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蝶入梦
两个儿媳脸色都难看得要命,她们各生有一个女儿,正是相看定亲的时候,本来家里有一个和离的姑姑便拖累了女儿的亲事,如今这姑姑还做出这么不着调的事情来,她们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
姜氏再也说不出替白氏开解的话,她看着哥哥说:“哥,现在怎么办?”
姜御医冷着脸替姜氏开了药方,若是往常,他会亲自配药煎药,看着姜氏喝了才会放心,但今日他没有这么做,只是把药方留下便说:“我带大外甥去把蕊娘接回来,沈家那边我用我的老脸求他们不要乱说话,你们这边自己看着办,若是再有下回,我不会再管了。”
姜氏的大儿子忙带上几个强壮的家仆跟着姜御医去沈家绑白氏回来。
姜氏的小儿子和两个儿媳看着姜氏,小儿子开口说:“娘,不是我们容不下妹妹,但您不能光只爱护妹妹,若妹妹再这么任性行事,您两个孙女和砺哥儿的前程就都没有了。”
姜氏捏着帕子的手收紧,哑着声音问:“那要拿她怎么办?把她锁在屋里关起来?还是送到姑子庙里出家?还是送回老家去……不行,砺哥儿还在老家求学。”
姜氏痛苦的揉着额头,若是可以,她此刻真的想把女儿塞回自己的肚子,希望没生过这个孩子。
锁在屋子里怎么可能,姜氏的儿子还有儿子,过几年也要成婚娶妻的,若见了家里锁了个姑太太,谁家女儿敢嫁进来。
出家就更是笑话了,白氏哪像个六根清净的人。
姜氏的大儿媳咬牙插话,说:“妹妹才三十多岁,沈靖都早就另娶了,妹妹为何要为那人守节?”
姜氏的小儿媳看着大嫂,福至心灵,心里想:是了,不论是锁在家里还是送回老家,将来便是婆婆不在了,她们两家都得管着这小姑子,倒不如把她嫁出去,最好嫁得远远的,便是她再发什么疯,别传回京城害了自己儿女便是。
姜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说:“等过了年,便找媒婆替你们妹妹寻个婆家。”
姜氏两个儿媳闻言都是满脸欣喜,倒是小儿子不太相信自己娘亲,问了一句:“若是蕊娘闹着不愿意呢?我瞧她对沈靖可没死心,从十几岁到现在,疯了一样。”
姜氏眼神十分复杂,多年的疼宠换来这样的结果,听了小儿子的话,她不经想,十几年前女儿闹着非要嫁给沈靖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狠狠地给她几巴掌打醒她,还被她哭着求着,帮她算计了沈靖……
都是自己的造的孽,姜氏声音沉重的说:“若是她不愿意,那我带着她与你们分家,我带她回老家去,日日守着她,绝不让她出老宅半步。”
姜御医带着大外甥到了沈家,沈家的门房瞧见这位前大舅爷,好似看到了救星,忙说:“白老爷,您可来了!”
原来白氏孤身一人跑到了沈家,她这个前夫人可进不了沈家门,便在门外大声闹了起来,沈家住的地方左右都是朝中官员,沈家老太爷还在朝中为官,害怕被人参治家不严,只得请了她进去。
沈靖早已另娶,对白氏又从无半分感情,自然不愿意见她,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白氏闹着见不到沈靖便不走,沈老太爷和沈老夫人劝了半天,她是一句都不听的,只说要见沈靖。
听了沈家门房的话,姜氏的大儿子和姜御医都松了口气,既然如此,好歹她还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姜御医便说:“劳烦通传一下,说我们来接她回去。”
沈家门房忙去寻自家老太爷说话,不一会儿就跑来接姜御医他们进去。
见到自己舅舅和大哥,白氏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反而不高兴的说:“你们来做什么?”
姜氏的大儿子想上去和妹妹理论,姜御医却拦下了他,手里捏着一根银针,走近白氏一言不发的就扎进她身体里,白氏瞬间晕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姜御医便让大外甥背着白氏,他则拱手和沈家人致歉,又好言请他们莫要传出去这件事:“这件事劳烦沈大人莫要外传,砺哥儿正是读书科举的时候,影响孩子的名声。”
沈大人点点头,沈大人对大孙子虽然算不上多疼爱,但也不会有意毁大孙子的名声,而且这事传出去,不仅是白家丢人,别人一传闲话,又要揪出先前沈靖与白氏和离另娶外室之事,对沈家的名声也有碍。
沈大人能松口让沈靖将外室扶正,便是因为看好沈砌的才华,自然也怕影响到沈砌的名声。
白家和沈家都闭紧了嘴巴,这事便没在京城闹出风雨来,白氏回去之后知道自己险些把她娘气死,也有些心虚,便安静的在自己屋里装乖了几日。
等家里来了媒婆,上下的打量自己,知道家里准备把她远远的嫁出去,她才再次发起疯来。
这回姜氏没再惯着她,直言要么离京远嫁,要么离京回老家老宅,一步不许出门。
白氏闹着要绝食,姜氏便顺势锁了她的屋门,自己留在屋里陪着她一起绝食。
第一日白氏还从早到晚谩骂全家,第二日她便只能虚弱无力的小声骂,第三日白氏的兄嫂在屋外求姜氏吃东西,白氏闻见食物的味道,扑到门边说:“我要吃饭!我答应了!我嫁人!”
门被打开,白氏忙扑过去抢了食盒便开始狼吞虎咽,丝毫没有顾及身后和她一起熬了三日滴水未进的娘亲。
姜氏眯着眼睛看着白氏的背影,心里在这一刻彻底对白氏寒了心,她吃着儿媳喂到嘴边的粥,等恢复了些力气便冷冷的说:“明日便让媒婆再登门。”
白氏忙着吃东西的手顿了顿,回头看着姜氏说:“你好狠的心,从今天起,我就当我没有娘亲了,我的娘亲死了。”
姜氏表情未变,虽然还看着白氏,但早没了往日的疼爱,说:“我的女儿也许早就死了。”
第185章
白氏闹出来的风波,被姜御医在前面挡着,没有闹到沈砺面前去,就连后来白氏被家里定下了亲事,沈砺也不知道他娘亲要远嫁之事。
姜氏倒是提了一嘴是不是得告知沈砺,但是姜御医说:“砺哥儿下个月就要县试了,这时候去跟他说这些事情,影响孩子的情绪,反正那男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迎亲,等砺哥儿考完了县试再告诉他。”
于是沈砺全程对这场风波一无所知,每日都是作息规律的早起便去辛家,和辛盛学习上一日,再回姜家。
姜家人也是讲礼数的,自家孩子日日去别人家里,又管吃又帮忙教导学业,姜御医许多年不曾亲自制药了,念着辛家人对沈砺的好,专门抽出了时间来替辛家人制了一些养身的温补良药。
因为还在过年中,过年送药,便是补药也不是个好兆头,便都装好了给了沈砺放着,让他等过了十五之后再带去辛家。
平时沈砺的表舅母也常常让沈砺带些难得的食材过去。
冬天北方很难吃到鲜菜,辛月刚来那一年就曾吃了一冬的萝卜,京城的贵人多,自然不愿意吃一冬的萝卜,京郊便有许多农家想着法子在室内种鲜菜,冬日里的鲜菜比肉贵,还难买,都是被相熟的富贵人家包圆了的。
姜家虽算不上顶富贵的人家,但姜御医在宫里做御医官的时候在各个富贵人家是极有面子的,常常有人会送些难寻的精贵但又不贵重的东西来走人情。
冬日里的鲜菜和果子便是极合适的礼物,少见、难买,但是说破天去也就是个吃食,不容易犯贪污受贿的忌讳。
就是姜御医荣老了,姜家也还有接班人,如今都说姜御医的大儿子便是下一个御医官,这些关系自然没断过。
姜夫人不是个小气的人,每回收到这些鲜菜、鲜果的,便要收拾一筐子叫沈砺带着去辛家。
沈砺一个读书人,每日穿得厚厚的,长袍外裹着大袄,大袄外还要系上披风,身上背着个书袋,臂弯里还要挎上一个盖着棉被的竹筐,这个形象简直难以形容,学子不像学子,菜农不似菜农的,也就是脸长得好,气质也雅正,才不至于让人发笑。
今日更甚,昨夜姜家在京
郊的药田所在的村子死了一头老牛,牛肉难得啊,这东西便是富贵人家也不能天天吃到的,姜家在京郊看药田的家仆机灵,仗着近水楼台便先斩后奏的替主家买了小半头的肉。
本来还想要更多,但是京郊的村子里村民也不一般,家家户户掰扯掰扯,都能和京城的富贵人家扯上点关系,这家有个女儿在尚书大人家做丫鬟,那家有个叔叔在祭酒大人家做管事,大过年的人家也要用这难得的牛肉去上门走动走动,打好关系。
或是托着办点事,或是问问那为人宽厚的主家啥时候还招人?看看咱亲戚家的老实孩子是不是能招进去?咱这京郊的农民,按说日子比别处的好过多了,可谁家的地也没有多的,孩子一多就分不过来了,只能让孩子往外走,找个活干好养家糊口啊。
若不是姜家的名声好,因为药田在这片,姜家的医者每回来收药,都会在这村子里免费替村民诊脉瞧病,没病的当请个平安脉,有病的姜家的医者便免费为村民开方,药也按成本价卖给他们,若是有那实在贫困的,药也免费赠了的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姜家的家仆才能抢来还带着一条牛腿的四分肉,今日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家仆就连忙架着车将牛肉送到了城里,一路上怕招人眼,肉上还用东西遮盖住,等到了姜家才露出来。
姜夫人一瞧,十分欣喜,家里也有快半年没吃上牛肉了,连年夜饭那顿都没有牛肉呢。
姜御医都过来瞧了一眼,赞了一句:“牛肉好啊,食之可强筋健骨。”
而姜南星更是咽着口水围着那大块的牛肉转,指着那肥壮的牛腿嘴里嘀咕着想吃炙烤牛肉。
姜夫人一把拍开姜南星,说:“这腿单切下来送到辛家去,砺哥儿这些日子在辛家吃得好,脸上肉都多了些,再说了你们以往在潍县也没少去辛家蹭饭。”
姜南星听说是送给辛家,便忍下了心里的不舍,要是给别人他还不乐意,但是辛家又有他的挚友,又有他喜欢的妹妹们,不论是月娘妹妹还是玉娘妹妹,都是顶顶乖巧可爱的好妹妹。
只是一个牛腿的份量可不轻,连着骨头一起有几十斤重呢!
沈砺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提着这么重的肉去可难办到,姜夫人便让那送牛肉来的家仆架着板车跟着沈砺去辛家把肉带过去,再从辛家回京郊去。
今日沈砺坐着个骡车,骡子身后拉的是个木板车,上面放着一筐鲜菜、一筐鲜果,还有一大块盖起来的牛腿肉,瞧着像乡下的地主少爷来京城探亲了。
不过沈砺不是个讲究挑剔的,便是坐在破旧的木板车上也一脸的泰然自若,就连路上有那富贵人家出来采买的管事拦住他,问车上的蔬果卖不卖,他也没觉得被人冒犯,只是笑着说:“不好意思,这是送友人的。”
等到了辛家门外,沈砺拎着两筐果蔬进去,放下筐子便喊辛盛:“盛兄,快来帮忙。”
辛盛和辛月一块儿出来,见到那一大条牛腿肉都傻了眼,正要问怎么来的,沈砺先说了:“盛兄先跟我抬进去。”
他俩人抬着牛腿进去,沈砺才说了这牛腿的来处,宋氏出来瞧见了吓了一跳,普通人家谁家能一次弄到这么些牛肉,便是杨家偶尔吃一顿牛肉,也不过是一二斤肉罢了。
这东西若说昂贵,它倒也不是多昂贵,就是太难得了,宋氏忙推脱说不能要,沈砺便说舅母说了自己和表哥常吃辛家的饭,应该的,若是辛家不收,以后他们也不敢来蹭饭了。
宋氏这才喊了辛姑母来研究这么些牛肉怎么做,辛月也跟着讨论,她又想吃炙肉,又想吃卤牛腱子和牛肉汤面。
沈砺跟辛盛去书房继续做题,瞧见书房堆着一些打包好的书籍,好奇的看了一眼,辛盛便说:“明日过完十五,后日姑母和月娘她们便要动身回潍县了。”
沈砺听了愣了片刻,才恍然察觉今年这新年已经快过完了。
辛盛又说:“过完十五国子监也开课了,日后你白日便在家中做题,晚上带着题来寻我。”
沈砺回过神来,听了辛盛这话忙说:“这样太麻烦盛兄了……”
辛盛一听他这话便摆手打断了他,说:“有什么麻烦的,如今我家年哥儿都喊你哥哥了,咱们之间若说这些就生分了。”
这一个月,沈砺几乎每天白日都在辛家过的,且自从沈砺送了辛年炭笔,辛年便爱上了用炭笔写写画画,沈砺和辛盛做完了题,休息的时间便会主动陪辛年画画。
沈砺爱雕刻,学雕刻之前便要学画画,他的画技比辛盛还要强上许多,教起辛年来毫不费力。
如今辛年可喜欢沈砺了,喊他的时候甚至连姓氏都不带了,跟喊辛盛一样叫哥哥,有时候赶上辛长平有同僚友人上门做客,见到了还以为沈砺也是辛家的儿子。
沈砺听了不再说话,只是眼睛里面亮亮的,不知是感动的还是怎么回事。
这条牛腿中午辛姑母切下了最嫩的部位做了炙肉吃,剩下的偏老的部分则按照辛月的要求用香料炖了,又和了面做了手擀面,还把那大根的牛骨剁了熬了一大锅香浓的牛骨汤,晚上准备切大盘卤牛肉,再一人一碗牛肉面,另拌上几个凉菜,便是极美的一顿饭了。
沈砺晚食要回姜家吃,辛姑母便把卤好的牛肉捞出一大块装好了让沈砺带回姜家去。
走之前,沈砺邀请辛家几个孩子明日十五晚上一起去看灯会。
每年的十五京城都有盛大的灯会,为了防止走水,朝廷便把吉庆坊的场地开放给百姓开灯会,皇上为了表示与民同乐,灯会上还会有皇家的摊位,这摊位上的花灯都是宫里的巧匠所做,每年最招人喜爱的灯常常都是皇宫所出的。
灯会上的花灯有可以用银钱买的,也有只能靠猜灯谜换的,别的商家都是两者皆有,只有皇家的摊位上所有的花灯都是要靠猜灯谜换的,听说灯谜都是皇上、太后、后妃所出,如今的皇上后宫还没什么后妃,想来应该全是皇上和太后所出了。
辛月听了十分感兴趣,之前在潍县倒也去过灯会,但那县城的灯会摆摊的不多,花灯的样式也比较普通,多是些兔儿灯。
这京城的灯会,居然要占据整个吉庆坊,而且还有皇宫的摊子,宫灯想必十分华丽,辛月想去,郭玉娘也想去,她俩又是后日要走了,谁也不愿意扫她们的兴,自然便都答应了。
往日里杨家有什么难得的吃食也惦记着辛家人,所以等沈砺走后,宋氏又让辛盛和辛月去两边杨家请他们过来一起吃晚食。
杨怀恩和杨老夫人没来,觉得长辈跑到晚辈家里显得嘴馋,杨继学便带着杨芸娘和杨泽过来了,杨怀德和余氏则一起带着杨欣娘和杨继明来了。
开饭之前杨欣娘和杨芸娘拉着辛月坐在一处闲聊,杨继明和杨泽则跑去逗弄辛年,又缠着辛盛问这问那。
杨芸娘瞧见辛家的牛肉,想起辛家和姜家的关系,便问了辛月一句:“月娘妹妹,你家的牛肉是姜家送的吗?”
辛月点点头,但是觉得很奇怪,杨芸娘如何会知道,杨芸娘听了辛月的疑惑,笑着说:“今日我阿爷带我去姜家拜访姜御医,在姜家吃了一顿牛肉,我想着你们两家关系亲近,便猜是不是一处来的牛肉。”
杨芸娘眼里有些没消散的兴奋,小声和辛月说:“月娘妹妹,我过些日子便要回潍县了,日后咱们又可以常在一处见面了。”
“啊?”辛月十分惊讶,杨家嫡支在潍县可没有人在了,只有几个心腹管事留在那里打理桑园,杨芸娘祖父、祖母、爹爹、弟弟都在京城,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如何能一个人回潍县去?
杨芸娘挽着辛月的胳膊,十分感慨的说:“多亏了月娘妹妹,若不是你,我绝想不到咱们女子也可以做出这么大的事业来,虽然我将来必是不及月娘妹妹你的成就。”
辛月越听越迷糊,倒是杨欣娘早知道些情况,笑着为辛月解惑,说:“芸娘那日瞧见你与姜少爷说话,知道姜少爷曾在黎山书院求学,回去便跟家里打听,我堂伯父与姜御医是旧友,芸娘有意学医,堂伯父前些日子去姜家拜年便提了一句,姜御医便答应让带芸娘去见见。”
杨芸娘点点头,接话道:“今日我阿爷带我去见了姜御医,姜御医答应收我在身边教我医术,等三月份我便要跟着姜御医一起回潍县啦!”
辛月听了这话,先是为杨芸娘感到高兴,能和姜御医学医术这可是难得的好事,更难得的是杨家人竟然愿意支持她,辛月连忙祝贺杨芸娘:“芸娘姐姐,那太好了!”
杨芸娘很开心的笑着,自从她娘亲和爹爹闹和离之后,她常常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许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辛月突然想到一事,姜御医收了杨芸娘做徒弟,那姜南星岂不是要叫杨芸娘师姑?想到这,辛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便问杨芸娘:“那今日姜家哥哥可在?”
杨芸娘点点头,说:“姜少爷在呢,他还认出我来了,问我是不是初一那日与你一起去护城河嬉冰之人。”
那日嬉冰的姑娘很多,姜南星能记住杨芸娘,便是因为她是那日排长龙阵的打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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