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刚迈出大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逼近,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一群侍卫迅速将他们团团围住。
逃不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魏辞盈便笑了,先是嗤笑,随即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狂笑,
“裴泾,你也来了,来得正好!姜如翡就在里面,她死了,我也跑不了,大家谁都别想好过!这世间如意的事本就没几件,烧干净了,反倒清净!”
裴泾看着燃烧的房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
昨日夜里传来的消息,大皇子裴翊在途中设伏,意图围杀昭宁王,只是这一场谋划未能得手,昭宁王受了伤。
此事气得昭文帝连夜召了太医,连今日的早朝都罢了,痛斥裴翊一番后将他软禁在了宫里。
昭文帝半倚在龙榻上,脸色因昨夜的事添了几分灰败,苦涩的汤药滑过喉头,他皱着眉把空碗递给贴身太监孟元德。
“皇上可好些了?”孟元德躬着腰接过碗递下去,又禀报道:“大皇子那边还在喊冤,说他绝没有要杀昭宁王的意思。”
昭文帝闭着眼,“他的话,你也信?”
孟元德不敢接话,只垂首道:“大皇子喊了一夜了。”
“他在朕眼皮子底下调动了近百人手围堵,弓弩都备齐了,”昭文帝猛地睁眼,“还和泾儿当面起了冲突,不是杀泾儿,难道是去给他护航吗?荒唐!”
正说着,小太监躬身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太医。
太医捧着脉案走进来,磕头行礼后起身道:“皇上,昭宁王殿下手臂中箭,幸好没有伤及筋骨,臣已经给殿下上过药,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昭文帝“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太医退下,复又问:“定远侯还在外面跪着?”
“是。”孟元德顿了顿,“定远侯的女儿魏辞盈昨夜在登科巷放火烧死了姜如翡,还有姜家七岁的小公子,如今人已经被押入廷尉狱,定远侯想来是为女儿求情的。”
“让他跪着。”昭文帝沉声道:“泾儿现在连朕都不愿见,朕要是见了定远侯,他说不定连朕都要一起记恨上。”
孟元德道:“奴才也是才知道原来小翠姑娘便是姜如翡,如今姜如翡骤然离世,还走得那般惨烈,王爷是重情之人也是免不得要伤心的,这会子不愿见人也是人之常情,等这股子痛劲缓过些,心里头亮堂了便好。”
昭文帝长叹一声,“就怕他钻进死胡同出不来。泾儿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孟元德噤声,暖阁内一时只剩炭火噼啪的轻响。
过了片刻,昭文帝忽然道:“魏辞盈一个姑娘家,她哪来那么多人手布局围杀?背后不可能没有人筹谋。”
“皇上是怀疑定远侯?”
“除了他,还能有谁?”昭文帝目光锐利:“定远侯和裴翊的那点勾当,朕岂会不知?魏辞盈是他的亲生女儿,这等事,分明就是他借着女儿的手所为,裴翊对泾儿下手,魏辞盈围杀姜如翡,这般配合,不过是早就串通好的把戏罢了。”
他说着眉头拧得更紧,“裴翊这性子,竟是容不下泾儿到了如此境地,他若是宽厚些也就罢了,偏生如此狭隘狠绝,朕要是真把皇位交给他,岂不是把泾儿往绝路上逼?”
孟元德垂着头,始终没接话。
立储这等事,岂是他一个太监敢置喙的?不论替谁说话都是错。
暖阁里静了没多久,一个小太监在门口朝孟元德使了个眼色。
孟元德赶紧躬身出去,过了片刻,他重新进来,对昭文帝道:“皇上,听泉山那位听说昭宁王受伤,遣人来问情况。”
昭文帝迟疑了一下,说:“去,取朕的常服来。”
孟元德忙劝说:“皇上,您的身子还没大安呢。”
“无碍。”昭文帝摆了摆手,“知荷听闻这事,少不得要跟朕闹腾一番,若是不去,只怕又要疑心朕这个做父亲的六亲不认了。”
……
孟元德随皇上去了一趟听泉山,回来已是更深露重。
伺候昭文帝更衣歇下,孟元德刚退出寝殿,就见守在外面的太监匆匆迎上来,低声道:“干爹,大皇子那边遣人来问了好几回,说是有要事想见您呢。”
孟元德自然知道大皇子找自己是为什么,略一沉吟,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大皇子被软禁在崇礼殿内,由大内侍卫严密把守着。
孟元德是皇上跟前的人,侍卫见了他赶忙放行。
裴翊正在殿内踱步,见孟元德进来,快步上前,“孟公公,父皇他气消了吗?”
孟元德行了礼,“殿下别急。”
“我怎能不急?”裴翊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我冤啊!公公可得替我跟父皇说清楚,我从没想过要杀裴泾,我只是……只是想拿下姜如翡而已。”
他抓住孟元德的衣袖,语气急切,“我安排的人都准备撤了,谁料裴泾偏在那个时候出现,两帮人马起了冲突。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我是真洗不清了,还请公公务必为我辩解几句!”
孟元德垂眼道:“殿下,皇上此刻还在气头上,这话怕是听不进去,依老奴看,不如先候着,等皇上气消了再说也不迟,定远侯跪了一日皇上都没见他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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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揭晓,大家应该看出来了,在收尾中。
第256章 硬气了
“定远侯?他去干什么?”裴翊皱紧了眉。
“魏辞盈烧死了姜如翡,被羁押在廷尉狱,定远侯大约是为魏辞盈求情去的。”
裴翊火气顿时又窜了上来,咬牙道:“他还敢给魏辞盈求情?要不是魏辞盈带人搅局,事情何至于闹到这步田地!我本只要拿下姜如翡,偏她要弄出人命。”
说着一脚踢在旁边的矮凳上,“定远侯也是个废物,教出的女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父皇怎么可能见他。”
“皇上的确没见。”孟元德说:“皇上也说了,魏辞盈一个姑娘家,哪来那么多人手筹谋此事。”
裴翊听见这话,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方才的火气瞬间僵在脸上。
他盯着孟元德看了半晌,缓缓坐进椅子里,喃喃道:“一个姑娘家……是了,魏辞盈哪有那样的能耐,能悄无声息布下这样的杀局?不对……这事不对……”
他猛地抬眼,“孟公公,你说定远侯,会不会已经投靠了裴泾?”
孟元德面露诧异:“殿下何出此言?”
“我意欲劫走姜如翡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定远侯是其中一个。当初商议时,我只说将人扣下,断断没提过要下杀手,怎么就那么巧,我这边刚动手拿人,那边魏辞盈就带着人出来搅局。”
裴翊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只怕早就投靠了裴泾,故意演这么一出戏,既能让我失了圣心,又能除掉姜如翡,给她女儿腾位置!”
裴翊越想越觉得心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好一个定远侯!竟敢如此算计我!”
孟元德微微低头,“殿下慎言。定远侯毕竟是朝中重臣,若无确凿证据……”
“所以他才不自己动手,让他女儿出面,”裴翊打断他的话,“他或许本就是要把姜如翡的死嫁祸在我头上,估计是没想到魏辞盈会被裴泾当场逮住。”
孟元德始终没接话,裴翊却自顾越说越急,“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被他给算计了,孟公公,你跟在父皇身边最久,父皇信你,你得在父皇面前帮我递句话,就说定远侯才是背后捣鬼的人,我是被他坑了啊!”
孟元德含糊应下,“殿下,奴才不能在这里久待,得回去了。”
裴翊将他当作了救命稻草,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手,“只要公公肯帮我,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孟元德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裴翊立即反应过来,心说死太监果然只认好处,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低声道:“你去城西的抚顺客栈找一个姓刘的账房,跟他说‘秋水生寒,翊风过堂’,他自会把一枚玉印给你,拿着玉印去城南的裕丰钱庄,要多少银子都能支出来。”
孟元德这才颔首笑道:“殿下大方,奴才定然好好办事,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等孟元德道身影消失在殿外,裴翊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咬牙骂道:“见钱眼开的狗东西!等我脱困,定要好好收拾你!”
……
夜色已深,昭宁王府的书房依旧亮着烛火。
案上摊着的密报许久未动,砚台里的墨汁都凝了层薄皮。
段酒推门进来,见裴泾支着额头坐在那里,指尖死死抵着眉心,指节泛白,便放轻了声音道:
“王爷,宫里来人在外面候着,说是有要事禀报。”
裴泾抬眼,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红,那点红意混在眼底的青黑里,竟生出来几分破碎感。
“让他进来吧。”裴泾哑声道。
段酒默不作声退了下去,心说王爷总算是缓过来一点了,昨天那样子,简直像要吃人。
片刻后,一个太监躬身而入,规规矩矩行了礼,才将宫里诸事择要禀明。
直到小太监垂首退出去,房门合上的瞬间,裴泾才猛地松了口气,却像是被抽走力气一般,背脊微微垮了下去。
段酒看了看夜色,月光被云层遮了一半,院里的树影在窗户上晃得人眼晕。
“王爷,都快五更天了,您回去歇歇吧,小姐要是看见您这样,只怕是要心疼的。”
听见“小姐”二字,裴泾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眼尾瞬间漫上点红意。
他侧头看着窗户上的影子被风搅得稀碎,像极了那场大火里散不去的烟,单是想想便让人痛彻心扉。
“骂我?”裴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倒是希望她能来骂我,可她……她能吗?她能开口吗?”
段酒欲言又止,“那王爷要是想在书房歇下,属下就去搬被子来。”
裴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起身道:“算了。”
他回到院里,檐下挂着几盏灯,屋子里却是黑漆漆的。
他推开房门,脚步有些发沉,屋子里也暗无天日,只有窗缝里透出来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裴泾在椅子上静静坐了片刻,才起身转进里间,摸索着在床上躺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手轻轻搭了上来,试图搂住他的腰。
紧接着,耳边传来极轻极哑的气音。
裴泾一下攥住那只手,冷声道:“你最好给我闭嘴!”
他头一次这么硬气,那只手顿了顿,便乖乖收了回去。
黑暗里,他能感觉到身侧的人轻轻蜷了一下,再没发出半点声音。
裴泾闭了闭眼,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凉,终究是没忍心,憋着气把人搂进怀里,一通数落道:“我们事先是怎么商量的?!”
他声音依旧是沉得厉害,却没了方才的冰冷,反倒掺着几分压抑的火气与后怕,“说好的起火就撤,你偏要多留那片刻!”
他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她发顶,“逞什么能?非要多和魏辞盈说两句,有什么话非得在那个时候说?现在好了,嗓子熏成这样,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你舒坦了?”
姜翡在他怀里动了动,想要辩解,却只能发出几声更哑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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