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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人也回来了。”乌雅开泰回道,“不过皇上下的旨是赦免魏定国的罪责,准他回京,允许他在吏部报名等候职缺铨选。您不在,何大人也不好跟吏部说让他直接补詹事府的缺……”
弘书微微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只道:“将今年新科进士的名单给孤取来,再去户部请一位侍郎过来。”
“是。”
乌雅开泰先安排人去户部请人,再亲自将这次新科进士的名单奉上。
弘书一一看过去,问道:“这次选入翰林院的有哪些。”
除了一甲三人可以直入翰林院外,二甲三甲想入翰林院都得通过庶吉士考试,没考过的基本都会被安排外任去某个县做县令,或者去各部院做知事主簿等职。
这个时候,基本上大部分都已经上任或者在赴任的路上了。
乌雅开泰将名字报上。
弘书心里有了数,交代乌雅开泰:“让人去吏部请一位侍郎过来,你再去一趟翰林院,就说詹事府缺人,孤想从庶吉士中抽调人来詹事府兼任主簿一职,令他们推选两人。”
乌雅开泰立刻明白,虽然太子没说,但这个名额其中一个必然是要给徐以烜的。心里止不住的羡慕,这有些人的命就是好,出生世家,家道稍微有败落的迹象立刻被选为太子伴读,如今考中进士只待磨一磨时间就可一飞冲天。
不像他,普通出身,虽考了进士却也磨了六年才被太子看中,调入詹事府做从六品的赞善。而这,已经是令他全族欣喜若狂的好前途了。
乌雅开泰去传话,弘书拿着新科进士名单继续琢磨,还叫来朱意远,一个一个问这些进士的家世情况。
调查新科进士这事弘书并没有提前吩咐过,但朱意远却在名单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去做了,因为他知道,他的主子是爱用年轻人的,虽然詹事府现在的体量不大,但以后随着时间势必会慢慢膨胀。更别说主子登基以后,这些都会是主子的臣子,而作为主子的贴身大太监,他可不能只盯着毓庆宫那点事儿,得早早为以后做打算,苏培盛就是他的目标和榜样。
一一了解完,弘书回忆了一下道:“今年寒门学子的人数是不是比上一次多了些?”
“是,今科家世不显的大人比三年前多了大约一百多人,不过多是同进士。”朱意远回道。
弘书点点头:“不过今年录用的人比上科多的多。”
“是,上科共有226位大人登科,今岁是399人。”
“也就是说这次多录了180人,寒门的就占了一半多,不错,不错。”弘书感到满意,心里想着,看来他搞出来的五三还是有些作用的。
朱意远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是啊,这都多亏了殿下您出版的《五年模拟,三年科举》,今年的新科进士都在说呢,他们是看了这本书才进益颇大,侥幸考上的。还有人请愿,说那一册书都翻烂了,请您再出一册,造福天下学子。”
弘书摇摇头:“他们能考上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五三顶多时期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基础若不牢,多少五三都是枉然。而且这次也是皇阿玛照顾孤,殿试的题借用了些五三中模拟题的结构,才让一些人表现突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皇阿玛这次扩招的力度大。”
比如徐以烜,他的学识水平当然也是不错的,但还不至于稳坐二甲第一,不过他因为是弘书伴读的缘故,近水得月,不仅五三拿到的比别人早,按照模拟题写的文章弘书偶尔还会帮他批一批,殿试的时候自然是答道了胤禛的心坎上。
好在胤禛的理智还在,没有直接给徐以烜一个状元,只让他做了传胪。
朱意远觉得主子太谦虚了:“皇上增加取士名额,自然是造福天下的德政,殿下您的功劳却也不能忽视。皇上在殿试后都说了,这次之所以会多取将近一半人,就是因为学识不错的学子太多,舍了谁心里都不好过,恰好这几年内附的地方多,官员缺口大,索性才都录取了。”
“科举三年一次,以往每年取中的人数都差不多,偏偏这次学识够的学子人数激增,大家都说是您所出的五三功劳。”朱意远道。
算了,给他表功这事,几乎是除他以外,所有亲近之人的共同坚持,他拗不过,还是别说了:“不过再出一册新的倒是可以,正好这次也有不少好文章能收录,你将这事记下,等孤忙完这阵子提醒孤。”
“嗻。”
才说完,户部侍郎王玑和吏部侍郎彭维新竟是同时到了。
赈灾事情复杂需要时间长,弘书先找彭维新:“彭侍郎,请你来是有两件事要劳烦吏部。”
“不敢,太子殿下但请吩咐。”彭维新态度恭敬。
“第一个是少詹事之职空缺有一年了,如今詹事府缺人手,还请吏部尽快进行铨选。”
弘书没提魏定国的名字,也不需要提。
“是,臣回去就令他们推送人选。”
“第二个,还是和人有关,孤想从翰林院抽两位新科进士入詹事府兼任主簿之职,还请吏部介时帮忙走一走手续。”
“这……”彭维新皱了皱眉,道,“殿下,按规矩,庶吉士要在翰林院学满三年,通过散馆考试后才能委任职缺。”
“孤知道。”弘书点点头,“所以孤才说是兼任,就像何国宗兼任詹事府詹事一样,他的主职还是工部侍郎。庶吉士也是一样,主簿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称呼,实际上他们还是庶吉士的身份,也不影响他们三年后考散馆考试。”
看彭维新还要说些什么,弘书干脆道:“彭侍郎不必担心,孤会求得皇阿玛的同意。”
这还能说什么,彭维新只能闭麦:“是,臣知道了。”
旁听的王玑在心底微微摇头,彭维新这人多数时候还行,就是有时候太不知变通了些,太子要两个人怎么了,别说是庶吉士,就是各部侍郎,太子若要,皇上也会把人打包送来。
再说规矩,什么规矩不是皇上定的,庶吉士不满三年被直接提拔的又不是没有过?何况庶吉士在翰林院一天天的就是看书抄书,有机会能干实事不比埋在故纸堆里能锻炼人?而且这可是能入詹事府的机会,今儿要是彭维新真拒绝了传出去,翰林院的一众庶吉士怕得要恨死他。
等彭维新走了,王玑拱手道:“不知殿下叫臣来有何吩咐?”
弘书捏捏眉心,拿出迈柱的折子:“河南水灾王侍郎知道吗?”
王玑沉默,这我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迈柱的折子也就比弘书先到几天而已,胤禛看了还没有在朝上公布,按理说王玑不该知道的。但这种事吧,王玑要是怎不知道只能证明他是个废物。
“似有耳闻。”王玑谨慎道。
弘书懒得去纠结王玑的态度,只道:“总兵迈柱报,河南在七月底发生水灾,皇阿玛令孤负责救灾之事。目前孤还不知道河南的具体情况如何,当地有没有组织救灾,救到何种程度,只能按照最糟糕的情况估算,想问王侍郎的是,户部目前的储备情况如何,能抽调出多少救灾物资?”
王玑心里计算了一下,回道:“今年直隶的秋粮已经收归入库,不过前阵子因为救灾拨出不少,如今还有……”
两人商量半响,只初步定下一个大概数字,更具体的安排不是一天就能定下的。
何况现在最缺的还不是粮,而是人。
实在缺人的弘书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问他阿玛要人,在他阿玛的命令下,当天翰林院支援的两个人就来报道了。
“臣徐以烜参见太子殿下。”
“臣蒋溥参见太子殿下。”
徐以烜不用说,熟人。
蒋溥,也算是熟人,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大臣,才被阿玛赏了伯爵世袭爵位的蒋廷锡的长子。
唉,虽然将推举权给翰林院的时候,弘书就猜到能中选的人不外乎那几个,但如今结果没有出乎他的预料,还是让人有些唏嘘。
不过他也没立场说什么,毕竟他选徐以烜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第190章
多了两个跑腿的,弘书总算能喘口气,等隔天魏定国来报到的时候,他还能抽空和人多说两句。
魏定国年岁不小,如今五十有二,而四年的流放生涯让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还显老些。虽然回京城已经有半年时间,但还是瘦的出奇,看着也就比刚从矿山里救出来的明安图好一些。
“魏大人,如今詹事府人手十分短缺。何侍郎重心在工部,继善过两日便能回来,不过孤马上就要派他外出赈灾,与你同为詹事的明安图,因为在四川受了些罪暂时留在那边将养,年底才能回来,戴亨要丁忧三年。接下来詹事府能主事的所剩无几,所以孤希望你能尽快熟悉,将詹事府的日常事务抓起来,可能做到?”
魏定国不卑不亢地拱手:“请殿下放心,老臣不才,没什么大本事,不过曾经做过知县、知州和按察使,在庶务上还算精通,定不负殿下交托。”
弘书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好,那孤就先交给你一个任务,戴亨丁忧三年,右庶子的职位不能一直空着,你便先物色个人选来。”
安排了魏定国,弘书收拾收拾自己,准备明日出城去迎接一下大军和岳钟琪尹继善等人。
之所以要出城,是因为大军是不能接近京城的,他们会在城外的京营驻地等待分化,回到前往云南驻防之前的体系中。好歹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将士们才在没必要急行军赶路的时候吃苦受累,弘书于情于理都该去露个面关怀一下。
弘书醒来后的第五日,岳钟琪终于带着大军安安分分地到了提前说好的会面之地。
岳钟琪昂首阔步,和尹继善等人一同走到弘书面前:“臣等参见殿下。”
“殿下,臣幸不辱命,将大军带到,交还于殿下。”岳钟琪肃着脸道。
自从进入直隶范围,他的表情就没轻松过。
“岳总督辛苦了。”
弘书亲手将人扶起来,然后走到高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将士,高声道:“尔等辛苦了!皇上有令,尔等驻守云南三年,劳苦功高,着赏每人半年俸禄!”
没有喇叭和音响,他的声音当然不能被多少人听见,在传令兵的一声声传递下,这一句话才由前往后,传给了每一个人。
在有心者的带领下,大军从参差不齐到整齐划一,谢恩声沸天震地:“多谢皇上赏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走完欢迎仪式,弘书就带着主要将士回城,他们都是需要亲自述职的。
也是这时候,弘书才发现,高夫人和岳湘竟然是跟着大军一起到的。
想熊猫崽崽了。
不过这会儿还是正式场合,有许多大臣在,高夫人和岳湘都待在马车里,弘书也就没有去打招呼接回熊猫崽崽。
入城,无关人等各回各家,弘书也让尹继善等人先回府歇息一日,后日再去詹事府点卯。
——虽然很忙,但弘书还不至于压榨手下,连一天休息时间都不给。
岳钟琪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当然,他应该也没有休息的心情,他的过错如何论处一天不尘埃落定,他就一天不能安坐。
念着岳钟琪实在倒霉,弘书便陪他入宫去见阿玛。
“罪臣叩见皇上,皇上万福安康。”岳钟琪叩首过后,根本不抬头,一直保持着伏地的姿势,“罪臣治下不严,不仅使太子殿下几度陷入危险,更对辖下土司作乱不察不知,实在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哼!”虽然岳钟琪的认罪态度很好,但胤禛还是很生气,不客气地道,“岳钟琪,朕一直对你寄予厚望,认为你智勇兼济、忠勤懋著。噶尔丹之功更是克壮国威,念你功劳,朕授你一等公之爵,令你总督两省。但你呢?你是如何报朕的!山间流窜的匪徒算是什么东西?让你一个以军功封一等公的将军带着大军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消灭?甚至还让对方的刺客找到太子!太子乃一国储君,身系国朝之稳,你不说护太子周全,反倒让太子立于危墙之下。岳钟琪,你误国负恩之罪!罄竹难书!一死都不足以抵罪!”
岳钟琪的额头死死抵着地板:“罪臣知罪,罪臣愿自裁以谢罪,并捐出全部家产赎罪。”
皇上这样暴怒,他彻底死心皇上会网开一面的想法,他现在只希望能保住家人。
“自裁?”雍正怒极而笑,“朕需要你自裁?怎么,想自裁给自己留下清名,让后人觉得是朕这个皇帝昏庸,像宋高宗逼死岳飞一样逼死了你这个‘大忠臣’?”
“罪臣不敢!”岳钟琪如何承受得起这样的罪名,“罪臣……罪臣但凭皇上发落!”
“来人!”胤禛忽然叫人。
一直默默旁观不凸显自己存在感的弘书愣了,不是,不会真要就这么把人拉出去砍了吧?
“等等,皇阿玛……”
“你闭嘴!”胤禛的怒气盛到连弘书都有些遭不住。
不行不行,这时候再求情就是火上浇油,先看看,先看看,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他总不会看着皇阿玛真处死岳钟琪。
“来人!”胤禛再次怒喝,“将岳钟琪押入刑部大牢!传军机处、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还好还好,只是下狱会审,弘书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阿玛还有理智。
虽然入刑部大牢的都是重犯,不是处斩就是死缓,但也不是没有活着走出来的前例,总比当下就被砍了强的多。
岳钟琪被押走,其他人也不敢再待下去,生怕被怒火冲天的皇上看不顺眼牵连了。
哗啦啦一下,屋里就剩弘书和走不了的下人。
“皇阿玛。”弘书小心翼翼上前,递上一杯茶,“消消气,儿臣这不是没事吗。”
刚才他阿玛怒喷岳钟琪的话可都是和他有关,一点儿都没提大金川土司可能有叛乱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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