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姜翡的心揪了一下,虽然是早就听过的事,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又是另一番令人唏嘘的视角。
“他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宫一次,有时相隔半月,有时一个月,十岁那年我躲在出宫的马车里,跟着他去了净莲庵。”
姜翡屏住呼吸,隐隐知道让裴泾疯魔的根由,或许就要浮出水面了。
“我听见了他和……平王妃的对话,才知道他是我爹,而我娘还活着,却不要我,然后他们……”
那瞬间的震惊和恶心,裴泾没细说,只道:“我当时觉得那地方脏透了,京城、皇宫,所有地方都脏透了,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地方,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撞见了几个江湖混子,看我穿得体面,就把我捆了。”
裴泾顿了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的手指,“他们说我模样好,能卖个好价钱,就把我塞进了运货的马车,一路往南。”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可他记不清雨景,只记得木笼子的霉味和铁链磨破脚踝的疼。
“每次想逃,都会被抓住往死里打,最后一次逃跑,躺在泥泞里却爬不起来,真以为要烂在那儿了。”
他抬眼望着她,眸子里蒙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就在那时遇见你了,草芽,你是不是全忘了?”
姜翡忍着眼底的热,说:“陆陆续续想起来一些。”
裴泾脸上漾开了笑,“我以为你图个新鲜,过几天也会不要我了,但是你养了我很久,可惜后来你还是走了。”
他那时就不想再回京了,想和她相依为命,一起慢慢地长大,等他好了就换他行乞养她。
他想了很多很多,想着等他大一点或许还能学一门手艺,让她过得好一些,就当这世上的裴泾死了,活下来的是松年。
第211章 你当本王是什么圣人
后来她去为他奔活路了,只可惜卖掉自己的银子还是没能救他。
那时他等啊等,等到心冷,觉得此生或许就是如此,没有人要他,所有人都会抛弃他,他就开始恨。
恨那点突如其来的温暖,恨她既然要走,当初何必把他泥里捞起来,给他粥饭冷馒头,夜里和他窝在一块儿,可转身就留他一个人在破庙里,连句道别都没有。
那点暖意有多灼人,后来的寒意就有多刺骨。
靠着那点恨意,他爬着去了衙门,又做回了那个裴泾。
裴泾不知道他失踪的那些日子昭文帝和平王妃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回去之后昭文帝对他越发上心。
“小翠。”
“怎么了?”
裴泾没说,撑着手坐起来,扣着她的后颈和她接了一个深长的吻。
两人分开,裴泾抵着她的鼻尖,“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开给你看了,你能不能也把你的摊开给我看?”
姜翡睫毛一颤,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堵住。
关于穿越、关于系统都被锁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我……”
裴泾眼神暗了暗,却没松开她,只是更紧地扣住她的后颈,额头抵着她的:“那至少告诉我,你不会再走了,对不对?”
姜翡望着他眼底翻涌的不安,像溺水者攥着的浮木,主动亲了亲他的唇:“嗯,不走了。”
到了晚间,段酒带着出任务的侍卫回来复命。
裴泾还有事要处理,去了书房。
书房里烛火摇曳,段酒垂手立在案前,“属下按王爷的吩咐查了那家铁山坊,明面上是京兆尹的远房表亲开的,专做农具铁器,可他们夜里常往坊里运精铁,且账目上采买的量,远超寻常农具所需。”
“管事是十年前大皇子府里的侍卫,因过失伤人被逐,转年就去了铁山坊当差,更要紧的是,坊里的铁匠多是并州来的,而并州军统领,是大皇子的母舅。”
裴泾将帛书扔回案上,“借京兆尹的名头掩人耳目,用母舅的旧部做掌炉,这步棋倒是藏得很深。”
“王爷可要向皇上禀报此事?”
“不必。”裴泾道:“找个由头给皇上的眼线透点消息就行。”
“王爷的意思是……”
“让他们去查。”裴泾指尖在案上敲了敲,“皇上不喜欢旁人比他聪明,这种事,轮不到咱们出头。只需要递个话头,剩下的,他们自会把这摊子事连根拔起,再让人盯紧了那个铁山坊。”
段酒应下,“是,属下这就把余下的十五名暗卫都分派出去。”
他正欲退下,却被裴泾叫住。
“等等。”裴泾抬眼,“你说十五名?上次调派给你的一共二十五人,除去派出去的几个,还有三人呢?”
段酒一怔,随即恍然道:“王爷忘了?还有三人是先前派去保护小姐的。”
裴泾面露疑惑。
如今姜翡住在王府,王府上下守卫固若金汤,根本不需要另派人手。
“他们还没回来复命?”
段酒道:“闻竹说他们连日辛苦,让他们休息几日,还没回来。”
裴泾靠回椅中,眉心渐渐蹙起,扬声道:“去把闻竹叫来。”
不多时,闻竹走进书房,一见王爷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声。
是觉得她的秘籍不够好?还是觉得太贵?
“属下见过王爷。”
裴泾抬眼,冷冷扫过去,“保护小翠的那几名暗卫呢?”
闻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发虚,“回王爷,他们先前连日守着,瞧着都乏得很……属下想着近来府里太平,便让他们回去歇几日,养足精神再来……”
“哐当——”
茶盏碎在闻竹脚边,青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廊庑外的侍卫听见声响,都惊得缩了缩脖子,王爷已经很久没发过这么大火了。
闻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胆子是越发大了。”裴泾冷冷道:“暗卫护着的是谁?她前几日刚被魏明桢掳走,你后脚就把暗卫支走,你真当本王猜不透这里面的勾当?”
这几天裴泾先是被架在火上烤,后来又被泡进蜜罐里,根本没功夫细想姜翡被掳的那件事,现在仔细想来,简直漏洞百出。
闻竹一只手背在背后朝段酒摆了摆,示意他赶紧去搬救兵。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姜翡就到了。
进门就看见闻竹还在地上跪着,裴泾脸色铁青地坐在案后,地上还散落着瓷片,看来刚才已经发了好一通火。
方才来时段酒就把前因后果说了,她心里大致有数,还以为已经把裴泾给骗过去了呢,谁知这人回头就想明白了。
闻竹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姜翡。
“你先出去吧。”姜翡说。
闻竹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溜之大吉。
“你听我解释。”姜翡道。
这人这会儿看着怪生气的,姜翡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要怎么哄,“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我好针对性的解释。”
裴泾侧开脸不看她,又用余光横了她一眼。
虽说他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必人哄,但是总得让她长些记性,不可再胡来,否则再来这么几次,他心都得被她给吓碎了。
“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竟拿自己当儿戏,”裴泾压着火说。
姜翡眉峰蹙了一下,生出几分心虚来。
她设计嫁祸给魏辞盈是事实,故意让魏明桢掳走好坐实这一点也是事实,只不过的确让裴泾心急如焚,没事先知会他一声是她的不对。
“我……我那个……”
“是不是被本王猜中的心思,心虚了?”裴泾挑眉睨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看穿一切的自信。
“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算盘,就算你安分守己待在外面,本王难道会坐视不理?偏要弄出这等惊险的戏码,故意让自己被掳走,不就是料定了本王会心急。”
“等本王火急火燎把你救回来,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留在王府,美其名曰为保安全,实则是……实则是准备近水楼台先得月!”
姜翡呆了呆,这走向怎么好像有点不对?
“怎么了?没话说了?”见她这副模样,裴泾更觉得自己猜得十拿九稳。
裴泾哼了一声:“夜里睡我的床还不安分,眼神黏在本王身上就没挪开过,嘴里念叨着夜里好冷,往我怀里缩得像只猫儿……你当本王是什么圣人?被你这般勾着,谁能忍得住?”
第212章 请苍天,辨忠奸
怪我咯?
姜翡想请苍天、辨忠奸。
但她要是直接拆穿,裴泾还不得恼羞成怒么。
姜翡索性顺水推舟,“都被你看出来了呀。”
裴泾脸上全是拆穿对方奸计的得意,“那是自然,本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点小伎俩你还想瞒多久?”
姜翡忍着笑,唇角还是不自觉勾起,当即被裴泾瞪了一眼。
“姜小翠,你少恃宠而骄!”
姜翡艰难地把嘴角压下去,“那你要罚我吗?”
裴泾刚要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唰”一下红了,“你真是,真是……懒得跟你吵,回去睡觉!”
说着一甩袖子,越过她出了房门。
姜翡连忙跟上去,走出门口就被闻竹拽了一把。
“哄好了吗?”
姜翡下巴指了指那个气冲冲的背影,“你看像哄好的样子吗?”
闻竹点头,“像,还有点被欺负了恼羞成怒的样子,不过我倒是有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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