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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好说不好说,毕竟太上皇曾经还亲自追债呢,作为太上皇的亲儿子,皇上……
两个老狐狸不过一瞬间就在心里盘算了许多,纷纷出列道:“女子坐产招赘,自古有之,皇上令三贝勒之女袭爵,也是权宜之计,算不得出格。”
“此乃皇上家事,全凭皇上决断。”
鄂尔泰更是鸡贼:“臣弹劾宗令,玩忽职守、管教不严,使宗室子骄横放肆、德行有缺、于国无益,辜负皇上信任,请皇上降罪。”
宗令知道那些人竟敢影射太上皇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跑不脱,此时也不多说,直接认罪。
弘书此时才张口,冷哼道:“宗令去其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年,宗令一职由和郡王接任,管理宗人府事。”
欸?弘昼诧异抬头,他猜到要换宗令,但他以为会是二十一叔,毕竟又是长辈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宗室那帮子倚老卖老的东西也不敢扎刺。
但怎么会是他呢?
若允禧知道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摇着他的肩膀狂吼,我平常有多忙你看不见吗?!再来一件还要不要我活了!
福惠见他愣住,赶紧捅咕:“五哥,还不谢恩?”
事已至此,弘昼总不能说我不当,于是只能谢恩。
“散朝!”
弘书手一甩,离开的背影还带着火气,但一出了大殿,那点火气就消散殆尽,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样子。
朱意远心中唏嘘,皇上如今愈发深不可测了,如今他已经看不出今日皇上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了,罢了,日后还得再谨慎些。
弘书自然是生气的,只不过他的气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大,今日这一遭,不过试探一下女子袭爵的难度罢了。
果然,没有做不成的事,只要自己身上有他们想要的利益,他们自己就会说服自己妥协。
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瞒着胤禛,胤禛听闻后沉默良久,张了张嘴:“你……”又闭上,最终只是道,“孤儿寡母的,让皇后多照应一些。”
“阿玛放心,儿臣已经给皇后说了,明年九月就让永莹也去幼儿园,和永玺一起。”
听到永玺,胤禛张了张嘴,本想问问出了孝后岳湘为何一直没动静,但想到自己的身体,又沉默下来,这时候有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弘书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伸手想给他捏捏腿,希望能稍稍缓解一下肌肉萎缩,却在摸到皮下的骨头时沉默了。
阿玛他真的……没多久了。
父子俩就这样各想各的,沉默了许久。
室内一片安静。
突兀地,弘书开口道:“阿玛,你下旨废除剃发令吧。”
“嗯?”胤禛一时没有反映过来,等反应过来后虎目圆瞪,不可思议的看着弘书,“你说什么?”
“我说,您下旨废除剃发令吧。”弘书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就算您不废除,儿臣日后也会废除的,既然早晚都会废,儿臣想让您来下旨,这样,日后史书上您的功绩会再多一笔。”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胤禛生出一股荒谬感,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爱新觉罗家的皇帝吗?
“我知道。”弘书目光没有一点闪躲。
“你知道剃发令代表着什么吗?”胤禛有些怒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敢说这种话!”胤禛怒到甚至有力抬起巴掌,却看着那张不闪不躲的脸,扇不下去。
弘书伸手,握住阿玛的手,拉下来,合在掌心,重复道:“我知道,阿玛。”
“你!你知道?你知道什么?”胤禛喘气,“你以为你已经坐稳这皇位了?你以为废除剃发令,这天下就稳当了?那些汉人就会痛哭流涕的感恩,从此死心塌地,再也不造反作乱了?”
胤禛甩开弘书的手:“你做梦!朕从不知道,你竟这样天真!”
即便胤禛如此生气,弘书却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一张口还是那气人的三个字:“我知道。”
胤禛捂住胸口,他真要被这三个字气过去了。
弘书这才有些慌乱,忙给胤禛顺气:“阿玛、阿玛,你没事吧。”
胤禛憋着一口气,捏住他的手甩开。
还有劲儿,弘书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叫他再生气,叹气道:“阿玛,是,剃发令在大清立国之初,确实对江山稳固起到了作用,但时至今日,儿臣认为,大清已经不需要靠这种手段再来巩固统治了,剃发令的存在只会阻挡我华夏民族的融合。”
“阿玛,你还记得吗?你曾说过,你要做天下共主,儿臣也是,儿臣也想做这华夏的共主,要千百万年后,这片大地上的华夏儿女们,视我大清如汉唐一样的正统,以我大清打造的盛世为豪。”
“阿玛,盛唐为何是盛唐?为何直至今日还有人怀念它?因为它是包容并蓄的,是开放的,哪怕是胡人,只要穿华服、说汉语,就能在大唐和大唐人一样为官做宰。”
“阿玛,说句不好听的,坚持只和满人站在一起对我爱新觉罗有什么好处呢?我爱新觉罗家要的难道是满人的身份吗?不,我们要的是皇位,要的是江山!可这江山现在已经姓爱新觉罗了,满人身份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它甚至已经开始成为我们更进一步统治这江山的阻碍!”
“阿玛,儿臣以为,为了江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抛弃的。”
“是,汉人不会因为废除剃发令就对儿臣感激涕零、俯首称臣,但它可以消除百姓心里对皇家隐形的隔阂,就像我娶了岳湘一样,他们会觉得我是自己人了。阿玛,这江山是由百姓组成的,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不懂得许多大道理,但他们知道你是不是自己人,他们知道,自己愿意相信谁。剃发令只是第一步,儿臣自还有许多办法,让百姓愿意相信我,造反作乱的人永远有,因为权欲不休,但若百姓不愿意相信他们、不愿意景从他们,造反作乱的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自己人?呵,自己人?”胤禛讽刺一笑,“你以为异族身份是那么容易消除的?知不知道汉人最信奉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你以为你随便做点什么,他们就会把你当同族了?”
“儿臣当然不会如此天真。”弘书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儿臣也信奉。”
“阿玛,这世上,比咱们还异族的,可太多了。”弘书忍不住道,“如果咱们不赶紧消除国内的隐患、拧成一股绳,日后,恐怕会被白皮黑皮的异族,骑到头上来。”
“那才是真正的异族。”
胤禛皱着眉,胸中那口气窝的他难受:“朕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胆大还是胆小,是心比天高还是眼高手低!国内的稳定、各处的叛乱你不好好操心,反倒天天操心外头那些蛮夷小邦打上门来。”
弘书闭眼,吐一口气,告诉自己,阿玛有历史局限性,他不知道未来在短短两百年内,科技会发展成什么样,世界格局会有多大的变革。
是他没忍住,本来只是想好好找理由劝服阿玛废除剃发令的,一个没忍住却说多了。不过没关系,没劝服也没关系,本就是临时起意,想叫阿玛的身后名更好听一些,不成也没什么,没有他,阿玛在历史上的评价也不低。
他起身:“阿玛,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在这里气你了。”
胤禛没留他。
弘书走到门口,还是顿了一下,微微偏头道:“阿玛,儿臣真心希望您,再考虑考虑。”
胤禛没动静,弘书还是走了。
此后几日,弘书日日派人前去问候胤禛的身体情况,却没亲自过去请安,其他人都以为弘书是太忙了,只有胤禛知道,这是臭小子在跟他表示自己的决心。
“儿孙都是债。”胤禛喃喃自语,苏培盛低下头当没听到。
这种沉默的对峙终结于胤禛突如其来的昏迷。
“怎么回事?”弘书急匆匆赶来,看着脸色惨白的阿玛揪心不已。
当值的太医在冬日里急的满头大汗:“臣、臣也不知,臣施了针,但、但太上皇没反应……”
弘书没怪他,只问道:“去请冯院判了吗?”
冯采菡一手针灸出神入化,当初胤禛突发中风就是她救下的。
苏培盛回道:“已着人去请了,还有叶院判、韦院判等,也都派人去请了。”
弘书颔首,摸了摸阿玛的手,声音低沉道:“也叫人去请三贝勒府上、和郡王、福郡王、怡亲王等人入宫吧。”
苏培盛顿了顿,深深埋下头:“嗻。”
一个时辰后,在众人的等待下,胤禛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守在床头的弘书。
弘书笑的一如往常:“阿玛,你醒了?渴不渴?”
胤禛闭上眼,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也想起了一些记忆,哑声道:“什么时辰了?”
“未时了。”
他昏迷了快两个时辰,胤禛心中有数了。
“太医怎么说。”他问道。
弘书没说话。
胤禛睁开眼:“人都叫来了吧?”
弘书红着眼,轻轻点头。
胤禛看着他:“朕,管不了你了。以后是福是祸,你自己承担。”说完这句话,他又闭眼休息了几息,才道,“叫进来吧。”
弘书咬着牙,拳头攥得死紧,用了绝大的毅力才站起身来,颤抖着声音应道:“好。”
人流鱼贯而入,每个人都上前说了两句话,胤禛只是轻轻颔首,待都见完了,才说了一句:“朕,累了,出去吧。”
自这日起,胤禛清醒的时间一日少过一日。
弘书将奏折搬到了阿玛屋里,阿玛昏睡时便处理政务,阿玛清醒时,便一分一秒都陪在旁边,喂饭、喂水、擦身、说话,即便胤禛话都无法回也不停止,晚间就在外间的罗汉榻上休息。
日夜陪伴,直到某一日清晨醒来,弘书发现床榻上的那个人再无呼吸。
睡梦中离开,也好,起码没有那么痛苦。
弘书浅笑着,最后一次扑进阿玛的怀抱。
第262章
华夏历1962年末(西历1741年),世宗宪皇帝驾崩,帝大恸,断发以随泰陵。
倏忽大半年时间过去,岳湘拿着干帕子给弘书擦拭湿发,感慨道:“你这头发又长了不少,今年还不算难受,明年夏天怕更热了。”
胤禛的孝期内,是不能剃头的,他现在是全包裹,每日都得戴帽子,夏天确实比较难熬。
弘书躺着,闻言摸了摸头发的长度,齐肩了,这样的长度最是烦人,还好他有人梳头,梳头的宫女手艺不错,每天都能拿假发给他编一个完美无缺的辫子来,免了头发扎脖子的难受。
弘书无声叹了口气,如果当时说服阿玛废了剃发令,他现在就不用留这尴尬的发型了,可惜,最终阿玛还是没有同意。不能借阿玛的势,在他手上,废除剃发令这事只能慢慢筹谋,这一二年是看不见什么希望的。
“过几日幼儿园就该开学了,我想着明日接永莹入宫来,和永玺一起待几日,叫永玺带带她。”岳湘说起最近的安排。
弘书点头答应:“也好,那这几日我就歇前头去,刚好这几日大学和军校都要准备立校事宜,事情多,免得回来太晚扰了你。”
守孝要分房,弘书也没分太远,面阔五间的大殿,他俩一个东边一个西边,等于还在一个屋子里,分两室而已。有时忙太晚回来,岳湘坚持等他,累得慌,所以偶尔太晚了弘书就会在前头歇,本来也是他的寝殿,不过他后宫没人,日常都和岳湘一起睡,所以原本最正式的寝殿反倒像个备胎旅店。
又说了一些闲话,两人便各自歇下。
第二日不是早朝日,弘书来到他的御用办公地,先吩咐朱意远:“将寝殿收拾收拾,这几日朕住那儿。”
朱意远去办,弘书看着一堆堆已经被分好类的奏折,先打开了最中间那个机关精巧的小箱子,这里面是粘杆处上报的情报。
粘杆处经过弘书的整合,如今已经分为了几部分,一部分在京城,负责打探京城各势力的消息,一部分散去各地,收集地方情报,还有一部分,则送去各处边境,或者跟随外贸商队,打探国外的消息。
这一箱就是负责国际情报的。
弘书快速浏览,一条条情报映入眼帘。
沙俄叶卡捷琳娜一世的三女儿伊丽莎白于去岁12月初发动政变登基,伊凡六世被赶下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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