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他说着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诸位说是不是?”
大臣们看见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敢刺激他,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王爷和……额,感情真好。”
裴泾笑了笑。
“年轻人恩爱是好事。”
裴泾又笑了笑,又把目光移向另一个人,“听说王大人与夫人感情甚笃,想必也是如此吧?”
王大人都快八十了,头发胡须都没一根黑的,被他盯得咳嗽了几声,“王爷说笑了,老夫……额……拙荆十年前就过世了。”
裴泾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十足惋惜的表情,他根本不敢想要是小翠离开自己会怎样。
这王大人死了夫人还能这么长寿,想必感情也没有很深,换成自己,他是不可能放心让小翠一个人过奈何桥的。
“那尊夫人一定夜夜入梦与您相会,让你早点去陪她吧?”
年近八十的王大人被问得老脸一僵,手里的文书差点掉地上:“这……这个……”
昭文帝实在看不下去,一拍龙案怒道:“裴泾!你给朕适可而止!”
裴泾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脸上却写满了“你们这些不懂爱情的老光棍”的优越感。
“你……”昭文帝气得胡子都在抖,“给朕滚出去站着!”
裴泾从容起身,理了理衣袍,当真走到殿外廊下站着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对几位同僚投去“改日传授你们夫妻相处之道”的眼神。
殿外廊下,春风拂面。裴泾从袖中摸出个荷包,里面装着今早姜翡偷偷塞给他的蜜饯。
他不过说了句姜成琅有的他也要,她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小孩哄。
正想着,忽听殿内传来孟元德的声音:“快!传太医!王大人晕过去了!”
裴泾探头往殿内张望,只见几位大臣手忙脚乱地围着王大人。
“啧。”裴泾撇撇嘴,“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难怪夫人走得早。”
小太监匆匆跑出来,“王爷!皇上让您……呃……”
小太监看着裴泾手里咬了一半的蜜饯,突然卡壳了。
“你也来一块?”裴泾热情地递过荷包,“小翠亲手装的。”
小太监吓得连连后退,这玩意儿谁敢吃啊。
“不不不……奴才……奴才突然想起还有急事!”说完一溜烟跑了。
第262章 姜如翡真的死了吗
殿内,一名大臣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道:“皇上息怒,王爷他……”
“闭嘴!”昭文帝又是一拍桌案,“继续议事!”
这议事的氛围算是彻底毁了,昭文帝时不时就要往殿外瞥一眼。
只见裴泾负手而立,竟还颇有闲情逸致,春寒料峭,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却不见半分狼狈,反倒像幅水墨画似的。
“这个混账……”昭文帝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裴泾这疯病打小就带着,治也治不好,骂也骂不醒,只能由着他撒癔症了。
议事终是草草散了。
昭文帝回了寝殿,靠在榻上揉着眉心。
不知是不是年岁大了的原因,他近来总觉得身子沉,稍一动就乏得慌,方才议事时,都喝了一杯参茶才撑住。
“裴泾这孩子,那点子聪明劲像朕,可惜了。”
“皇上。”孟元德忍俊不禁,“王爷年纪尚轻,心性许是还没定下来。”
昭文帝哼了一声,“这倒确实是,朕可没他那爱现的毛病,一点子夫妻间的事,恨不得昭告天下,朕当年可没他这么张扬,不过听着也怪可怜的。”
孟元德笑着附和了几句,等昭文帝歇下,他又去了一趟软禁大皇子的崇礼殿,待了半刻钟才回来。
一回来就听见小太监说皇上没睡一会儿就醒了,问了孟元德去了何处。
孟元德刚踏进内殿,就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抬头看时,昭文帝半靠在榻上,眼下的青黑比先前更重了些,显然是没歇安稳。
“去哪儿了?”
孟元德心头一凛,宫里遍布皇上的眼线,自己去看大皇子这事断然瞒不住,躬身道:“回皇上,奴才去了趟崇礼殿。”
昭文帝没说话,目光又沉了几分。
孟元德继续道:“大皇子那边,先前就使人递了话,说身子不适,又哭闹着要见皇上,奴才便去看了一眼,皇上这是又没睡好?”
说着,他从一旁的匣子中取了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太医嘱咐过,这安神丸一日只能服三粒,这是今日最后一粒。”
昭文帝接过药丸就着温水服下,没过多久眼皮便沉了沉,呼吸慢慢匀了。
……
定远侯府,侯夫人正哭得厉害。
“明桢,你就救救她吧,她再不对,也是你的亲妹妹啊。”
魏明桢垂着眼,视线落在被攥皱的袖口上,“母亲,她杀人的时候,可曾想过姜如翡也是别人家的女儿?”
“辞盈还小啊。”侯夫人哽咽道:“她就是一时糊涂,被猪头蒙心才犯了错,可是姜如翡人已经没了,人死不能复生,难道真要让活人给死人偿命吗?”
魏明桢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后来再去姜府吊唁看见的画面。
三口棺木整整齐齐摆在一起,其中两具已经被烧成了焦炭,姜家人哭着把他往外推,虽然只看到一眼,却像是烙进了他心里。
他实在无法把尸体和那个爽朗的姑娘联系在一起,也无法相信姜如翡就这么走了。
“你是兄长!你去想想办法啊,哪怕是进廷尉狱去看看也好。”
魏明桢没应,挣开了侯夫人的手。
转身离开时,身后的哭声更急了,一下下刺着耳根。
姜如翡……真的死了吗?
外面的雪都快要化尽了,近几日很少再听见冰棱消融的声音。
魏辞盈在牢房的墙壁上划下第三十七道印子,意味着她已经被关了三十七天。
起初还哭喊、咒骂,后来嗓子哑了,力气也耗尽了,心也跟着死了。
他们果然都不要她了,什么亲情,到头来都是权衡利弊,没有人为了她这个杀人犯赌上家族的前程。
就跟前世一样,父母兄长,不过是短暂的缘分,看似亲厚,真到了分岔路口,终究是要各走各的路,谁也不会为谁多停留一步。
唯一的意外,是江临渊,昨天竟托人递进来一张字条,那上面只有潦草的两个字:「等我」
魏辞盈将脸埋进膝盖,心口像是被冻住的石头,又沉又硬。
牢门前的光线晃了一下,她抬起头,是狱卒例行巡查经过。
她抬起头,“大哥,我想见昭宁王。”
狱卒脚步都没停,“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王爷说了,等你问斩的时候,自然能见到的。”
……
这些日子裴泾忙得不可开交,回来时多是晚间。
帐外烛火已经灭了,两人躺进被窝,裴泾把姜翡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有点疲惫。
“裴翊虽被禁足,看着是失了势,但地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没怎么动,他不可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篓子里,朝中还有不少他的人。”
“他背后还有个定远侯呢。”姜翡低声说。
裴泾眼睛半阖不阖,这些日子他每每回来,都会和她聊些事,一是怕她窝在府上瞎想,二是怕她担心,好在目前局势还算稳定。
“定远侯是个聪明人,钱庄的事他没沾半分,近来十分低调,他这是在暂避锋芒,等风头过去。”
春寒料峭,姜翡给他掖了掖被子,“我听说姜成瑾下狱了。”
裴泾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嗯,周显被抓,把过错都往姜成瑾身上推,姜家……姜家……”
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散在平稳的呼吸里,竟是睡着了。
窗外风息渐止,帐子内只剩裴泾沉沉的呼吸声,
姜翡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泛酸,这些日子,他是真的累狠了。
次日一早,裴泾刚起身,段酒便已经侯在廊下。
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低声禀报:“王爷,昨夜府外有异动,不是刺客,没交上手,像是来打探消息的,被暗卫给挡回去了。”
裴泾回头朝卧房方向看了眼,那里头姜翡还睡着,他转过头,“是谁的人?”
“暂未查清,会不会是有人不相信小姐已经死了,来探个虚实?”
裴泾眉头微蹙。
夺嫡之争和姜翡无关,她的死活,那些争权夺利的人未必会放在心上。
会如此在意、甚至冒险来探虚实的,多半是魏家人,毕竟姜翡的死和魏辞盈的案子有关。
第263章 他的确是死了更好
裴泾安排好府上加强人手,赶在辰时前进了宫。
今日天阴沉沉的,入宫时铅灰色的云团低低压在宫墙上,连带着空气都闷得发沉,像是憋着一场大雨,只等待某个时辰便要倾盆而下。
往日这个时辰,宫道上该有洒扫的内侍和来往的宫女,虽不至于喧哗,倒也给这个牢笼添了几分人气。
可今日一路走来,竟连个人影都少见,偶有几个内侍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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