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闻竹一进房见此情景,仿佛姜家后门那条大黄狗嗅到了肉香。
不过也只是嗅到而已,昨夜王爷本来都进门了,不知道抽什么风,又出来给她安排了个任务,去听泉山送东西。
她有理由怀疑王爷是故意把她支开。
看两人眼下着黑眼圈,昨夜岂不是根本没睡?那岂不是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可再仔细看王爷的表情又不大对,不该是春风得意吗?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用过早膳,裴泾走到院中吩咐下人将地龙给停了。
下人得了令正要离开,又被他叫住,“白日里烧着,傍晚再停。”
闻竹听了个全,忍着笑走上前道:“属下前些日子得了本秘籍,花了属下不少银子,打算献给王爷。”
“拿出来看看。”裴泾抬了抬手。
闻竹忙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连个字都没有。
裴泾伸手接过,掂了两下就觉不对,这一看就三页纸,“这也叫秘籍?”
“王爷您别瞧页数少,秘籍嘛,自然是贵精不贵多。”
裴泾将信将疑地翻开第一页,抬眼看向闻竹,“你的字,本王还是认得的。”
闻竹陪笑道:“王爷好眼力,实不相瞒,那原书前些日子被雨水打湿,字迹有些糊了,还好属下记忆力超群,记下这几页,连夜抄录的。”
裴泾看了她两眼,“罢了,没事看看也好,你方才说花了多少银子,自己去账房支吧。”
“多谢王爷。”闻竹躬身应道,转身就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裴泾又垂下头看第一页,刚看了几行,眉梢便忍不住跳了一下。
只见上面写着:女子心性多口是心非,床笫之间,当显雷霆手段。她若推拒,便是欲拒还迎,只管将人箍紧,按在怀中不许动,让她挣脱不得;她若蹙眉,便低头盯着她眼,语气沉三分,问她“想往哪躲”,断不可温吞,这叫以刚克柔,此乃霸道擒心术。
裴泾将信将疑,不过试一试总没错的吧。
……
午后宫里来了旨意,皇上命裴泾进宫。
姜翡心知定然是为了打魏明桢的事,书中裴泾的性子就是连天王老子也没放在眼里,就怕又和皇上冲撞上。
姜翡忧心忡忡地将他送到门口,“宫里不比咱们府上,皇上问起事来,你收敛些性子,别硬碰硬啊,咱碰不过他的。”
就“咱们府上”那几个字,已经让裴泾心头一软,哪还硬得起来。
“我知道。”他放缓了语气道:“别担心,我去去就回‘咱们府上’。”
姜翡被他的强调弄得有点脸热,推着他出门,“赶紧走你的。”
等到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姜翡回屋翻出让闻竹从她枕头下取来的小本子,坐到窗下又写了几行字。
裴泾一颗心跟水一样晃荡着进了宫,连来迎接的小黄门都看出他心情颇好,奉承了几句。
穿过道道朱墙,越靠近乾元殿,裴泾周身那点漫不经心的暖意便一点点敛了去,眼里只剩惯常的乖戾与阴鸷。
殿内檀香袅袅,裴泾抬步入内,“臣裴泾,参见皇上。”
话音刚落,一叠明黄的奏折“啪”一下砸在他脚边。
“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昭文帝训斥道:“魏明桢好歹是朝廷命官,你直接去衙署把人打成那样,是嫌朝臣的弹劾还不够多?”
裴泾垂着眼,靴子碾过地上奏折的边角,不用看他都知道那帮御使写了些什么。
“从前弹劾我杀人。”裴泾勾了勾唇角,自嘲道:“如今换成打人,看来我进步了,怎的他们不夸反骂?”
昭文帝一口气没上来,被他气得额头突突直跳,按住了额头。
孟元德赶忙奉上茶,“皇上您消消气,龙体要紧。”
昭文帝拨开孟元德的手,指着裴泾道:“你还知道进步?再进步下去,是不是得把御史台给掀了?”
裴泾碾着奏折的动作停了,抬眼时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也并无不可,这帮老东西太过聒噪。魏明桢抢我的人,难道不该打?这是我与他的私事,轮不到那帮老东西指手画脚。”
“是他抢你的,还是你先抢他的?”
“自然是他抢我的。”裴泾理直气壮道:“姜如翡生来便是我的人。”
这话里的乖戾和偏执像面镜子,照得昭文帝心口发堵。
当年为了抢人,他做得比裴泾还要过分,只不过他当年是暗中下手,而裴泾是明着来。
昭文帝看着他眼底那团熟悉的火,时光像被揉皱的纸,此刻竟慢慢舒展开,映出两张重叠的脸,一样的桀骜,一样的的不管不顾。
昭文帝忽然没了火气,只觉得累,“你既当是私事,那就私下打,去衙署闹得满朝风雨算是什么事?”
原以为以裴泾的性子会立刻反驳,谁知他却点了点头道:“皇上说的是,是臣莽撞了。”
这话一出,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孟元德惊得瞪直了眼,何时见过这位爷服过软?
昭文帝也是一怔,手指悬在半空,满肚子的训斥都噎了回去。
裴泾又道:“出门前,内子叮嘱过,让臣收敛些性子。”
“内子?”昭文帝眉峰一蹙,转瞬想起来,“你说的是姜如翡那丫头?”
裴泾抬眼,正色道:“她如今不是丫头了,是臣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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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出版书名应该是《经年如翡》,取自男女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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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你不喜欢我杀人,我就不杀了
昭文帝脸色沉了沉,“没有三媒六聘,没经朕的旨意,算什么妻?”
裴泾早料到他要这么说,当即躬身道:“所以,还请皇上赐婚。”
他难得这样的好态度,昭文帝也有些动容,但还是道:“这婚赐不了。今晨定远侯亲自进宫,求朕收回成命,退了你和魏家的婚事。”
裴泾冷哼一声,“算他们识相。”
其实他心里清楚,定远侯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在挽尊,裴泾打魏明桢在前,定远侯退婚在后,退婚在旁人看来便是定远侯的反击。
真要等裴泾去退婚,侯府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剩下。
昭文帝:“……”
他缓了缓,接着道:“侯府刚退婚,朕转头就给你赐婚,这不是明着打定远侯府的脸?天下人会如何看朕?说朕偏私,说朕欺压功臣。此事关乎朝堂体面,容不得你胡闹。”
“可是——”
“没有可是,此事没得商量。”昭文帝揉着发疼的额角摆了摆手,“去吧。”
裴泾咬了咬牙根,告退。
昭文帝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口,忽然低叹了一声,“这么多孩子里,就数他最像朕。”
……
裴泾沉着脸坐进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方才在殿内翻涌的戾气又涌了上来。
昭文帝不肯赐婚,自己若是去姜家提亲,姜家多半不会应,毕竟魏姜两家已经是姻亲。
姜翡虽不是姜家亲生,但族谱上写了她的名,他若想明媒正娶,给她堂堂正正的名分,又只能从姜家着手。
如今本就已经委屈她了,断不想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她风风光光站在自己身边,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回到府上,裴泾脸色依旧沉郁。
姜翡见他进来,忙放下书迎上去,“怎么了?宫里的事情不顺?”
宫里的事倒是还好,就是现如今还没想到两人的婚事该怎么办,愁人得很。
裴泾本想让她放心,眼角余光瞥见闻竹在姜翡背后对着他挤眉弄眼,还悄悄比口型。
裴泾心头一动,脸上的表情瞬间敛去,换上副蔫蔫的模样,“被皇上训斥了,说我莽撞行事。”
姜翡果然急了,“训得重吗?是因为打魏明桢的事吧?”
裴泾摆了摆手,让其余人退下。
等到只剩两人,顺势往姜翡身上靠了靠,头抵着她的肩窝,闷声道:“当然重,御史台弹劾我的奏章堆了一尺,否则我怎么会这样。”
“别气别气。”姜翡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后颈的发,声音都放软了,“那种不相干道人说的话,咱们不必在意。”
裴泾窝在她颈窝里,舒服得跟什么似的。
看来让闻竹做个暗卫真是屈才了,应该封她为军师。
姜翡又问:“你这会儿想不想吃点东西?厨房里温着莲子羹。”
“不想吃,想睡一会儿,你昨夜不让我抱,我就没睡好。”
“昨晚太热了。”姜翡解释道,拉着他往内室走,“在矮榻上窝一会儿吧,晚些该用饭了。”
裴泾合衣躺到软榻上,姜翡就坐在旁边,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姜翡碰了碰他的眉梢,“闭上眼歇会儿,我在这里陪你。”
裴泾反握住她的手,闭上眼,过了许久,正当姜翡以为他已经睡着,裴泾开了口。
“我以前,曾在心里感激过他。”
姜翡一怔,裴泾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小时候在王府,嬷嬷说我是没爹没娘的狗杂碎,只有她才要我,我怕再也没人要我了,就全听她的,她打我骂我让我吃狗食我都受着,皇上来看我的时候我也不敢说。”
他闭着眼笑了笑,“后来我把她切成一块一块,喂给了野狗,先从脚开始切,让她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吃掉。”
裴泾感受到她手指收紧,睁开眼看着她,“你别怕,我现如今没那么疯了,有你在,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喜欢我杀人,我就不杀了。”
“然后呢?”姜翡问。
“然后……然后六岁那年有一次他来看我,无意间发现了我身上的伤,然后将我接进了宫中,我叫他四叔。”
“宫里的皇子们不待见我,推搡打骂是常事。”他扯了扯唇角,带着点自嘲,“我都忍着,因为我怕他也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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