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告诉她们,选中后每位老师有一个入园名额,只能自家用,男女不限,只要嫡出。”
弘书顿了一下:“这些老师,尽量选择性子刚强些的。”
岳湘心中一动,答应道:“好。”
弘书继续道:“除了老师,就是孩子了,也跟老师一样,各个阶层都要有,等这些老师手里的入园名额定下人之后,看看比例,你再挑些孩子,尽量男孩女孩各一半,育婴堂的孩子一定要有。我看看……暂时就八个人吧,男孩四个女孩四个,等第一天上学的时候,先把人接进宫里,介绍给永玺,让她们一起去幼儿园报道,之后就还是让她们从育婴堂去。”
岳湘边听边在心里揣摩心选,听到育婴堂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并迅速开始回想她平日里见过、听过的那些孩子……不行,还是得出去将人都再看一遍。
等将幼儿园的事情理的差不多了,两人也已并排躺在床上,弘书握着岳湘的手摩挲,有些心猿意马,守孝多久,他就憋了多久。
正想吻下去,谁知岳湘突然开口道:“对了,今年按理来说该是选秀年的,虽说已经过了例行日子,但也是情况特殊,你看是不是可以放在六月,让内务府准备起来。”
她盘算着:“还有,七弟今年都二十一了,身边耽搁的一个人都没有,这福晋怎么说也该赶紧定下了,你回头问问,他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小嘴叭叭的,弘书无奈笑了,先重重吻下去,才道:“他一个大小伙子,用不着你这样操心,良宵苦短,娘子还是把心思放在相公身上才是正道。”
……
嘴上说着用不着操心,但福惠的亲事弘书还是记在了心里,等将大学、海军和军校的造势安排妥当,就叫来了福惠。
迎接福惠的是永玺甜甜的笑容和热情的拥抱:“七叔!”
“哎!”福惠蹲下,将跑过来的小人儿抱起,笑的眼睛都没了,“永玺想没想七叔!”
“想了!”永玺大力点头,两只短短的胳膊圈住福惠的脖子,嫩嫩的小脸蛋贴上福惠的脸颊蹭了蹭,“超想七叔!”
福惠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七叔也想我们永玺了!来,这是七叔给永玺带的礼物!”
宋成立刻上前一步,笑眯眯的将捧着的盒子打开,将其中物品提起来给永玺看:“公主您看。”
是一个超大号风铃,粉色琉璃为罩,下面垂坠着缤纷彩色的十二星座,灿烂夺目。
这些年随着出海贸易,加上弘书利用报纸向民众科普一些西方的常识,如今对于西方的一些标志性东西,民间也有了一些了解,十二星座也和十二生肖一样,成为某些商家翻着花样卖货的好工具。
这个风铃就是福惠在商铺看到后,特意自带了材料让商家照着样子给做了一个大号的。
特别符合小孩子的喜好。
“哇!”永玺直接星星眼了,“好漂亮!阿玛!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弘书笑道:“是很漂亮!拿去给你玛法和额娘也看看。”
“好!”永玺兴冲冲的走了。
福惠不舍的目送。
弘书好笑道:“喜欢就自己生一个,省的整天‘觊觎’朕的公主。”
“伶俐可人的闺女哪是那么好生的。”福惠撇撇嘴,想起上次去二十二叔家赴宴见到的几个侄女,福晋生的两个脸上掩饰不住的跋扈,侍妾生的那一个畏缩的还不如丫鬟大方。
“你啊。”弘书点了他一下,道,“你也二十一了,终身大事该定下了,你与朕说,你究竟想不想成亲?”
“那当然是想的。”
“那你说说,对福晋的人选有没有什么想法,等六月份选秀让你皇嫂给看看,这次就定下了,最迟明年得成婚。”
福惠吭哧吭哧半天,开口却是转移话题:“六哥,我听说你要给永玺办个幼儿园,让皇嫂选老师?”
这是有事儿,弘书答道:“是,怎么,你听到了什么风声,有人有意见?”
“没有没有。”福惠连忙摆手,现在天下谁不知道六哥最是宠爱永玺,不仅在养心殿单独拨了五间屋子给永玺住,日常接见官员时,只要不是非常重要的事,只要永玺当时在屋里,六哥都不会让永玺出去。
现在外面都叫永玺“养心殿公主”。
虽然也有人在背后蛐蛐六哥对永玺盛宠太过,但一来永玺还小,二来六哥这些年愈发权威势重,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些什么。
如今不过是办个幼儿园,给养心殿公主找些玩伴而已,能怎地?有时间蛐蛐还不如赶紧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把自家孩子塞进去,女孩可以跟公主做手帕交,男孩可以培养感情,以后说不定能凭借这点雀屏中选尚公主!
到时候凭养心殿公主的宠爱,皇上还不得狠狠提拔驸马?
“就是就是…”福惠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半天说不出来就是什么。
弘书翻了个白眼:“就是什么,有什么好扭捏的,有话就说!”
福惠又支吾了一下,才弱声弱气的道:“就是…就是我知道一家女子,写诗特别有才华,能不能、能不能让皇嫂看看她,去幼儿园当个老师…”
弘书眉头一挑:“你知道一家女子特别有才华?”
福惠弱弱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弘书似笑非笑。
福惠眼神飘忽:“就是…就是…好友家的妹妹…”
“哪个好友?”
“额…吭…就是前年考中进士的袁枚,六哥你当时还夸他有才华来着。”
袁枚,弘书对这个人印象深刻,不仅是因为他有才华、和纪晓岚合称南袁北纪,还因为他在历史上有食圣之称,他辞官归乡后所建的随园是《红楼梦》中大观园的原型,据说《红楼梦》里描写的那些美食也参考了他所写的《随园食单》。
除此之外,袁枚在历史上时出名的不在乎男女之别,他的一生中收了无数女弟子。在此时的环境中,哪怕是皇后妃嫔,都不能在历史上寻找到她们的名字,袁枚的一众女弟子,却是个个都留下了名字,这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在弘书的计划里,袁枚是要继承明末李贽部分思想、被推为未来文坛领袖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妹妹却以封建思想入脑闻名。
“袁枚求你给他妹妹走后门?”疑问句,但弘书却肯定不是袁枚让福惠来的。
袁枚有才华,非常有才华,有才华的人都很清高,他可以和皇亲国戚交好,那是因为允禧和福惠都合他的胃口,但他绝不会用这个人脉关系为自己谋求晋身。
只要选中幼儿园老师,就能拥有一个入园名额,这是现在人尽皆知的事,袁枚的妹妹可以被皇后主动选中,但绝不能是他去主动求人、走后门被选中的。
福惠连忙否认:“不是不是。”
就知道。
“那他知道你来吗?”
福惠蔫了:“不知道。”
弘书勾起嘴角:“你看上他妹妹了。”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不是不是!我没有!”福惠直接跳脚。
“我就是可怜她!我是恨铁不成钢!”
第258章
弘书对历史上的袁枚了解不少,但对袁枚的这个妹妹,却只有一个有才而不幸的印象,至于如何不幸的,他只知道与婚姻有关,却不知如何有关。
在福惠“恨铁不成钢”的叙述中,弘书对这个在历史上留下才名的女子有了更深的了解。
袁机,比福惠大一岁,她出生时家庭条件没有现在好,袁父那时候只是一个到处给人做师爷的幕僚,常年在外,家里只有母亲章夫人带着她们兄妹俩生活。章夫人也是读书识字的,但因为忙于家务和做针线补贴家用,闲暇时间很少,袁机大多数时候由哥哥袁枚带着。
袁枚跟先生读书时,袁机有时也会旁听,在家人的影响下,她也非常喜好读书,尤其喜欢写诗。
袁机一岁时,她的父亲因为救了曾经的主家家属,家属高八为了感谢他,商定夫人肚中未出世的孩子若为男孩,便与袁机定下亲事,袁父答应下来。到了该婚配的年纪,高八却没有使人来提亲,反而以儿子有疾为由商议退亲,袁家父母并不是非要女儿去攀龙附凤的人,加上高八给的理由是有疾,那肯定是非常严重的疾病才会来商议退亲,不然就算隐瞒疾病成婚了,没两年出了事,自家女儿守寡,到时候自家肯定会对高家不满的,到那时候报恩岂不成了报仇?
所以袁家父母当下就要答应,奈何袁家父母一心为女儿着想,袁机这个女儿却是不同意了。
袁机喜爱读书,诗词歌赋她看,女四书她却也看,列女传更是看进了心里去,对于高八的退亲,她说:“夫婿有疾,我侍之;死,我守之。”坚决不退亲。搞得高家没办法,只好说了实情,原来高八这个儿子相貌不扬、矮小弓背、出生便是斜眼,若只是外貌丑陋也就罢了,偏偏这人从小就性情暴躁狠毒,稍大些开始不走正道,高八将他打的死去活来都不改,高家深感若让袁家女儿嫁过来那就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才想要退亲。
到此时为止,这件事除了高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之外,高家父母、袁家父母在这件事上的行为可以说是毫无瑕疵,哪怕到了后世,有些男方父母都不一定有高家父母这种人品。
可偏偏不管两家父母怎么说,袁机就是坚持女子只能从一而终,坚决不退亲。两家没办法,只能先使出‘拖’字诀。
这些事情都发生于袁枚在外游学之时,等他从京城返家得知此事后,也加入了父母的行列,劝妹妹不要往火坑里跳,奈何袁机犟得很,怎么说都说不通,搞的袁枚和父母偷偷商议时,甚至都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叫妹妹读书识字,若是没有读书识字,也就不会叫女四书、列女传那些毒害了脑子。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等袁枚考过举人之后,眼见就要赴京考春闱,妹妹却还是固执己见。袁枚想到在京城的所见所闻,想到皇上让人宣扬的那些新闻,索性和父母一商量,全家进京,希望妹妹在京城受些熏陶,能把脑子里那根筋扭过来。
入京后,袁枚果然考中,以二甲第五名的名次进入了庶常馆,因与郑板桥的交情,又认识了允禧、福惠两个,时常往来。
袁枚深恨女四书那些毒害了妹妹的思想,所以在京城稳定下来后,他常带妹妹出去玩,叫她多接触京城那些有名望的女子,听听人家是怎么想的,又搜罗了京城周报的每一期给妹妹看,还把妹妹的诗作拿出去叫人赏析,再回来告诉妹妹那些人是如何夸奖她的。
福惠就是被袁枚请托经常赏析的人之一。
他对袁机的认识先从诗作开始,所以先入为主的觉得袁机有才,应该是一个如李清照一般灵动有趣的女子,就在他偶然之下见过袁机几面,对袁机慢慢生出好奇时,却在猝不及防间知道了这样的过往,当下又是气愤又是可惜,莫名的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叫袁机改了那样的想法,不要跳进火坑。
听福惠念完他特别欣赏的袁机作的几首诗,又絮絮叨叨的说这样有才情的女子不该所嫁非人,被婚姻磋磨,李清照已经够令人惋惜了,不能再多一个。又说袁机就是接触的有才情的女子太少,读成了书呆子,不知道女子还有许多种选择,听说皇嫂这次给永玺选的老师都是又有才又有能力,袁机和这些人多相处,说不定就能想开了……
那副情不自知的模样叫弘书觉得好笑,但心里也有些不满,于是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福惠眼睛一亮:“六哥你也觉得有道理对吧,那你快跟皇嫂说说。”
弘书却话音一转:“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你皇嫂挑人的标准却是都被有心人总结出来了,袁家女的性格可不符合,若是中选必有人追根究底,到时候你为她说情这事如何能掩住?不说男女有别,只说她有婚约在身,介时流言蜚语怕能淹死她。她又是那样的性子,说不定为了自证清白,直接一根白绫吊死了,你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不成,不成。”
福惠的脸倏地一下垮了,想到袁机可能寻死就心慌:“那…那我该怎么办…”
弘书假做叹气:“要朕说,袁家女如何本就与你无关,何况女子从一而终也是圣人之言,袁家女有如此志向,正该支持才对,你怎么能向着袁枚、助纣为孽呢。”
“可是…可是那高家儿子就是个火坑啊…”福惠喃喃自语道。
弘书假模假样的道:“正是火坑,才更能证明袁家女的始终如一、忠贞不二,令人赞叹。”
“不对!”一听忠贞二字,福惠反应过来,气鼓鼓的看着他六哥,“六哥我和你说正事呢!你怎么还捉弄我!明明你最讨厌忠贞不二那一套了。”
他六哥为了取消贞洁牌坊、令寡妇再嫁,可都任由谣传他喜欢寡妇的谣言流传的,怎么可能会赞扬袁机这样的思想。
弘书却忽的落下脸来,严厉道:“你还知道!那你还要让朕将思想如此顽固不化的女子选来给永玺做老师,你就没想过万一永玺被她影响的也和她一样了呢?!”
福惠背后一凉,他…他真的没想过,虽然他打心底里不认为有六哥六嫂精心教养的永玺会被袁机影响,但…万一呢?
这是他的过错,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忘了考虑永玺,他不是个好叔叔。
“我…是我的错…对不起,六哥。”福惠沮丧的低下头,道歉。
见他真的认识到错误,弘书和缓了脸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想帮人的心是好的,但朕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为什么想帮人?想要什么结果?最后再想想究竟该怎么做才是真正的将人拉出泥潭。”
福惠垂头丧气的走了。
弘书没再多管,对于福惠可能喜欢袁机这事,他不作评价,若未来两人真能走到一起,他也乐意送上祝福。但要让现在的袁机给永玺做老师他却是不愿意,袁机固然有才,但也不是有才到冠绝当代,她的思想却是大大的毒瘤,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弘书也不想叫永玺受影响。
他对永玺,抱有很大的期待。
转头弘书就将这事和岳湘说了,特别叮嘱:“你一定要注意那些老师的言行,像袁机这样的一概不能要,我的女儿,永远不需要遵守三从四德那一套。还有女四书那些东西,都收起来,告诉永玺身边的人,在永玺及笄之前,绝不能叫她看那些东西。”
弘书以前还没有这么草木皆兵,但听完袁机在没有人刻意教导、只是自己看书就养成那样的性子后,他决不能让这样的可能发生在永玺身上。
岳湘的心怦怦跳,她怔怔地看着弘书,这一刻,她抛却了男女之情、身份之别,却仍觉得弘书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令她目眩神迷。
“好。”她答应的声音轻轻的,心里却落下了一座重重的山。
上一篇:我只是扮演变态,其实我是好囚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