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蝶入梦
姜南星气鼓鼓的说:“三个人的友情会变得很拥挤,这句话果然没错。”
玩笑过后,姜南星捡起刚刚放下的大包小包,一股脑的塞到辛盛怀里说:“我就猜到辛盛你府试定也会考得很好,在京城到处寻摸了许多东西买来送你,都是京城学子追捧的好东西,贺你高中府试案首!”
辛盛听到好友远在京城也这般记挂他,很是感动,但是还是说:“姜南星,莫要这样破费,你这么花银子,怕是很快又要去我家蹭饭了。”
姜南星本还等着看好友感动惊喜的表情,听了这话脸上的骄傲之色立马垮了下去,气得捶了辛盛的后背一下,说:“去你家蹭饭怎么了?你不欢迎,月娘妹妹总是欢迎我的,上回我去给她送东西,她还说要我有空常去家里吃饭呢,你们明明是一家子兄妹,怎么月娘妹妹比你可爱这么多!”
辛盛见姜南星真的有些生气了,忙笑着哄他:“怎么会呢,你去我家吃饭,别说我和月娘了,玉娘也记着你的好呢,说姜家大哥哥送的点心好吃,玩具也好玩,姜家大哥哥真好,你可得多去,多去。”
姜南星嗤了一声,才说:“看在两个妹妹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沈砺之前也听表哥夸过辛盛的妹妹极聪明,这回到了潍县,表哥去寻辛盛妹妹送了回东西,回来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还曾望着自己说:“可惜,可惜,表弟要是个妹妹就好了,妹妹可真是可爱,说话怎么那么好听。”
足足魔怔了一整天,第二日才恢复正常。
沈砺心里有些好奇,辛盛他今日见着了,刚才请教了几处学问,本来自己在家想了几日,怎么也想不明白,可辛盛稍微点拨几句,自己竟就开了窍,可见辛盛才学之深,比他在京城求学的书院先生还要厉害。
那表哥嘴里念叨了一整日的辛家月娘妹妹,究竟又是如何出色的人
才呢?
第95章
六月末,天气已经十分炎热,稻田里的稻谷金黄,已经进入了成熟待收割的时期。
因着育种时间的早晚,浇水施肥的不同,稻谷的成熟总有早晚,潍县各村镇都开始有村民下田割早熟的稻子。
只长河村的田里不见村民,村民们不是整日泡在两处大宅院里,就是散落在山上或是山下的桑园里采摘桑叶。
还是族长辛祝瞧着不像样,让大家抽空赶紧把自家田地里的稻谷收了,别到时候衙门开始收税粮了,稻谷在田里全喂了鸟雀。
今年辛氏宗族的族田早都改成了桑田,不用组织族人收割族田,大家各家也就三五亩地,每日早起一个时辰,下工后回家拿了镰刀去地里再干两个时辰,十来天各家田地的稻谷也都收回了家。
如今田地空了出来,辛氏族人都在讨论要不要把自家的田地租给桑园种桑树,还是自家种桑树卖桑叶给蚕所。
辛祝是把族田当是族里入股的股金,白给桑园用的,毕竟人家胡娘子入一股可是真金白银的掏了两万两,族里那百余亩地折算银子也就千余两,虽然比胡娘子所出少了许多,可也好过什么都不出。
胡娘子那两万两如今已经花销了几千两了,主要是织布机和缫丝机贵,一台就得十多两银子,且只有江州有卖,运来还要路费。
胡娘子在辛氏族人里选出了三百位手巧的妇人,一百人负责缫丝,两百人负责织布,如今她们在江州织布女工的教授下,都已经能完整的织出一匹绸布。
蚕所第一批养成的蚕,除了江州来的老蚕户特意挑出来下种的蚕,别的都在羽化成蛾前就被处理成了丝茧,送到了丝坊由辛氏的女工们缫丝后织成了绸布。
因为这次的丝茧量太少,那近万的蚕种倒是大部分都养活了,只是母蚕和一半公蚕被留下养到成蛾配种,一半公蚕才做成了丝茧,一匹绸布用丝茧得两千余个,所以丝坊只织出了一匹布。
虽然辛氏族人忙碌了一个多月,商行投入了几千两银子,只换成了仅仅一匹绸布,可没有一个人脸上有丧气之色。
蚕所的第二批蚕已经养起来了,这一批的数量是第一批的几百倍,下一次丝坊的出货就能有近千匹了,随着规模扩大,出货量也会愈发多。
如今商行上下所有人都信心十足,盖因那织出的绸布可一点都不比江州绸布差。
等第二批和第三批丝茧被织成绸布后,就是辛氏商行将开始大批量且稳定出售绸布之时了。
蚕从生到死,不过两月左右的时间,江州地处南方,冬天也不太严寒,一年能养六次蚕,出六批丝茧。
贺州冬季有两月寒冬期,比江州少一次,那也能养五批,因着桑园面积和丝坊的人手限制,蚕所等到第三批蚕产卵之时,反而需要控制蚕种的数量了,得把更多的蚕做成丝茧。
因为如今丝坊只有一百缫丝女工,二百织布女工,两名女工配合,三天能织得一匹绸布,一个月至多只能织出千匹,两个月只能织出两千匹。
所以按现在的规模,丝坊两个月只能消耗五百万个丝茧,蚕所得把养殖规模控制在五百万只左右,而桑园需要有五万棵桑树才能供养五百万只蚕的日常进食。
上回绸布织成之后,辛月特意召集所有股东及桑园、蚕所、丝坊的管事开会,一番计算后得出以上数目。
桑园的管事辛祝听完后起了急,上回族中子弟四处搜罗回了近万棵的桑树和桑苗,他本以为差不多够用了,没想到听辛月一算,还差的很远。
辛祝听完后心想,万万不能让他管理的桑园成为商行里拖后腿的存在。
上回只走遍了东安府,这回他决定让大家把周边的几个府城都跑遍,定要凑够五万棵桑树来,可四万棵桑树运回后种在哪里又成了问题。
平时村里人都是在自家村子生活,除非有事相邀,很少有四处乱窜的人,怕泄露消息,这段时间连族里的媳妇都找了理由近期不和娘家联系了,于是长河村大量种植桑树的事目前还瞒得很好。
所以桑树还得种在村里,不能往外寻地方,辛祝便瞧上了族人们各自名下的田地。
族里的田地他能做主给商行用,族人的田地乃是各人私产,他便召集起来族人开会,按着辛月所说的给了族人两个选择,一是按一亩地一两银子一年租给桑园,二是自己购置桑树,卖桑叶给蚕所。
一亩地种粮食,一年能收获二两多银子的粮食,桑园给一两银子的租金已经是极高了,像上回辛长安把地租给弟弟辛长康,常规的租金是收成的三成,折算下来才六七百文钱。
大部分族人都想把田地租给桑园,便是有想自己种桑树获得更高收益的,被人拉着一算,一亩地能种三、五百棵桑树,光购置桑树的本钱就得三、五两银子,普通人家哪掏得出来这么多钱。
毕竟租给桑园自己什么都不用管,可要是自己种,什么都归自己管,而且卖给桑园的桑叶,桑园年底分红的时候是不算贡献的,说不定辛辛苦苦,又投入大笔银子,最后还不如租给桑园划算。
于是等到了约定的时间,辛氏族人各个都表示要把田地租给桑园。
锦绣阁已经寻到了名合适的女掌柜,这人选又不是靠着官牙寻到的,而是自己撞上来的。
锦绣阁的第一个定制客户齐菡娘五月底来寻宋氏替她定制六月中及笄礼那日的礼服,因着她是店里的一个客户,当初辛月也曾答应了日后对她们姐妹有优待,于是宋氏答应了额外花时间替她把衣裙赶制出来。
那日正好赶上官牙带人来铺子里面试掌柜,齐菡娘遇见了没避嫌,反而兴致勃勃的围观了全程。
那日那女子先前虽做过掌柜,却是酒铺的女掌柜,打交道的都是些男客,言行举止略微有些轻浮,对布料、刺绣之事也是一窍不通,让她试着替装作客人的宋氏搭配身衣裙,结果她选的布料颜色配出来十分俗气,和宋氏的气质半点都不搭。
送走官牙后,宋氏望着
辛月叹气道:“这想寻个合适的掌柜,怎么如此难?当初锦衣坊还真是碰了大运,遇着个余知味。”
辛月也是苦笑,如今商行那边慢慢步入正轨,她也愈发忙碌起来,两边兼顾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了,每次有事要去长河村,常常在胡娘子的骡车上闭眼就着。
胡娘子都瞧着心疼,更何况宋氏,今日本来想好了不论如何先定下来个掌柜用着再说,可那人实在不合适,宋氏咬牙说:“不行就我和慧娘轮流在楼下支应着,月娘你去忙商行的事吧,这些日子熬下来,你都掉了几斤肉了,瞧你这脸,下巴都尖了。”
这时瞧了半天的齐菡娘突然插言道:“原来锦绣阁在寻新掌柜呀?小掌柜为何不干了?”
齐家有钱,齐老爷只两个独女,爱若珍宝,非常舍得花钱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打扮,齐萱娘帮着管理家里产业,十分忙碌,只来过两回后来不曾再出现过。
可齐菡娘却是十来天、半个月的就要来锦绣阁逛一逛,或是给自己和姐姐、娘亲添一两件新衣裙,或是给她的人偶娃娃添些新衣裙。
齐菡娘早和辛月、宋氏混得十分熟络了,每回过来,还要给辛月她们带些府城的点心吃食,她来一回路上得花不少时间,但又觉得潍县除了锦绣阁,没什么看得上眼值得逛的,便爱耗在锦绣阁里待上大半天,瞧瞧辛月接待顾客,瞧瞧宋氏和崔慧娘做衣裙。
有时顾客犹豫不决,齐菡娘还要凑上来帮着辛月敲边鼓,说自己从府城大老远的来潍县做衣裙,府城还有许多小姐们都是锦绣阁的常客,锦绣阁的衣裙不仅好看,穿出去便是去了府城,人家问你这衣裙是谁家的,说出来都甚有面子呢。
原先辛月就说齐菡娘也挺适合做生意的,齐菡娘有些骄傲的笑着说:“那是,我姐姐打理那么多家酒楼都游刃有余,我可是她亲妹妹,自然也不差啦,不过我可不想管酒楼,天天和一群臭男人打交道。”
辛月听得好笑,问:“怎么就是臭男人了?”
齐菡娘娇气的捂着鼻子作怪说:“我爹收的那些师兄师弟们,在后厨里的热灶烘烤下,都是挥汗如雨,一天劳作下来,哪个不是一身臭汗。”
不过她嘴里虽然这么说,眼里却只是揶揄不是嫌弃,笑着说:“我爹爹也是,每回从酒楼回家都臭烘烘的,小时候他回来要抱我,我就大哭,我娘亲就逼着他先去洗澡。”
辛月听了她的形容,被逗得笑起来,打趣说:“你可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厨子。”
齐菡娘跟辛月投契,见她这么说,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两人性子又像又合拍,拉着辛月羡慕的说:“还是你家的绣铺好。”
第96章
齐菡娘每回都爱在这锦绣坊多待一会儿,这绣铺里来往的客人多是又漂亮又香香的女子,卖的商品也是漂亮的衣裙,这活干着多开心呀。
她今年就要及笄了,原先家里对她的安排是及笄之后积极相看,早日寻个如意郎君。
自从上回她和姐姐说她也不想嫁人,也想和姐姐一般招赘个夫婿留在家里,姐姐和爹爹娘亲说了之后,他们也欣然同意。
姐姐如今不催着她四处参加府城公子小姐们组织的各种聚会,反而试图要带着她一起参与酒楼的管理。
齐菡娘跟着巡视了一回,就对此事没有半点兴趣,如今听到锦绣阁招女掌柜,她突然起了念头,反正家里又不指望她挣大钱,只是找个事做还不如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自己就爱买漂亮衣裙打扮自己,锦绣阁这掌柜的差事倒是很合自己心意。
辛月想起原先齐菡娘就曾羡慕的说过喜欢自家的锦绣阁,见她出言询问,也有些预料到她是不是起了心思要应招。
齐菡娘适不适合做锦绣阁的掌柜?辛月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觉得竟然真的非常合适。
齐菡娘人长得漂亮可爱,是那种不论男女瞧见都会喜欢的样貌,便是女子也很难对她起什么嫉妒之心。
她性格活泼,按现代的说法便是个E人。
先前已经有好几次,她主动参与进来帮着辛月和客人推销,说的话不惹客人厌烦,反而每次都说动了客人立马掏银子下单。
辛月越想越觉得齐菡娘是个极好的掌柜人选,只是齐家那般家业,会让家里的宝贝女儿去别家铺子打工么?
辛月放下心中的猜想,先回答齐菡娘的问话道:“是啊,我要去忙别的事,这边的事有些难以兼顾,所以锦绣阁在招掌柜,已经面试了好些个了,还没寻到合适的。”
齐菡娘凑到辛月和宋氏面前,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抬手指着自己,迫不及待的出言问道:“那你们瞧我怎么样?适不适合给锦绣阁做掌柜?我瞧你们面试考的是人家会不会替人搭配推荐衣裳,这我可在行了。”
齐菡娘此言不虚,除了第一身衣裙是她姐姐齐萱娘来给她定的,全让宋氏看着发挥以外,齐菡娘后面来锦绣定制衣裙,都会拉着宋氏一起设计,有许多自己的想法,最后实现的成果也都非常惊艳。
她有时帮着辛月给客人推销时,也会帮着客人搭配一下,客人们也很是买账,她的建议客人基本都采纳了。
宋氏跟辛月一般觉得齐菡娘很合适,可也觉得她这身份怕是家里不会让她去外面做个小掌柜,于是面带纠结的说:“齐二小姐审美高绝,自然没有什么不合适,只是你家中富贵,如何能在小店屈尊。”
齐菡娘摆摆手说:“我总不能日日在家里混吃等死,少时还好,年岁渐长,虽然我依然如此可爱,可早晚爹娘会看我看久了,生起烦心,实话与你们说,我姐姐想要我与她一起管家里的酒楼,可我实在没兴趣,你们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觉得我本人条件合适,我回去说服了爹娘、姐姐,再来应招,绝不会让家人来寻你们麻烦的。”
听齐菡娘说到这个份上,辛月和宋氏自然也没了忧虑,若是齐菡娘家人同意,她们也求之不得,若是齐菡娘家人不同意,她们继续另寻人便是。
于是齐菡娘不再赖在锦绣阁里耗时间,立刻出去招了车夫拉她回家,先把在家的娘亲磨得点头,又同晚上收工回家的爹爹撒了一回娇,不仅松口同意她去潍县做个小掌柜,还掏了几百两银子叫她在潍县买个宅子,再请些仆从婢女照顾好自己起居。
等第二日巡视完各处酒楼的齐萱娘回到家,见家里大小箱子四处散落,一副搬家的模样,才知道妹妹竟然要离家打工!
但齐萱娘面对齐菡娘比爹娘还没原则,齐菡娘撒撒娇,齐萱娘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答应了,还应下以后要常去潍县看她。
齐菡娘雷厉风行,齐家的管家去潍县两天就搞定了新宅子,齐菡娘第三天就搬去了潍县,让婢女家仆收拾屋子,她则立刻跑去锦绣阁,就此顶替了辛月,成为了锦绣阁的新任掌柜。
辛月被从锦绣阁解放出来后,在长河村待的时间比在潍县待得要多,家里倒没什么担心她的,毕竟长河村和是自家的老家,阿爷、叔婶都在。
等到八月末,第二批丝茧将要成型,而辛长平时隔六年的秋闱也终于快要到来了。
辛月在辛长平要出发去府城的前一日,特地给自己批了假在家为爹爹送行。
上回是辛长平陪着辛盛去府城参加府试,这回辛盛则跟书院请了假,主动要陪着爹爹去参加乡试。
八月初杨怀恩出了孝便带着堂弟杨怀德和儿子杨继学去了京城,黎山书院教授辛盛的先生换了人,但依然是杨家的举人,上回杨怀德替辛盛设宴,这位先生也在座,自然对辛盛十分关照。
辛盛在书院的待遇,除了师娘的时常投喂没了,别的还是一概照旧,以他的天资和日常表现出来的刻苦,没人担心他请假会影响学业,自然是痛快的批了。
说起杨家之事,还有一事挺让人震惊的,六月初的时候杨继学之妻突然离开了潍县,走时的行李足足十几辆大车才拉下。
看那架势,潍县人本还以为是杨怀恩要进京了,众人还奇怪杨怀恩的孝期还没满,结果车队出发之时从杨家祖宅出来的只有杨继学之妻翟氏,便是她的一双儿女也只是在门口含泪相送,并不曾跟着同行。
后来才从杨家人嘴里露出口风,杨、翟两家竟然斩断了姻亲,杨继学与翟氏已然和离,从此两不相干。
辛家在潍县毕竟不是世家圈的人物,这消息他们当时并未得知,还是过了些日子杨继学上门寻辛长平喝酒,喝醉了之后哭着说出来的。
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才知道二人竟然从未心心相贴过
,杨继学一脸颓然的说:“此生不想再碰男女情爱,只愿好好抚育儿女长大成人成家,努力科举,将来做个好官,留下一丝清名,也算没在世间白活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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