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裴泾微微侧了侧头。
段酒道:“宣旨时王爷尚未清醒,太监也未曾宣读完,若王爷后悔了,便可以此理由上报给皇上。”
裴泾缓缓坐起来,食指勾着酒壶的鋬耳晃了晃,“本王为何要后悔?”
段酒点到即止,不敢再明说,便道:“过几日宫中设宴,王爷若还同从前一样不去,属下就去——”
“就说本王准时参加。”
段酒:“啊?”
酒气还没完全散去,裴泾揉了揉发疼的额心,然后唇角突然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来,慢条斯理道:
“她说结束就结束?没有这样的道理,得本王什么时候说结束,那才算完。”
第168章 他瘦了
时值九月中下旬,距姜翡和魏明桢的婚期还有十日。
原本新郎和新妇不宜相见,但因宫宴乃皇室亲设,满朝文武、宗室贵眷皆需列席,便是民间婚俗也要为皇家礼制礼让步。
安平郡主的马车到姜府接了姜翡一道入宫,路上就在安慰姜翡。
“我母亲想见你,是因为你帮了我大忙,我已决定与张诤和离,也向母亲说了此事,母亲早有此意,奈何我一直不开窍,此次是为了感谢你,你不必紧张。”
姜翡惊讶道:“你真的准备与张诤和离了?”
安平郡主点了点头,“先前住在张府,总觉得日子寂寞,看不到头,张诤能来见我一次,便觉热闹一场,总觉得离不得他。后来搬出去的这些日子,刚开始的确有些不习惯,习惯之后才发现,我先前是被困住了,你说得对,没了他我可以过得更好。”
姜翡挺为她高兴,握着安平郡主的手,“你能想通,我真为你高兴。那张诤知道了吗?”
“我还没跟他说。”
“那万一他后悔了挽留你,你会心软吗?”
安平郡主想了想,说:“不会。其实他这段时间找过我,一次是让丫鬟来传话,让我回去,一次是他亲自来的,不过我拒绝了,他还放了狠话,说看我能硬气到几时,我回头再看看这个男人,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之后我准备回公主府住,多陪陪我母亲。”
宫里今晚热闹非凡,安平郡主拉着她的手小声道:“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重阳宫宴便取消了,如今也算是补上。”
安平郡主带着姜翡去见了长公主。
长公主不苟言笑,看着十分严厉,对姜翡说话却很温和,和她说了一会儿话,等到宫女提醒宴席快开始了,几人才分别入席。
姜翡虽是长公主喊来的,身份上却差了一大截,不能挨着坐,她的位置不在最末,想来还是沾了定远侯府的光。
帝后还没到,席上众人都在闲聊,殿内热热闹闹的。
姜翡前后左右的人都不认识,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在那干坐着。
殿内原本嘈杂的谈笑声忽然一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骤然掐断。
姜翡正低头整理衣袖,察觉到这异样的安静,下意识抬头望去。
殿门处,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裴泾一袭墨色锦袍,腰间玉带松散地挂着,他瘦了许多,下颌线条锋利如刃,眼神比从前更加阴沉,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阴郁。
只一人便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下来。
不是说他不会来吗?
姜翡呼吸一窒,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攥紧。
朝官们纷纷起身行礼,有人谄笑着上前贺喜,“恭喜王爷即将大婚,魏小姐才貌双全,与王爷实乃天作之合。”
裴泾脚步一顿,眼神骤然阴鸷。
那人话音未落,便被他森冷的目光钉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王,王爷……”
裴泾眼皮都没抬,径直从那人身边经过,走过姜翡桌前时看也没看上一眼。
那人冷汗涔涔,慌忙退下,再不敢多言半句。
席间位置都是事先设好的,裴泾身为昭宁王,位置在皇上的右下侧。
走到一半,裴泾脚步一停,漫不经心地扫视过殿内,忽然朝着一处空位走去,那里离主座还隔了十来张案几的距离,离魏辞盈却只隔了一张案几。
“王爷,”引路的太监慌忙小跑上前,赔着笑脸道:“这不是您的位置,您的位置在前头,这儿是……”
裴泾忽然抬脚,一脚将太监踹翻在地,冷冷道:“这位置,本王坐不得?”
太监被踹得踉跄后退,捂着胸口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王爷恕罪!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怕这位置配不上王爷尊贵的身份。”
裴泾冷笑一声,拂袖坐下,“配不配得上,由本王说了算。”
殿内鸦雀无声。
他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阴沉的目光扫过众人,“都看着本王做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说本王在这里让诸位不适,要不要本王给各位挪个位置?”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忙道不敢,又各自攀谈了起来。
魏辞盈身旁的小姐低声打趣道:“瞧瞧,一百个绣娘还不够,宫宴都巴巴地往你这儿凑呢。”
她朝裴泾的方向努了努嘴,“都说昭宁王冷面无情,我看倒也没那么吓人嘛。”
魏辞盈脸颊飞红,故作娇羞地垂下眼帘,叱骂道:“你胡说什么呢。”
却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裴泾。
男人正仰头饮酒,修长的手指扣着青玉酒盏,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当真是好看,自己前世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江临渊那个薄情郎呢?
“王爷定是怕你被旁人叨扰,特意来护着的。”那小姐继续打趣,“辞盈,你往后嫁入王府,可别忘了咱们啊,大家……”
话音未落,裴泾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吓得那小姐立刻噤声,手中的团扇“啪嗒”掉在了地上。
“聒噪。”
裴泾连眼皮都没抬,吐出这两个字,却让魏辞盈的脸色白了两分。方才还打趣的小姐此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姜翡远远望着,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他真的瘦了很多,显得眉眼更加锋利,衣领处露出的锁骨嶙峋可见,仰头饮酒时,脖颈处的线条绷得极紧,喉结滚动间带着几分凌厉的脆弱感。
她正出神,忽然感觉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正对上裴泾幽深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看了过来,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姜翡慌忙低头,错过了他唇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近乎病态的弧度。
魏明桢攥得手指骨节发白,那个人从头至尾,目光没往他身上落过一眼。
不一会儿,皇上和皇后还有贵妃驾到,方才还笑语盈盈的宴席霎时鸦雀无声,满座臣工与命妇齐刷刷敛衽行礼。
先前姜翡来过一次,这次倒是算熟门熟路了,行礼后听完皇上和皇后的客套话,便一直低头吃东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往对面瞧上一眼。
不知为何前几日顿顿几碗饭下肚,今晚反而食不下咽。
宴席进行到一半,姜翡的衣袖被轻轻扯动。
一名宫女在旁低声道:“姜小姐,郡主请您去后殿一趟。”
姜翡朝着安平郡主的位置看去,果然没看到人,裴泾和魏明桢也还坐在原位。
姜翡犹豫了片刻,提起裙摆起身,跟着宫女悄然离席。
第169章 病态热吻
穿过几重雕花回廊,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月色如水,将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姐,到了。”
面前是一间专供达官贵人休息的备宴房,姜翡跨过门槛,房中点着烛火,却不见安平郡主的人影。
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烛火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姜翡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太熟悉这股骤然逼近的压迫感了,冷松香混着淡淡的酒气,还有那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裴泾。”她轻声道,声音里没有一点意外,平静得不像话。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抚上她的脖颈,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
那只手顺着她的肩膀滑下,突然一把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后带。
姜翡的后背一下撞上他的胸膛,裴泾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怎么不逃?”
姜翡微微偏头,躲开他过分灼热的气息,“逃得掉吗?”
裴泾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的沙哑:“真聪明。”
他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多日不见,想本王了吗?”
姜翡垂眸,长睫在黑暗中轻颤。
想的。
可能是中了毒,一会儿又想,一会儿又想,
想过要不要让他等着她,可那百分之零点一的机率实在是太渺茫了,她实在不忍让他空欢喜一场。
见她不答,裴泾突然掐着她的腰一把将她转过来,咬牙切齿道:“本王想你了,日思夜想,有时候想得恨不得杀了你。”
他凑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姜如翡,你说结束就结束?没有这样的道理。”
裴泾恨得咬牙切齿,也痛得钻心入骨,他为她茶饭不思,为她整日买醉,她却好像甩掉了一个大麻烦,整个人还丰腴了几分。
姜翡被他圈在方寸之间,心跳如擂:“那你想怎样?”
裴泾的拇指抚过她颤抖的唇瓣,眼神幽深:“你想嫁给魏明桢,本王想保持现在的状态。不如你把这事都做了,两全其美,不好么?”
姜翡愣了片刻,猛地明白过来,他竟是要她婚后继续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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