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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点点头,这点他倒是和弟弟儿子一样,没怀疑过岳钟琪。
弘书看见阿玛的态度,心里一沉,这只能说明,阿玛在别处十分怀疑岳钟琪。
“至于顺承郡王所奏,儿臣以为,此处弄鬼的人有可能是扎尔鼐等人的余孽,他们之前不是跑到廓尔喀了吗?儿臣不信他们没有带人,但廓尔喀当初交出来的却只有扎尔鼐几人,当时大家默认扎尔鼐等人的人手都被廓尔喀收编了便没有追究,如今想来,可能他们没能收编成功,让这些人又跑回来了。这群人没有地方去,只能东躲西藏的流窜。”
弘书提出猜测,并且不止一个:“除了他们,也有可能云贵川三地跑掉的苗人等部落,这两年鄂尔泰和岳钟琪在当地建树颇多,但肯定也不可能全部收编,有人不愿意坐以待毙,偷偷跑掉也是很有可能的。这些人在当地没少与军队纠缠,或许累积了经验,学了些手段也未可知,毕竟他们只是野蛮,又不是傻子。”
这两个角度很新颖,也很有道理,胤禛知道这两个可能不是没有,但……儿子的猜测不是真的猜测,是在表明他对岳钟琪丝毫没有怀疑。
儿子凭什么这么相信岳钟琪?就凭曾经那短短两三个月的相处?
胤禛探究的看着儿子,却没有问出来。
——问了不就等于明说他在怀疑岳钟琪吗,虽然儿子肯定猜出来了,但猜的和他直接挑明区别还是很大的。
至于岳钟琪偷偷向儿子效忠,不是他相信岳钟琪,而是他相信儿子,真有这事,儿子早就跟他说了。就像现在的“太子党”一样,都是儿子来问过他的意见,确定这人没有大毛病才收入麾下的。
他想了想,道:“你觉得谁适合做这个钦差大臣?”
弘书心中了然,阿玛这是给他机会,让他推自己人上位,除了替他巩固势力外,恐怕也有一点想要他自己看清岳钟琪的意思。
弘书也想抓住这个机会,只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个好人选:“儿臣需要回去斟酌斟酌。”
儿子有哪些人手他还是清楚的,胤禛也没非要儿子立时就给答案,点点头道:“想好了可以先去问问你十三叔的意见。”
本来说好交给好弟弟的,突然空降儿子的人,虽然好弟弟可能不在意,他却也不想让儿子和好弟弟中间留下一丁点疙瘩。
“是。”正事算说完了,弘书没忍住打趣他阿玛,“那我这次去找十三叔,不算偷偷摸摸吧?”
胤禛斜他:“看朕心情。”
咳,阿玛你怎么能无理取闹呢?弘书用控诉的眼神看他阿玛,却发现他阿玛脸颊上长了东西。
凑上前去:“皇阿玛你脸上长的这是什么?”细细打量,“上火长痘痘了?”
胤禛摸了摸颊侧的小凸起:“可能,这两日是有些上火,早起漱口有些出血。”
“那你这几日可要多吃些下火的。”弘书道,“中午让御膳房做道清炒苦瓜吧。”
胤禛虽然爱吃素,但不代表他爱吃苦,可在儿子面前,他怎么好意思说苦瓜太苦了呢,只能风轻云淡的答应一声,心里却打定主意一会儿将这道菜赏给苏培盛。
苏培盛:……他吃完可能会上火。
打算是好的,可惜……
“还不走?詹事府没事?”胤禛虎着脸道。
弘书一边翻看分给他的请安折子一边道:“没什么急事,皇阿玛,我就在这儿把这些批了吧,免得还要来回搬,一会儿再陪您用个午膳,我都多久没陪您用膳了。”
“……”反对太奇怪了,胤禛只能沉默。
儿子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陪他用膳了。
弘书就这样在旁边搬了张小桌子开始批折子,批着批着,他突然道:“对了皇阿玛,宗学和旗学有决定好谁来管吗?”
胤禛八分心神批折,分出两分心思给他:“自然是宗人府和八旗都统来管。”
弘书放下笔,皱眉道:“这样不是太分散了吗,而且各旗都统总管一旗,本就事务繁忙,哪还有时间在这上面费心思,到时候旗学的质量只能指望那些都统指派的手下,这些人良莠不齐,又以武将居多,哪能将旗学管好,如此一来岂不是白费力气和资金。”
胤禛分出三分心思给他:“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弘书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像官学归国子监管辖一样,统一收归礼部管辖。还有现在这些咸安宫官学、景山官学、算学馆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管一个那管一个,混乱的很,很该统一管起来。”
越想越觉得不错,这样先统一管起来,然后慢慢改变,等时机到了单独拎出来,不就是现成的教育部。
胤禛放下笔:“其他不说,你觉得宗学能受礼部管辖?”
宗室要是能接受朝廷管辖,还设立宗人府干什么?皇家威严还要不要了。
“这还不简单。”弘书不假思索地道,“派个身份足够的入职礼部,单管这一摊子呗。”
“身份足够?谁?”胤禛道,“你十三叔?他够忙了。”
弘书摇摇头,看了他阿玛一眼,提出一个人选。
“我觉得三哥可以。”
第165章
对于弘书提议的弘时,胤禛最终也没有表明态度,只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回头再说。”
弘书耸耸肩,也知道这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定下的,决定回头先跟詹事府的属臣商议商议。
午膳时,清炒苦瓜果然被摆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胤禛盯着它看了两秒。
苏培盛敏感察觉,第一时间布菜。
胤禛:……
若无其事地塞入口中,幅度很小的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苏培盛再布。
胤禛再咽。
苏培盛还要布……胤禛瞟了他一眼。
筷子已经张开准备挟菜的苏培盛硬生生让手腕拐了个弯,转到旁边的冬笋玉兰片上。
弘书正在努力干饭,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不过吃完的时候他还是发现清炒苦瓜几乎没被动过的样子:“皇阿玛您怎么没吃?”
胤禛面不改色地道:“有些老,牙疼,咬不动。”
“是吗?我尝尝。”虽然现在不是苦瓜的正常上市季节,但御膳房可是有暖房专门在冬日培育蔬菜的,不能一个嫩的苦瓜都挑不出来吧?难道是暖房培育的方法不对?弘书伸筷子就要挟。
胤禛用筷子将他的筷子拨开:“冷了,冬日不许吃凉的。”
弘书只能放弃:“回头我去暖房看看,是不是培育方法出问题了。”
“这些小事无需你操心。”胤禛道。
弘书找到机会拍马屁:“涉及您的膳食,怎么能算是小事!”
胤禛瞥他一眼,起身:“用完了就快些回去做事,别在这磨蹭。”
弘书跟着他:“您又嫌弃我,儿臣还不够努力吗,天天早起晚睡,个子都长得慢了。”
可惜叫苦没有得到丝毫眼神,因为他叫苦的对象比他起得还早睡的还晚。
弘书又操心上了:“您这突然上火,说不好就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事情是做不完的,您一会儿还是先午休片刻再忙吧。”
真啰嗦,胤禛给个眼神让话痨儿子赶紧走。
被嫌弃的弘书滚回詹事府,召集属臣商讨钦差大臣的人选。
当然,对他们就只说岳钟琪和驻陕都统互劾之事。
尹继善率先问出核心问题:“殿下,要招揽岳总督吗?”
弘书摇头:“没必要,孤只是想找一个公正的人,理清是非曲直,不要令任何人蒙受冤屈。”
话是这样说,但殿下在这场互劾案中明显是偏向于相信岳钟琪的。
尹继善垂眸思索,因为殿下考虑钦差大臣还要顺便负责将轮换军队带到云南,所以要求优先选择有带兵经验的人,否则派个没带过兵的,半路上若是发生啸营或者骚扰地方,殿下脸上也没光。
只是将殿下手下几个有领兵经验的人一一数过去,尹继善却都觉得不合适——岳钟琪的品级太高了,身上还有一等公的爵位,案件另一位又是都统,要想压过这两位调查出个是非曲直,身份稍微低点还真不行。
至于身份能压过的,又没有带兵经验。
尹继善委婉表达了难处。
明安图提议道:“若不然还是选个身份高的,前往云南轮换的军队本就有将领,多听听他们的意见应当也出不了大乱子。”
弘书摇头,他们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这次带军的人主要还是要去那边查明那一股匪徒到底和岳钟琪有没有关系,顺便带军将其剿灭的。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同级将领不少,若意见不一,又该听谁的?”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手下的情况,于是道:“先想想吧,实在不成孤再去同十三叔商议就是。”
将事情交给属下,弘书的重心转到别的地方。距离和莽鹄立第一次接触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他们也该初步商讨出个结果了。
这次是莽鹄立借着一件可有可无的公务主动找了过来,弘书本以为这次应该能有点进展,哪怕是漫天要的价往下压一压呢,好歹也是个能继续谈的态度。
结果莽鹄立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他十分迷惑,竟然对被他否决的联姻之事十分坚持,反倒暗示火器配备的事可以退让。
弘书叫来明安图,疑惑问道:“莽鹄立他们私下没人来接触你吗?”
“有。”明安图肯定道。
“那是你说的太隐晦,他们没懂?”弘书将莽鹄立的意思说了一遍。
明安图惊讶,然后恍然,继而惭愧:“这……可能真是奴才的原因。奴才本想着不能太快给他们甜头,便暗示他们不要得寸进尺,想想准噶尔,殿下您愿意给蒙古各部培育学子的机会已经是底线,火器配备和联姻之事没有可能。”
“可能、可能是奴才说的太绝对了,他们以为您更难接受火器之事,就……”
弘书:……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明安图也是好意,想尽力打压对方的期望值。而在莽鹄立他们看来,自己身为太子,自然会更忌惮蒙古各部想要武装自己的心。
明安图知道自己办砸了事,跪下就要请罪。
揉揉眉心,弘书摆手阻止了他,让他起来:“你想的没问题,结果出现偏差,也不是你的错,毕竟事不可控、人心更不可控。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多折腾几回罢了。”
明安图还是很愧疚:“奴才回去再与他们接触……”
“不必。”弘书道,“态度变的太快,只会让他们想的更多,就这样吧,压一压他们也好,免得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牺牲女子来换好处。”
殿下好像十分讨厌联姻之事,明安图不是第一次听到殿下类似的言论了,四公主出嫁之时,他就偶然听见过太子殿下责怪自己无用的低语。
想到宫中还有一位未出嫁的公主,明安图垂眸,思量着如何能替殿下分忧。
……
“六哥。”好容易逮到哥哥有空的福惠缠上来,撒娇,“皇阿玛今年怎么还不去圆明园啊。”
往年可是正月里就会去圆明园小住的,他在宫里待的都快闷死了。
“皇阿玛身体不适,有些上火,何况如今天还冷,圆明园只会比宫里更冷。”弘书摸摸弟弟的狗头,“等皇阿玛好一点再带你过去。”
事关皇阿玛身体,福惠自然懂事:“那六哥你最近有没有出宫的行程,也可以带着我啊。”
弘书想了想:“常保汇报说几条主路翻修的差不多了,我最近应该会找一天去看一看,到时候带着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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