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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罗奔已经缓过了那一阵痛劲儿,他是听得懂汉话的,此刻不可思议地看着弘书:“你、你真是太子?”
“放肆!竟敢质疑殿下!”郎图早憋一肚子火了,要不是知道主子对岳钟琪信任异常,他才不会一直忍着。
主子遇刺,岳钟琪固然逃脱不了责罚,他身为贴身侍卫,难道就能吗?他动不了岳钟琪,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小土司?
“砰。”
莎罗奔再遭重击,甚至微微腾空飞了一段。
“咳,咳咳咳,咳咳…太子…”莎罗奔艰难爬起来,爬向弘书,“…太子…太子咳…我不咳、不知道是您…我以为是泽旺咳咳…泽旺带人来攻打,才令人埋伏阻击的,这段时间,泽旺时常偷袭我的领地,我以为又是…”
“太子,我、臣、臣绝无造反之心,臣曾经被泽旺之父迫害,是朝廷、是前四川巡抚色尔图大人救了臣,还给机会让臣随军平叛,臣才能有今日,臣怎么可能忘恩负义!”
“太子,臣若有造反之心,岂会在寨中坐以待毙?臣真的不知道来的是您!请您明鉴!”
这莎罗奔的脑筋转的是真快,这么短时间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弘书对他倒是有点另眼相看了,不过他说的也不算是瞎话,历史上能让乾隆吃大亏的大小金川,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自己一锅端了,莎罗奔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来的是他和岳钟琪,否则不可能还在寨子里老神在在的享受。
不过,明白归明白,要让弘书放弃这个拿捏的好理由,也不可能。
“你不知道?”弘书似笑非笑,“你掳走了孤的属臣,说你不知道孤的存在?你难道不是想勾引孤亲自来找,然后踏入你设置的陷阱吗?”
“可惜,你对自己的预估有些错误,以为凭那点手段那点人,就能算计到当世名将岳钟琪?”
当时名将?!
在场的人齐齐一震,看向弘书。
太子/殿下/主子竟然这么看重岳钟琪吗?
我?当世名将?太子说的是我?岳钟琪也懵了,他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在太子口中听到这个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午夜梦回都不敢无声念叨的渴望呢。
现场唯一没有太受影响的大概只有莎罗奔了,他只愣了一下,就急切道:“太子这是何意?臣何时掳走了您的属臣?臣连您的属臣是谁都不知道啊?”
“是吗?”弘书眼睛一眨,沉下脸来,“还敢狡辩!小金川土司已经全都告诉孤了,孤的属臣从他那里借道,他遣人护送,却遇上你派去抢他们粮食的人,你的人不顾小金川人的警告将人掳走,甚至嚣张地放话,让孤亲自来领人!”
“如你所愿,孤来了。”
莎罗奔目瞪口呆,他大脑空白了足足有十几秒,才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怒不可遏地叫道:“泽旺!泽旺这个贱人!竟然敢诬陷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郎图一刀鞘挥过去,将莎罗奔砸的重新跪下,也让他清醒了些。
“太子,太子殿下!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是泽旺,都是那个贱人胡说的,他诬陷我,我没有掳您的属臣,是他!肯定是他,您的属臣肯定是被他杀害了!他栽赃我!”
“您不信,您不信你搜,我这寨子,您随便搜,绝对没有您的属臣!”
弘书如他所愿:“岳总督,你亲自去搜。”
“嗯?啊……是。”岳钟琪木愣愣地走了,满脑子回荡的还是“当世名将”四个字。
弘书微微摇头,怀疑自己这剂药是不是下的猛了。
岳钟琪搜的很仔细,詹事府一众人也亲自挨个去认人,但最终却没有找到丝毫明安图的踪迹。
莎罗奔瞬间像是得了免死金牌一样:“太子,您看,我没有说谎!说谎的是泽旺那个贱人!泽旺居然敢欺骗您,太子,您一定要杀了他!”
没找到明安图,常保心情很差,时间越长,明安图还活着的可能就越小。
面对还在挑唆的莎罗奔,他一点儿也不客气:“闭嘴,太子殿下如何做事,轮不到你来多嘴!”一个穷乡僻壤的土司而已,也敢在他们面前叫嚣。
没找到明安图,弘书的心也沉重起来,虽然他也没想一定能在这里找到,但若没有这两个大部落当普通人掳走,那明安图在野外出事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川西这崇山峻岭里,可是真有老虎、狼、熊这些凶兽的,更别说那些三五成群、无知无畏、什么都敢干的流匪。
现在只能等尹继善那边的消息了。
弘书定了定心,掀起眼皮看莎罗奔:“虽然在寨子里没找到,但焉知不是你提前送到别处藏起来了?这深山老林,藏个人还不容易。或者,你干脆将人害了,毁尸灭迹。”
莎罗奔急了:“太子,您不能这样,您这是……”
弘书抬手,阻止他说话,板着脸道:“你与泽旺二人,究竟谁是谁非,孤不会一言而定。你二人就随孤入京,让刑部来断个明白吧。”
莎罗奔眼睛瞪圆,急切拒绝:“不,不行,我不能去,我的族人需要我……”
“孤是通知,不是与你商量!”弘书沉下脸,“你如今的嫌疑并没有洗清,来人,将莎罗奔押下去!”
莎罗奔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岳钟琪左右看看,犹豫上前道:“殿下,若要带走莎罗奔和泽旺,这大小金川的土民?”
面对岳钟琪,弘书脸色缓和了些:“你安排人,驻军在这两地,盯着这些土民。同时让他们在泽旺和莎罗奔回来之前,摸清这两个部落的情况。”
“是。”
“整军,回小金川找泽旺。再派人去找尹继善,看看他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
“詹事大人,这里有一个印记,像是粉笔画的。”
“在哪里?!”尹继善蹭蹭树上的白色痕迹,在指尖捻了捻,大喜,“是粉笔!快,在周围找找,还有没有!”
很快又传来好消息:“詹事大人,这里有一截粉笔头!”
尹继善精神大震,带着人一路找过去,还遇上了弘书派来询问消息的常保。
得知有明安图的踪迹了,常保大喜,只派了两个人回去给殿下报信,他带着其他人帮尹继善一起搜寻。
终于,他们一路找到一处隐藏在群山之中的——“这里竟然有个矿山。”
“竟然有这么多人!”
“这些矿工肯定都是被抓来的!”
“少詹事该不会被抓到这儿来了吧!”
“你看那儿,看那儿!那该不会是……”
“——金子!”
第184章
“殿下!”
不过短短两三个月,明安图就从曾经衣袂飘飘的读书人变成了骨瘦如柴的难民,可见遭受了何等磨难。
“孤来迟了,你受苦了。”弘书怜惜地拍拍明安图的手。
“殿下。”明安图饿的虚脱,但因为他饿的时间太久,如今反倒不好一时给他太多吃食,只喂了些流食让他先适应。往常能半饱的量对如今的他来说连感觉都没有,但他此时挣扎着说的却不是要吃食,而是道,“大金川!金矿是大金川土司私自开采的!他私买兵备、意图不轨,还杀过朝廷的人!殿下,不能放过他!”
弘书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倒是没想到,随手扣回去的帽子竟然是真的:“好,孤知道了。放心,大金川土司孤在找到你之前就已经抓起来了。”
让明安图好好休息,弘书出去找岳钟琪:“怎么样,查明白了吗?”
岳钟琪黑着脸道:“回殿下,查明白了。这金矿是大金川的土民无意间发现的,莎罗奔知道后没有宣扬,而是占据下来私自开采,为了多开采,他四处掳掠无辜之人,不过因为此处偏僻,除了一些偶尔路过的路人和跑山的货郎猎户外,其他大都是附近其他土司部落的土民,最多的就是小金川的土民。”
弘书点点头:“明安图方才说,莎罗奔还私买兵备,杀害过朝廷的人,你可有查到?”
岳钟琪脸色一变,差点原地踉跄:“臣这就去审!”
岳钟琪紧锣密鼓地审人,弘书带着人查看金矿。四川并不以矿闻名,但并不意味着四川就没有矿,它的稀有矿的种类还是很丰富的,不过藏量都不大,而且位置偏僻、开采成本高。眼前的这座金矿就是如此,规模并不大,且位于川西这偏僻老林间,若不是当地土民偶然发现,恐怕不知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当然,规模小是相对于国家的体量来说,放在莎罗奔这样一个只有万余人口的部落土司面前,它自然是一座大金山,是能让他势力急速扩张的利器,是他未来能和朝廷抗衡七年的天降资本。
难怪他不愿离开封地,这样一座金山放在这里,他自然是要时时刻刻守着才能放心。
“你们说,小金川土司泽旺和莎罗奔纠缠不休,会不会是也得到了这座金矿的消息,在试探?”弘书突然问道。
尹继善沉吟道:“很有可能,岳总督方才不是说这里的矿工大多都是小金川土民吗,手下失踪了这么多人,泽旺不可能没察觉。”
弘书若有所思,所以历史上大小金川连年互相征伐,是在争夺这座金矿?而清军大军压境之时,他们又突然联手合作抗清,是大金川妥协,让出了金矿的部分利益以达成两方联手?
谁也说不准,曾经的故事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很难再窥见当初的真相。
不过这一次,他会借着这个机会,将大小金川叛乱消灭在萌芽里,并把川西的稳定统一早日提上日程。
岳钟琪审问回来,面色没有缓和半分:“殿下,已审问过此处的所有头目,这些人交代,他们只是听来送物资的人酒后吹嘘所说,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证过事情的发生,而且那人酒醒后拒不承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只说是他们喝醉了听错了。”
“哼,还知道要保密。”弘书冷笑,“既然知道是谁说的,那就一个个抓起来审!调四川驻军,进驻大小金川,实行军管,直到所有事情查清楚!”
“是!”
“继善。”
“臣在。”
“你带人兵分两路,随军一起进驻,帮忙查案的同时,看着点这些驻军,不许他们私自欺辱、凌虐土民,抢夺其妻女、家产、财物,若有犯者,一概按违抗军令处置!”
“是!”
岳钟琪和尹继善带着人在大小金川忙碌,弘书带着明安图回到成都府,他得趁着这段时间,处理詹事府其他人微服私访时发现的一些问题,还要给京里去信,把这段时间的事情汇报一下。
自从进入藏南去围剿那股匪徒,他就没再往京里送信过,阿玛额娘估计等的都急了。
……
“四川可有消息?”胤禛从昏睡中醒来,有气无力地问道。
苏培盛小心道:“有两封折子,是成都府知府上的,奏禀,太子殿下已经安全回到成都府,或休整几日就会启程回京。”
胤禛等了一会儿:“没了?”
苏培盛不敢说话。
胤禛气道:“不孝子!”一去半年不回来,如今甚至两三月没有一封信!“来人,下旨!太子既然不想回来,那就不要回来了!朕重立一个太子!”
前来侍疾、负责熬药、端着刚熬好的药一只脚跨过门槛的福惠:……
不是,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他幻听了吧?他一定是幻听了!
他默默抬脚,缓缓后移,祈祷皇阿玛没发现他。
“老七!过来!”
福惠后退的身体一顿,只能不情不愿地往前,憨笑道:“皇阿玛,药熬好了,您该喝药了。”
“喝什么药!不喝!给朕倒到泰陵去,等朕万万年以后慢慢喝!”
福惠苦了脸,偷看苏培盛:你赶紧劝劝。
苏培盛偷看回他:奴才办不到啊。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偷偷叹了口气,在心中祈祷:殿下啊/六哥啊,你快点回来吧,你再不回来,皇上/皇阿玛就没人管得住了。
这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的心愿,而是京中大部分官员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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