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25章

作者:一蝶入梦 标签: 成长 轻松 群像 穿越重生

如今恩师被新皇起复,在朝中却有些独木难支,知道他在家乡开了书院,提过若是有良才,定要不吝举荐。

乡党在朝堂上可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在杨怀恩眼里,这些人都是潜在的人脉,论迹不论心,只要这些人愿意团结在他和恩师身边,未来能为恩师所用,他就必然会接纳。

杨怀恩今年都五十出头了,他曾经也有雄心壮志,希望有一天能和恩师齐大人一般成为朝中高官,可惜仕途被耽误了十多年。

如今杨怀恩在齐大人的周旋下起复,不用再接着从县令做起,而是被调到吏部在恩师手下做主事,从正七品到正六品,足足连升了两级。

他心里感念恩师提拔的恩德,自是牟足了劲儿想给恩师帮上忙,团结身边的贺州学子,便是他要帮恩师做的第一步。

院里所有人不用组织便都站起身来躬迎,直到杨怀恩在主位上落座,压了压手说:“大家都坐吧,今日是学宴,在座的都是同窗,莫要拘谨。”

宴席果然不愧是府城知名大厨的手艺,因是给书院做宴,菜品都是些精致雅气的,每道菜都是用小碟子装着一人一份的量。

连着上了十多次菜,众人都有些饱了,上菜的速度才开始慢了下来,端上桌的也不再是热肴,换成了一道道造型精致的茶点,大家便都放下了筷子,喝了盏茶水清口。

往年的学宴杨怀恩只是露个面,略吃几口就先退走了,今年却一直坐到了现在,因为今日这学宴,吃饭只是前菜,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这些凑过来的有心人,正等着杨怀恩搭台子,他们好上台唱戏呢。

杨怀恩扫了一眼在场的学子,先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杨继学,他随着杨怀恩的弟弟在滨州求学数年,今年弟弟来信说侄儿火候已到,明年可去京城一搏。

在儿子身侧的是褚家的小子,这小子嘴碎极了,杨怀恩对他印象深刻,当初特地给他取字谨言,希望他能谨言慎行,不然日后就算考得功名当了官,也会被嘴连累遭了祸,不过看样子他是一点没听进去,半点用没有。

旁边那桌辛长平是书院刚开时就来的第一批学生,虽天资只有中上,却极为刻苦,只是行文朴实,在科考时不讨喜,不过近两年科举定会出现变化,也许此子倒是有机会乘风而起。

眼神扫到辛盛身上,杨怀恩便转头去看小堂弟杨怀德,杨怀德轻轻点头,杨怀恩便知晓这就是那被杨怀德次次挂在嘴边,夸赞得没边的天才。

他磨不过小堂弟的请求,答应了要帮他这爱徒扬名,便抚着长须轻咳一声,说道:“今日如此多才俊齐聚一堂,正该以文贺之,书院冬假过半,不知你们在家可还有写文作诗,可有所得?趁此良机与大家品鉴品鉴。”

这话一出,席间不少人都迫不及待,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大声的诵读着自己的大作。

不过这席上的学生大都只有个秀才功名,贺州文风向来不盛,不似江、湖两州,层出不穷的天纵之才,连京城里都年年能读到两州才子的诗集、文集。

京城最大的印书坊派了专人在两州蹲守,但凡坊间出了什么传唱得广的诗文,都第一时间上门去送予作者润笔之资,然后把诗文传回京城,每月集结成册,刊印出售。

杨怀恩很快就被催得昏昏欲睡,面上却还要强打着精神,对每个发言的学子都勉励一番。

等渐渐没人再起身,杨怀恩抬眼望去,他儿子不屑于和这些年轻的秀才争文名,坐在自己位子上不动如山,时不时还悄悄捂嘴打个哈欠。

杨怀恩坐在主位被一群人眼睛盯着,他只能强压着把到了嘴边的哈欠咽下去,倒是羡慕起儿子。

至于褚亮,杨怀恩一直觉得他天资并不在读书上,虽然他很聪明,但性子过于活泛,热衷于交际,没法沉下心苦读。

而辛长平,当初杨怀恩给他取字学洲,最是贴切于他,他家贫在学业上起步晚,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精力苦学,才有追上的机会。

杨怀恩想着直接问辛盛这个

小儿太招人眼,便开口点了辛长平的名,说道:“学洲,你去县衙任事五年有余,当初你到书院辞别时说不会放弃学业,不知可有做到?”

辛长平来之前没想到今年的学宴有如此大的场面,本是带了近日所做的文章过来,想着有机会私下请山长指点,不过如今被山长点了名,他也不怯。

“学生不敢忘记先生教诲,学业不曾敢丢下,近日学生略有所得,做得一篇文章自觉比当初有所进益,这便诵来请先生赐教。”那文章辛长平这几日日日琢磨,修改润色,早已烂熟于心,便站起身来大方的背诵出来。

杨怀恩初时脸色还平淡,听着听着原本没精神的眼皮都舒展开来,对读书人来说读得一篇好文章,似品美酒,杨怀恩觉得辛长平这篇文章便称得上一杯好酒。

初入口觉得淡,两息后涌上微微甜意伴着轻微的辛辣,激得人霎时便起了兴味,一杯下肚,细细回味还有无限甘甜。

这文章和辛长平以前的文风粗看似没有太大变化,还是一般没有华丽词藻,不善引经据典。

但不同于以前的从头平到尾,这篇文章从浅引深,由小见大,说的都是理政的实事,有切实的对民生的思考,和提出尝试性的建议举措。

原本杨怀恩对辛长平的评价是终于秀才之姿,只是去年新皇继位后,动的第一件事,便是对官员们奏折上长篇大论的歌功颂德,一本请安折子写出十几页,大为不满,要求官员精简行文,就事说事。

上行下效之下,考官对科举的文风倾向也会发生变化,杨怀恩这才觉得辛长平也许能有进一步考中举人的可能,不过以他的天资也就是候补个偏远的郊县做个县令,若无大造化,也就止步于此难以升迁了。

可听完辛长平诵读完他这篇文章后,杨怀恩对辛长平的看法发生了改变,此子赶上了好时候,有机会乘风而起,而他又是平民出身,一旦有机会走到殿试,到皇上面前,必将受重用。

杨怀恩想到这,连击掌三次,高声赞道:“学洲此文针砭时弊,毫无空泛之语,听后发人深省,吾亦有所得,看来当日之语并无虚言。”

辛长平躬身谢道:“先生谬赞。”

在场的其余人不论是不是真心认同的,听杨怀恩这么说,纷纷都跟着夸赞起来。

许久不曾见过辛长平文章的杨继学和褚亮,倒是真的在内心感叹起好友的进步,杨继学本是三人中天资最高之人,此刻不由得起了被追赶上的紧迫感。

不过他不是那等见不得好友变强的人,只是觉得自己也该更加努力,和学洲一起进步才是。

而褚亮则是一边羡慕,一边反思自己,明明退学后忙于生计的是学洲,怎么当初和自己水平大差不差的学洲,反而比这些年一直在求学的自己更强了,是自己太懈怠还是好友太努力?

必然是好友太努力!

今日在一群庸碌之才中真的发现一块璞玉,杨怀恩兴致大起,这学生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恩师旗下一名得力干将。

见父如此,杨怀恩对其子的兴趣便更大了,便顺势点了辛盛的名,笑着问到:“这些年我身体不太好,疏于去书院,你身边可也是书院学子?”

“是学生之子辛盛,如今正在书院求学。”辛长平连忙回话。

辛盛立刻起身躬身拜道:“学生辛盛拜见山长。”

“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倒是一副好面相!”杨怀恩先赞了一句辛盛的外貌,莫怪他以貌取人,本朝朝堂风气一贯如此,讲究一个相由心生,人善则面善,观人先观其貌。

杨怀德在一旁微笑,眼含鼓励的注视着辛盛,他这爱徒可不就是哪哪都拿得出手,除了家世略差一些,人品、相貌、才学样样出众,几乎是个完人。

十余岁的学童,杨怀恩便不考校他的诗赋造诣,而是出题问他经义。

毕竟本朝科举初时就废除了诗赋,只考经义策论,诗赋便只是文人陶冶情操,宣扬文气的玩乐之作。

如今文坛名气最大的江州八才子,年年有新诗问世,传扬甚广,集结成册卖遍九州,可八人中至今取得进士功名的仅有两位,可见诗文做得好与科举考得好没有一点关系。

杨怀恩初时出的题都是四书中常见的考题,辛盛一一对答如流,原本走个过场的杨怀恩来了兴致,题越出越偏,还出了些陷阱题。

在场的秀才们心下暗自作答,听得辛盛所答与自己不同,还面露得色,见杨怀恩没指出辛盛的不对,才反应过来自己落进了坑里,纷纷都盯住了辛盛,脸色变得严阵以待起来。

这场问答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直到杨怀恩感到口干舌燥才恍然停止,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了许久的变凉的茶,然后伸手招辛盛上前,上下打量越看越喜爱,若说辛长平给了他一丝惊喜,辛盛则让他震惊。

刚刚他甚至把经史子集全都问了个遍,都没有一个难住了辛盛,皆是张口就来,毫无停顿思索之状,且句句扣题言之有物,不仅仅是背得顺畅,甚至将先生的教导和自己的见解都融合作答,杨怀恩顿时对辛盛抱有极大的期待。

如今有一个说法,天下文气,江州独占四分,湖州再占三分,其余七州才分得另外三分,年年殿试发榜,前茅者江、湖两州人数之众无出其右。

杨怀恩见辛盛这么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学问,忍不住问:“莫不是书院的藏书你都看了个遍?”

辛盛答:“学生记性佳,完成课业之余有闲暇便去藏书楼翻阅,基本都看过了。”

黎山书院的藏书都是杨氏藏书的拓本,杨怀恩心有乾坤并不藏私,那藏书楼的书近千本,此子进书院不过五年有余,竟能看完全部,还全都熟记于心,哪里是简单的记性佳,实乃天纵奇才,文曲星终于也落在贺州的土地上一回。

于是杨怀恩开怀大笑道:“好好好!我黎山书院的藏书也算没被辜负!”

这场学宴最后只辛盛一人的高光就盖过了所有,山长和先生们一离席,辛家父子二人就被团团围住,有那心急的人还拉着辛长平问其子可有定亲?吾家有好女。

还是杨继学招来了一众家仆才把二人解救出来。

在院后的不起眼的角门里送行时,褚亮还拉着辛盛连连叹气道:“可惜我没有女儿,不然定抢盛哥儿给我做女婿。”

惹得辛盛脸颊红红连连道饶。

而送完好友后的杨继学在父亲杨怀恩的询问下,也说:“辛盛此子天赋极高,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且人品样貌皆是出挑,父母亦都是宽德慈爱之人,我观他甚是满意,有意将芸娘托付于他。”

杨芸娘是杨氏嫡长孙女,其母出身临安府翟氏,当年杨继学能娶到翟氏还是托了齐大人牵线,可后来齐大人被革职抄家,杨怀恩也弃官回乡,杨家龟缩潍县数十年,只有一杨怀素虽在官场,却走的是学官的路子,没多少权势。

反观翟氏,祖上可是出过宰相的人家,虽如今式微了些,可翟氏的父兄如今亦在朝中为官,其父为湖州洛川府府尹,官至四品,其兄在御史台任职,为五品官员。

杨继学在妻子翟氏面前气弱多年,杨怀恩自是知晓的,便说:“你倒是为了芸娘考虑,只是你娘子怕是难以理解,只会瞧着辛家贫寒,心生怨怪。”

杨继学听了嘴角一抽,这倒是极有可能,他娘子一年四节,都要往京城送大量的礼品,为的便是想求她嫂子替女儿芸娘求一门京中的好婚事。

只是杨继学和杨怀恩都看得清,这家世背景都是认父家这边的,芸娘的出身在京城能挑到什么好人家,别人可不会管你阿公是谁、舅舅是谁,只知道芸娘之父还未有一官半职,阿爷便是回了朝堂也只是个六品小官。

杨继学内心觉得娘子是痴心妄想,强要攀附怕是只能让芸娘给人做继室,可他好好的闺女,凭什么给人做继室当后娘。

想到这杨继学难得的强硬起来,对杨怀恩说:“爹放心,我会和娘子分辨利害,她那些想法成不了事,还好如今辛盛和芸娘年岁都还不大,再等两年辛盛取得功名,娘子想来也能看出谁才是好归宿。”

辛长

平和辛盛可不知道这一回露面,连杨家都打上了他婚事的主意,父子俩驾着驴车往家里赶,皆是满心愉悦。

回到自家的小院,把车上杨家给的回礼一件件往下拿,杨怀恩收了辛长平送的绣画,便怨了一句:“何必如此破费?”

听了辛长平解释是自己娘子亲手所绣,倒是极高兴的收下了,还立刻就吩咐家里的仆人拿去装裱进屏风里,以后要摆在他的书房中。

之后又连连嘱咐杨继学安排好给辛家的回礼,做足了亲近之意。

听到动静辛月和郭玉娘都跑来帮忙,瞧着一筐筐本地没有的瓜果,辛月直咂舌,原来这就是世家豪族么,大冬日的都有吃不尽的新鲜瓜果,不似他们日日啃萝卜。

帮着辛长平归置好礼品,辛盛抱着一匣子杨继学特意说送给妹妹的新鲜玩意,领着两个妹妹回了房,先板着脸做出一副严师面孔问:“我走前布置的课业,你们可都完成了?”

辛月和郭玉娘低头对视一眼偷偷笑辛盛装模作样,然后二人抬起头便都是一副端正的模样,回道:“都做好了,请哥哥检查。”

辛盛肃着脸检查妹妹们的作业,瞧着都是工工整整的,心下满意,这才咳嗽一声,指着摆在手边的匣子说:“这是杨家叔叔特意交代我给月娘你带回来的,滨州那边的洋人玩意。”

辛月一听洋人的玩意,顿时起了兴趣,她忙拉着郭玉娘一块儿去开匣子。

掀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摆着数十个巴掌大的小人偶,似是用木头刻的然后刷了和人肤色相近的漆,面上还画着精致仿真的五官,真像是等比例缩小的人。

头上还顶着或黄、或红的假发,摸在手上软软滑滑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

身上穿着极具西洋风情的宫廷洋裙,每个人偶身上穿的衣裙各种颜色、各种布料、各种款式都不相同。

只瞧得辛月和郭玉娘两人瞪大了双眼,满目惊叹。

郭玉娘才五岁大,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这潍县县城,这种稀奇玩意她以往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震惊的说:“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小人,她们被关在匣子里不难受吗?”

第33章

辛月正在心里感叹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芭比娃娃么?

虽然不是现代那样用硅胶塑料做的,但精致程度可一点也不输。

听到郭玉娘的童言稚语,辛月顿时被逗得笑了起来,随手拿起一个人偶来,塞到郭玉娘的手里说:“这不是真的小人,是做出来的小人偶,你摸摸看是不是木头做的?”

郭玉娘小心翼翼的捧着小人偶,轻轻的摸过人偶的脸颊,瞪大了眼睛说:“不是活的,可是看着好像真的啊。”

虽然人偶是杨叔叔说送给自己的,但辛月数了下一匣子里有足足十二个,辛家就她和表妹两个女孩子,宋氏娘家那边倒是有个表姐宋惜娘,但是两家都断亲了,自然不用给她留。

辛月便对郭玉娘说:“表妹咱俩分了这匣子人偶,你挑你喜欢的,咱们一人一半。”

郭玉娘听了辛月的话愣住了一会,心里高兴极了,她从小都被郭家的堂姐们抢东西,不论是好看的衣服,还是爹娘外出回来带的零嘴,这还是第一次有姐姐主动给她东西,而且还是这么精致的人偶。

郭玉娘便忍不住拉着辛月的胳膊紧紧的贴着她,乖巧的说:“表姐你对我真好,我就要手上这个就行了。”

“那可不行,你忘了以后你和姑母就住在我们家,是我们家人了,你就是我家的妹妹,姐妹俩一人一半,我有的你也要有。”辛月强拉着郭玉娘挑人偶,嘴里说:“咱俩轮着挑,一人挑一个。”

宋氏和辛长平昨日已经和辛姑母说好了,日后宋氏要开铺子,希望留辛姑母在家帮着照应家里,带大年哥儿。

辛姑母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只等宋氏出了月子,找个时间回一趟长河村把她们的家当都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