来,我还想问你银子去哪儿了呢?你都是大宫女了,我打听过了,每个月有快二两银子的月钱,你在宫里管吃管住的,连衣裳都不用买,剩下的那些银子呢?你是不是藏起来跟我们玩心眼呢?”

彩兰被她爹的话弄寒了心,看向她娘亲问:“娘亲,你答应我帮我把月钱攒起来做嫁妆的,为何骗我?”

她娘亲不自在的侧了脸,小声的说:“等你弟弟考上功名了,咱家就有钱了,到时候再还给你便是。”

“我都二十二岁了!”彩兰不可置信的瞧着她娘亲,质问道:“弟弟读了十五年书,连个县试都考不过,等他考上功名,得等到哪一年?那时我还嫁得出去吗?别人家的姑娘跟我一般大的都做娘亲了,您是想让我做个老姑娘吗?”

彩兰的爹闻言发了火,骂道:“你说什么呢?你就是不盼着你兄弟好,诅咒他考不上功名!”

彩兰看着不讲理的爹和眼神闪躲的娘亲,便是还在过年,她也把家中自己遗留下来的东西全部打了包,还好刚带回来的银钱还没交出去,请了个驴车便摇摇晃晃的回了宫,她爹见状追着骂:“你走了以后别想再回来!”

自那之后,彩兰便真的没再回去。

没有她的供给,她那弟弟的书便读不下去了,但他早已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便是在爹娘的张罗下娶了娘子,也不出去想法子挣钱养家,反而日日从爹娘那里掏他们的棺材本花销。

后来彩兰的爹娘病了,他弟弟把老两口的积蓄翻了出来却不给他们请大夫瞧病,反而只是用土方子给他们煮点不值钱的汤药喝,两个人便先后都去了。

等彩兰知道的时候,是他弟弟守在宫门外托人传信来,说爹娘都过世了,没银钱买棺材,问姐姐要银子给爹娘下葬。

彩兰出去问他要多少,她弟弟张口便要十两银子。

普通人家棺材一两银子的便很不错了,两个棺材也就二两银子,便是再加上寿衣、请人挖坟、立碑,也花不到五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