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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士芳和张太虚同此事没什么关系,你去敲打敲打就令他们继续做法吧。”
这是阿玛的原话。
弘书当时心里就是一咯噔,最近一年里,有关额娘的祈福道场几乎他都参与了,但就是这样,他也认不出每一个道士,像眼前的张太虚,他更是没有印象,但阿玛却能一眼认出还记得他的名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阿玛早就知道今日要出事,甚至连不太相关的人都关注到了!
但他却没有阻止此事,而是任由事情发展,就像是要看看幕后之人究竟打算做到哪一步一样。
这样的态度,幕后之人是谁,几乎就呼之欲出了。
弘历,即便没有丝毫证据,弘书也肯定是他。而既然是他,那今日的事必定不是张太虚所说的破坏道场那样简单!
张太虚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之前的还温和可亲的六阿哥此时冷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如虎目一样冰寒而锐利,落在他脸上刮得他生疼。
“叫什么名字。”
弘书冷酷无情的声音让张太虚不敢多说一个字。
“张太虚。”
“做什么的。”
“道士。”
“多大,哪里人。”
“四十有六,安徽人。”
“和王定乾什么关系。”
这还真有点难为张太虚,但他又不敢耽误太久,情急之下吐出四个字:“狐朋狗友。”
弘书都被这四个字噎了一下:“……怎么认识的。”
接下来,弘书事无巨细地问了张太虚和王定乾认识以后的一些细节,尤其是两人到京城以后的,在听到两人曾去弘历府上给小格格做过祈福道场以后,心中更加肯定幕后之人就是弘历。
但张太虚确实和王定乾不是同伙,所以不管他怎么问、用上什么语言陷阱,都没能从张太虚这里得到王定乾究竟做了什么的答案。
贾士芳也是一样,甚至知道的比张太虚还少,他不过就是收些钱财给人门路罢了,就连王定乾哪里不对都没察觉出来。
一无所获,负责今日祈福的官员来催了好几回,弘书即便不甘心,也只能暂时放弃,去主持法会和道场。
等这些弄完后,弘书直奔养心殿,却被苏培盛拦住:“六阿哥,皇上吩咐了,今日是皇后千秋节,请您安心去陪皇后娘娘,无须操心其他事。”
硬闯当然是能闯进去的,但弘书知道,此事阿玛是下定了心不想让他参与了,即便他强闯进去也无济于事。
愤怒在胸中积攒,却无处发泄。
弘书握着拳在院子里站了半响,才一言不发的离开。
苏培盛悄无声息地进入殿中,胤禛头都没抬:“走了?”
“回皇上,走了。”
沉默,良久后,胤禛才抬起头,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冷起脸起身:“去安排,朕不希望今日去第日寺之事被人知道。”
苏培盛躬身领命,出了门后,望望高照的艳阳,被晃得眯起了眼。
这太阳,倒是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弘历烦躁地在屋内转来转去,他今日心跳莫名地比平日快些,咚咚咚咚的,让人安静不下来。
转了几圈,弘历从供桌上拿了个苹果,背对着佛像往蒲团上一坐就开始吃,清脆的喀嚓声让他的情绪平缓不少,能够思索一些事情。
算算时间,吴书来也差不多该开始动手了,可惜,上次吴书来来汇报了他的计划后,离开时不小心出了点岔子,虽然最后糊弄过去了,这边却也加强了管控,吴书来再没能进来过。也不知道现在计划进行的如何了,成功了没有……
不!一定会成功!弘历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汁液飞溅,一定会成功的!皇后一定会死!他一定会……
“吱——”门突然被快速推开。
弘历被突如其来的阳光晃花了眼,连来的人是谁都没能看清,张口就骂:“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敢……”
“大胆!”是苏培盛的声音,“皇上驾到!还不拜见?”
皇…皇…
“皇阿玛!”弘历瞬间哭腔,变坐为跪,膝行过去,“皇阿玛,皇阿玛您来接儿臣了吗?皇阿玛,皇阿玛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不该想着走捷径,妄图以舍了永璜来换取西藏的安定,儿臣让您失望了,皇阿玛……”
“砰!”
弘历先是仰跌出去,胸口才后知后觉地传来痛感。
“呕。”他想吐,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弘历艰难用手撑起身体,生理性的泪水糊满眼睛,他泪眼朦胧地看向胤禛,一脸茫然地道:“皇阿玛……”
为什么?
“畜生!”胤禛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中饱含的怒意让人听了都心惊,但这还不足以表达他的愤怒,于是他上前,又一脚踹了出去,“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谋害嫡母,你竟然真的敢!”
“不孝的狗东西!圣贤书就是这么教你的?!朕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暴露了,全都暴露了。弘历心中一片荒凉,此时身体上的痛完全抵不过心底的慌,他拼尽全力地爬起来,抱住胤禛的腿,还想进行最后的挣扎,哭嚎道,“皇阿玛,皇阿玛您在说什么?谋害嫡母?怎么会,怎么会,儿臣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臣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是有人诬陷儿臣!一定是有人诬陷儿臣啊皇阿玛!您相信我,您一定要相信我!”
“放手!”他的话胤禛一个字都不信,反而因为他到这时候还在狡辩而更感生气。
弘历打死不放,但他双拳难敌四手,被苏培盛带着人拉扯开、按着跪在地上。
胤禛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从失态中恢复,然后缓缓蹲下身子,冷冷地盯着弘历,道:“想要皇位?无妨,但凡你有那个本事,朕都不会说什么。但你有吗?你比小六大了将近十岁,迄今为止有何成就?有何功绩?没有这些不说,卖子求荣、谋害嫡母你倒是手到擒来,即便是当年的允禩,也做不出来这些下贱事!还想怪朕不给你机会?朕告诉你,你不配朕给你机会!和小六相比,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弘历瞳孔紧缩,这番话让他完全破防,当即失态大喊:“我哪里不配!皇阿玛你就是偏…唔唔…”
苏培盛眼疾手快,把弘历后面的话全都捂了回去。
“朕偏心?”胤禛呵笑,微微摇头,仿佛自言自语道,“不,朕一点儿都不偏心,朕若是偏心,就该和皇阿玛一样,一登基就立弘书做太子。就不该有任何犹豫,更不该给你们任何希望。”
胤禛想起他才登基时,那时他确实最喜欢小六,却也确实没有想过一定会把皇位留给小六。他当然知道,小六作为嫡子,若最后不能登基,下场不会好。但一来,小六当时太小,才四岁而已,他不敢保证小六会顺利长成;二来,他也不确定,小六真的适合当皇帝、有当皇帝的能力。虽然小六从小就显露出神童的资质,但神童和能做好皇帝并不能画上等号,就像曹植虽是自小神童、才华横溢,但他的性格和心性却也真的不适合做皇帝。
胤禛当时就比较担心小六长大后会和曹植一样,他喜爱儿子是真,却也不会为了儿子弃天下于不顾,一个不合格的继承人会给一个国家带来什么,历史上已经有太多前车之鉴了,他不会犯那样的错误。
好在,小六最终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虽此时年岁仍旧不算大,但已经是他期望中的继承人样子。
胤禛起身,瞥了仰头望他的弘历一眼,再次道:“是朕的错,朕不该给你希望。”
说完,转身就走。
苏培盛都愣了,以最快速度指挥完其他人把弘历看管起来后,疾步追了上去。
胤禛以最快速度回到宫中,然后一边吩咐苏培盛去传所有的王公大臣,一边直奔乾清宫。
等所有人齐齐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胤禛站在殿中,仰头看着正大光明匾。
“十三,张廷玉。”
“臣在。”
胤禛转过身,环视了一圈因为感觉得严肃氛围而大气不敢喘的王公大臣们,吩咐道。
“去将正大光明匾后的密诏取出。”
第127章
弘书坐在永寿宫正殿,目光没有焦点地散落着,脑子里转的飞快,思索一个个该怎么报复弘历的法子。
敢对额娘下手,若就此轻轻放过,弘书枉为人子。
“六阿哥,六阿哥!”
有高亢的呼喝声由远及近传来,只听声音,就知道来人奔跑的速度不慢。
弘书狠狠皱起眉毛,虽然理智告诉他,来人能这般动静,必然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但……来人的声音中带着喜意。
额娘正在病中,甚至刚刚遭遇谋害,此人不但不保持安静,还露出喜意——即便真的发生了天大的喜事,在弘书看来,都没有额娘重要!
恶劣的心情让弘书忍不住发怒:“禁宫喧哗,来人,把人给我拿下,堵上嘴扔到宫门外去!”
即便是如此生气的地步,弘书也没想着给人来几板子或者让人去大太阳下跪几个时辰。
伺候的小太监们气势汹汹地出去了,然后缩头缩脑的回来:“主…主子,来的是陈公公,奉皇上口谕…”
这给他们八条命他们也不敢动手啊。
弘书听闻此言,怒火之外,却又起了些邪火,阿玛,弘历谋害额娘,阿玛不让他插手就算了,也不说处置弘历,转头就立刻有了喜事……他是人,自然也有偏向,在额娘和阿玛之间,他还是有些偏向额娘的,此时对阿玛难免升起一些怨言。
但他终究还是成年人的芯子,愤怒和埋怨并不会完全淹没他的理智,深吸口气,弘书端着一张扑克脸,主动从殿中走出去,迎向陈福。
陈福看见他,脸上露出真切的喜意:“六阿哥——”“陈公公。”弘书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皇额娘还在病中,需要静养。”
陈福脸色一滞,到底是御前伺候的老人了,立刻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失了分寸。
“奴才该死,奴才于掖庭奔走喧哗,犯了大禁,请六阿哥责罚。”陈福认罪的态度很真诚。
能不真诚吗,眼前这位,可马上就是太子了!
他态度好,弘书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虽心中还有些余火,却也知道与陈福无关,于是稍微缓和神色和语气:“没有下次,起来吧。”
陈福也知道这位一向不耐烦下人跪地求饶,小心翼翼地听话起来,腰却还是躬的厉害。
弘书今日没有心情体贴别人,直问道:“皇阿玛有什么口谕。”
目睹了现场的陈福本想喜气洋洋地给弘书提前露个口风的,但弘书刚才的态度,让他心里打鼓,拿捏不准之下,不敢自作主张,于是只老老实实地道:“皇上传您去乾清宫觐见。”
乾清宫?弘书眉心拢起,除了养心殿换窗棂那段时间,阿玛就没在乾清宫召见过人,今儿为什么突然要在那儿见他?
看了眼规规矩矩的陈福,弘书没有追问的兴趣,管他为什么,总不可能是要在乾清宫将弘历正法就是了。
他一言不发的往乾清宫走,陈福跟在后头有些悬心,六阿哥现在这样的状态,即将到来的大喜事,真的能喜吗……
乾清宫,允祥和张廷玉早已合力将密诏取下,王公大臣们也都按照大朝的站位站好,虽然没有窃窃私语,彼此之间却也眉眼官司不断,落在密诏上的视线更是十分密集。
“六阿哥到!”
明明之前也没有声音,但这一声后,乾清宫中还是瞬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不止十倍。眉眼官司顷刻消失,所有的目光有志一同地齐聚在门口。
一步踏进来的弘书瞬间愣住,怎么回事,人怎么这么齐,这是在乾清宫开大朝?
不应该,礼部不会同意的。
这么久了,弘书对于万众瞩目的情况早已免疫,所以只是愣住一瞬,便恢复如常,信步走到前方行礼:“儿臣参见皇阿玛。”
没有听到该有的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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