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蝶入梦
辛长平又从值房出去寻何大人。
何大人桌案上摆着一份今年潍县县试的榜单,叫辛长平来也是先贺他一番,还特意送了一份上好的文房四宝,说:“早猜到你儿今年必中,早早就准备好了一份贺礼,却没想到还是案首,你可生了个好儿子,羡煞我了。”
辛长平同何大人虽为上下级,但相处五年多,关系十分亲近,对这份礼便没有推拒,接下之后笑着说:“属下替我
儿谢过何大人,何大人之子亦是聪慧过人,将来定也会高中桂榜。”
“别提了。”何大人直摇头,说:“我家大儿子跟泼猴一样,定不下心性,坐下半刻就抓耳挠腮,小儿子如今还日日拉着小厮陪他玩泥,我可不敢想那么远。”
何大人拿自己儿子打趣几句,又问辛长平:“如今你儿子都是县试榜首了,府试、院试定是板上钉钉的有名,到时候儿子和你一般都是秀才,你可要落后了,今秋去乡试否?”
辛长平本准备过两月再同何大人说,但既然今日何大人问起了,那自然没有撒谎的必要,便说:“劳何大人总是惦记我,今秋是准备再下场一试。”
“这才对。”何大人听了挺为辛长平高兴,说:“你也知道我今年任期满了必走,你要是不考了,我定要想法说服你跟我一起走,但我真心希望你有更大的前程,期望日后能与你同朝为官。”
“多谢何大人。”辛长平十分感动,朝何大人深躬一礼说:“这五年多蒙受何大人您诸多照顾,我从您这学到许多,虽然我只是您的下属,但对我来说,您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何大人忙把辛长平一把扶起,说:“别说得好像我马上要走了似的,我任期还有半年呢,不过我是看不到你乡试了,中举了定要告知我,日后记得多给我寄信,我盼着哪日在邸报上看到春闱高中的名单上有你辛长平。”
一番勉励的话说完,何大人又掏出一封信来说:“我大女儿前些时日食欲不振,多亏了你家女儿想的新鲜吃食,惹得她最近渐渐开怀,托我转交这信,劳你带回去给你女儿。”
辛长平茫然的接过信,他倒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表情疑惑的问:“什么吃食?我竟不知。”
何大人咽了下口水,吸了吸自己长胖了些的肚子,回味的说:“就是那叫炸鸡的吃食,每回我府上厨娘回家休假,来了必带一盆腌制好的鸡肉,到府里一炸满院飘香,我吃着也甚好。”
辛长平恍然大悟,自从女儿和娘子在外做生意,大姐心疼她们奔波劳累,也没少买鸡杀鸡给她们做那炸鸡,娘子顾忌在喂养小儿子年哥儿,每回只克制的吃一两块,辛长平便没少吃。
辛长平不自在的也吸了吸自己有些突出的肚子,心想:炸鸡虽好,可是易胖,下回可要守住嘴,吃个两、三块……不,还是三、五块吧,便得停。
辛长平同何大人交流起如何控制肚腩,辛月则带着家里人都去了铺子参观一番。
难得辛盛也在家,铺子开了这么些天,辛盛可还一次都没去瞧过呢,正好二叔、三叔都来了,刚好可以去铺子里把大家的钱都发下去,今日本就是个好日子,正适合一起高兴高兴。
到了铺子门前,却见锦绣阁的招牌下围了一群县中学子,各个都穿着一身长袍,原都是听那个余考生说:“竟然是辛盛中的头名!”
别人便问:“你认识那辛案首?”
余考生说:“虽不认识,可你瞧我背的这书袋,正是辛案首县试那日背的书袋!”
有些人县试那日不排在辛盛附近,自然没有发现他书袋的好处,便问:“这书袋瞧着可甚是普通,又不是绸布做的,难道那辛案首家里也甚是贫寒?”
“嘿,那你就错了。”余考生眼露自得,说:“县试那日我就站在辛案首身后,亲眼瞧见他背着这书袋,书袋里的东西一点没沾湿,而且你瞧,这书袋硬挺,放东西进去,放时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一点都不会挤成一团,我当时就瞧上这书袋的妙处了,特意赶在前面出了考场,在考场外蹲守辛案首同他打听这书袋的来处,那店里只有几个书袋,我和两个好友去就买走了大半,你们可不知道,这书袋泼水上去里面都不会湿,再也不怕突然遇到下雨,淋湿了自己的书稿,真真是好东西!”
被余考生一番吹嘘,加上案首同款的光环,几人便都跟着他来锦绣阁想买这案首同款书袋,他们都是年轻人,不像辛月她们有妇人儿童走得慢些,到时便见到锦绣阁还没开门,不过还是在门口等着,毕竟听说就剩几个书袋了,要是别人也听说了,抢在他们前面买走就不好了。
辛月捏着铺子钥匙到了门口被吓了一跳,忙快走几步上前问:“请问各位在此作甚?”
他们背对着辛月没瞧见人来,等听见人声,回头一眼没瞧见人,略低头才发现是个漂亮可爱的女童,几个人都是十几、二十多的年纪,家里有的有妹妹,有的有女儿,但都没见过这么白净可爱的,一时间都没人回话。
还是余考生作为老顾客站出来说:“小掌柜,你来开铺子啦,怎地今日这么晚,这些都是我的同窗,都是来买你家书袋的,可还有货?”
辛月记得他,县试第二日也是一早,余考生就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在自家铺子外蹲守,今日竟又场景重现了一次,辛月瞧他今日正背着自家的书袋,故意挺着背把书袋拉在胸前,一副显眼包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不过这可是会主动帮拉客的自来水客人,辛月连忙扬起个笑脸说:“原来是您啊,书袋还有几个现货,要是不够还能定做。”
“那就好。”余考生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还主动帮辛月拉开围在门前的同窗,说:“给小掌柜让一让,让她开了门咱们才好进去。”
第48章
被落在后面的辛家众人停下脚步,辛长安和辛长康问:“我们要不等等再进去吧?别影响铺子做生意。”
铺子一层本就不大,要是这些学子和辛家众人一块儿进去,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宋氏牵着郭玉娘,有些犹豫让女儿一个人招呼客人,辛盛想着那几位都是同场的考生,他去陪着招呼更合适,便说:“我去帮妹妹。”
隔壁的胡娘子瞧见宋氏一行人在路边站着,听说是辛家亲戚来瞧铺子,赶上店里客人多,便在外等等,忙说:“那先来我家店里坐坐吧。”
宋氏也不跟胡娘子客气,便带着辛长安、辛长康、朱氏,牵着郭玉娘进了胡家的绸布庄。
胡娘子瞧见宋氏牵着个没见过的小女童,特意拿了几块糖给郭玉娘,郭玉娘瞧了一眼大舅母,见大舅母点头,才接过糖笑容甜甜的冲胡娘子道:“多谢姨姨。”
胡娘子见辛家的女儿都这么乖巧,羡慕极了,对着宋氏说:“锦娘你可真是好福气,月娘那么聪明能干,你竟还有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女儿。”
宋氏见胡娘子误会了,忙说:“这是我家外甥女儿,不过你没说错,她确实乖巧极了,平日里又帮她娘亲做饭,又帮我带小儿子,多亏了她们母女,不然我都不能出来开铺子。”
郭玉娘被大舅母夸得脸颊红红,若是以前她怕生得厉害,怕是要躲到人后藏起来了,可如今来县城两个多月,变得活泼多了,这会儿骄傲的挺起小胸脯,眼睛亮闪闪的听着大人夸她。
胡娘子听宋氏这话,便知道郭玉娘的娘亲要么跟自己一般丧夫,要么就是和离带女儿回娘家的,瞧着郭玉娘的眼神里便多了些怜惜,摸着郭玉娘的发顶夸道:“真是个好姑娘。”
给辛家人都倒了茶水,胡娘子问宋氏道:“我瞧你家生意甚好,如今都有男客了,想不想把店再扩大一点?”
铺子才开了不到一个月,宋氏还没想过这事,便说:“我这铺子才刚开,生意刚红火了些,不好马上又折腾换地方。”
胡娘子摇摇头说:“不是让你换地方,是我们家另一边那个铺子租期满了,快空出来了,我这店中间隔着个铺子还是不大方便,便想把挨着你家前面那间退了,改租另一边那个,这样要是你们租下那间,你们也能两个铺子挨着开,那铺子我们都装潢过了的,你们租下来也不用大改,直接就能营
业了,如今还没去官牙那登记,我先问问你有没有意向,要是有我直接帮你联系那铺子的主人。”
原先胡老板为了恶心辛家那铺子的主人郑绩,才故意租了两边的铺子,为的便是好时时给中间的店铺添堵,如今胡老板被胡娘子的一双儿女缠着日日到处去玩,脱不得身,铺子彻底归胡娘子管了。
胡娘子和宋氏又成了好友,自然不愿意再隔着个铺子两边跑,换一间铺子,她和宋氏都有好处,自然便想着先问问宋氏。
宋氏原先是没想到,但胡娘子一提,她就想着万一之后店里有女客,再挤进一群男客着实会不方便,要是旁边租一间,专卖男子的衣物用具,那自然更方便些。
如今手上钱多底气也足,宋氏立刻拉着胡娘子说:“岚姐,多谢你想着我,这铺子我想租,麻烦你帮我牵牵线。”
胡娘子笑着说:“别跟我客气,那我便约那铺子主人来,到时候我们解约了你们就续上。”
辛月不知道她娘亲已经决定要扩店了,她开了铺子门迎了几位学子进店。
没一会儿辛盛跟着进来了,余考生最先瞧见辛盛,忙笑着招呼辛盛道:“辛案首,恭贺你高中!”
余考生那几个同窗也跟着给辛盛道贺,辛盛忙一一还礼。
余考生从小跟着爹娘开小食摊,是个见人就主动搭话的性子,极其自来熟,主动替辛盛介绍起来道:“辛案首,这几位都是我一个学堂的同窗,我今次没考中,但今日他们皆榜上有名,你们如今都是同年了。”
辛盛记得这人是那日拉着自己问书袋的,又见他自己背着书袋还又带了好友来买,对他帮忙宣传自家的生意十分感谢,安慰了他一句:“下次学兄定然高中。”
“嗨,我是中不了的。”余考生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爽朗的笑着说:“我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子,只不过家中爹娘期盼过甚,非逼着我读书。”
辛盛有些傻眼不知道怎么接话,余考生却一点都不难过,还拉着辛盛和他的同窗一一认识。
余考生名叫余知味,还未及冠,又未有功名,所以还没取字。
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学子叫赵翰,字文长,年过二十已经娶妻。
另两位是对兄弟,一个叫胡文广,一个叫胡文赞,都是未及冠的年纪。
考生聚在一起,遇见了学霸便想着对答案,虽然成绩已经出了,可有些拿不准的题还是想知道答案,毕竟日后也还有可能再考到。
今年县试的策论题太敏感,便没人敢多谈,几人就问起了辛盛那些经义题,每人都有些有疑惑的,但只要问出来,辛盛就能快速给出答案及出处,惹得几个学子都瞪大了眼睛,纷纷夸赞道:“辛案首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竟没一个能难住你的。”
聊完了考卷,几人终于想起今日的目的,记起把店里的小掌柜晾在一旁半天了,纷纷不好意思起来,余知味忙说:“快别耽误人家做生意了,咱们买了书袋赶紧走吧。”
“是是是,抱歉啊,聊性上来忘记了。”几人都和辛月拱手致歉。
辛月不在意的摆手,当初杨家学宴上哥哥的风光,辛月只听到爹爹的转述,这回她亲眼见哥哥这般高光时刻,看得正津津有味呢。
辛月把店里还剩下的三个书袋都取了出来,今日正好来了三位没买过的顾客,倒是刚好一人一个。
余知味先问了下辛盛:“辛案首来是还要再买书袋吗?”
他瞧这铺子里卖的基本都是女儿家的衣物用具,只有个书袋是给男子用的,而且辛盛才这么小,也不能是来给家中女眷买衣物的,故有此一问。
辛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笑着说:“这绣铺是我娘亲的生意,这小掌柜正是舍妹。”
“原来是这般。”余知味听了恍然大悟,颇为羡慕的说:“我说怎么会有店铺做出这么贴心好用的书袋,原来是给自家儿子做的,才真正是用尽了心思,我们也是沾了辛案首的光了。”
辛月听着对余知味倒是高看一眼,这人可真会说话,听他说自己读书没天赋,看来是没走对路子,他这性子倒真是适合做生意!只不知他家里为何非逼着他读书,难道是那古板守旧看不起商家的人家?
那书袋都是一批的油布做出来的,每个都没什么分别,也什么可挑选的,油布不算太贵,只是缝起来颇费力气,这书袋便卖三百文一个。
胡文广和胡文赞各拿了一个便去柜台和辛月结账,赵翰却看到店里那展示的人偶发起了愣,被好友出声催促,才惊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询问辛月道:“请问小掌柜,那人偶娃娃价格几何?”
余知味顺着赵翰手指的方向看去,惊讶的叫了一声:“呀,这人偶做得真好看,上回光顾着买书袋了,都没瞧见,不过文长,你家又没有孩子,买人偶做什么?”
赵翰被余知味问得红了脸,更小声的说:“我家娘子这个月生辰,我想给她送份生辰礼。”
余知味和胡文广、胡文赞都没娶妻,听了都打趣赵翰道:“哟,送娘子呀,文长真是个好夫君。”
赵翰被他们打趣得脸颊红红,耳尖似血,恼得一个推了一把,三人才闭了嘴,但眼神还是充满笑意。
辛月这才插得上嘴,回赵翰道:“那人偶单买六百文一个,买一套三两银子送一套小家具和木匣子。”
赵翰听了捏着自己的钱袋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那劳烦小掌柜给我拿一个人偶娃娃,书袋我先不买了。”
余知味忙说:“就剩一个了,你不买待会被别人买去了,你银钱不趁手我先借你些嘛。”
赵翰直摇头,拒绝道:“怎么能跟别人借钱给娘子买生辰礼,我年后抄书挣得了六百多文,先替我娘子买生辰礼,下个月我再多抄些书,挣了钱再来买书袋。”
说完又问辛月:“小掌柜,那书袋以后还做吗?”
辛月先回了他一句:“应是还做的,便是到时候没现货了,公子要买也可以给你定。”
不过她见这人穿着简朴,想必是家中不富裕,竟然宁愿自己不买书袋,也舍得花六百文给娘子买份礼物,想了想便和他说:“这人偶并不只有柜面上这些,柜面上这些配的衣裳都是些华贵的款式,人偶是一百文一个,衣裳一百文到五百文的都有,公子可以看看别的衣裳有没有更合适的。”
辛月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来一堆娃衣,摆出来让赵翰挑,赵翰一眼瞧中一件淡绿色的衣裙,看着比较素雅,和他娘子家常最爱穿的那件衣裙有些相似。
这套娃衣因只配了根小米珠做的发钗和项链,价格要便宜些,是三百文一套的那档,但赵翰只有六百文钱,还是不够买人偶和书袋的,辛月犹豫了一下笑着说:“公子,这套娃衣正好是两百文,这样人偶三百文,书袋三百文,刚好一共六百文。”
赵翰并不迟钝,反而因为聪明又家贫,十分敏感,他瞧那堆娃衣里,自己选的那套并不是最朴素的,而且料子又是绸布的,还配了一套珍珠的首饰,并不相信辛月说的正好是两百文的话,但他有体会到辛月的善意,便掏出了六百文放到柜台上说:“多谢小掌柜体谅,今日我先买下,下个月再来补不足的部分,那时请直言相告,莫要推拒。”
辛月见被拆穿,尴尬的笑了笑,忙麻利的拿出一个素人偶,换上赵翰选中的那身娃衣,又替人偶佩戴上首饰,递给赵翰。
赵翰接过打扮完后精致美丽的人偶,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离开前又再看了一眼辛月笑着说:“多谢。”
等几人都走了,辛盛走过去拍拍辛月的发顶说:“我妹妹真是心善的好孩子。”
辛月眯着眼睛笑起来,问辛盛:“娘亲和二叔、三叔、三婶娘他们呢?”
辛盛忙说:“在外边吧,店里太小了他们不好挤进来,我去喊他们。”
辛盛出了门左右都没见到家人的人影,还是宋氏他们瞧见那几个
学子从胡娘子的绸布庄路过,便和胡娘子告辞出来。
宋氏脸上喜气洋洋的,看得辛盛奇怪的问:“娘亲怎么一副捡了钱的样子,这般高兴?”
宋氏拍了辛盛一下,说:“莫拿你娘亲打趣,走走走,回店里说。”
辛长安装潢的铺子,本是很熟悉的,不过填满了东西还是有些不同,自己四处看看也瞧得很有兴味。
朱氏在铺子里帮了半个多月忙,自是熟悉得不得了,便拉着辛长康四处介绍起来。
辛月则带着郭玉娘和辛盛四处参观,郭玉娘哪儿哪儿都瞧得惊奇,时不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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