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可你是皇帝。”
“大不了抱养一个。”裴泾余光里瞥见姜成琅,下巴朝他一指,说:“让成琅多生几个,咱们到时候抱一个来养。”
“那可不行。”姜翡立即从他怀里挣脱开,认真道:“姜成琅生的估计都不太聪明。”
裴泾深以为然,点头附和:“确实。”
姜成琅在旁边听得真切,这会儿琢磨过味儿来,气鼓鼓地瞪着两人,气得肚子又大了两分。
“凭什么?”
“凭你肚子大。”闻竹拆台。
姜成琅想起那些夫人要生孩子前肚子也挺大的,撅了撅嘴,问:“九桃姐姐,我肚子这么大,能生几个啊?”
九桃老实巴交地说:“男的是不能生孩子的。”
闻竹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逗他,“依我看,你这肚子,起码能生对龙凤胎。”
姜成琅顿时瘪了嘴。
九桃看他气鼓鼓的样,赶紧安慰:“你这是胖的,肚子里没有小孩,你还小呢,胖点没关系的,我小时候也很胖。”
姜成琅抬眼瞅她,“也像我这么胖吗?”
“是啊,比你还胖。”
闻竹笑出声,在一旁继续拆台,“这话你也信,她小时候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能胖得起来吗?”
姜成琅立即气鼓鼓地瞪向九桃,“你骗我。”
九桃被拆穿,伸手就要去拧闻竹的胳膊:“就你话多!”
闻竹灵巧地躲开,笑着往廊柱后藏,三人笑闹成一团。
裴泾看着他们闹腾,低头看向怀里的姜翡,“你要是早告诉我是因为怕疼,我昨晚就回来睡了。”
姜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揪住他的衣襟,“我想起来了,你刚才还摔了个碗,那个碗值好几十两银子呢。”
……
过了两日,裴泾带着姜翡前往听泉山。
正是炎炎夏季,日头毒辣得很,可一走进山间的林子,浓密的枝叶挡住了烈日,瞬间凉爽了不少。
山路蜿蜒向上,姜翡走着走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姜翡看着前方裴泾的背影,第一次来时,裴泾还想杀她,谁能想到如今他们成了最离不开彼此的人。
那人走在前面,没回头瞧她,只因先前来时在街上看到个江湖侠客,生得十分高大威猛,姜翡就多看了两眼,这人就醋上了,一路上都没什么好脸色。
“裴泾。”姜翡叉着腰停下脚步。
裴泾回过头,挑眉看着她,“没大没小,再过两日,我便是新帝了,皇帝的名讳也是随便叫的?”
说罢,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是不放心,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却软了些。
“怎么了?走不动了?早说过今日天热,你偏要选今天来。”
姜翡朝他伸出手,“你抱我。”
裴泾“啧”了一声,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这大白天的,路上要是遇到人……你真是……”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快步走了回来,弯腰看她的脚,“脚疼了?才走了这么一小段。”
说着背过身去,“上来吧。”
姜翡立刻趴在他背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脸蹭了蹭,“我重吗?”
这腻歪的动作让裴泾十分受用。
那侠客生得再高大威猛有什么用,小翠还是只和他贴贴。
那点较劲的心瞬间上来了,裴泾托着她往上颠了颠,“你这点重量算什么?就是再加上段酒,我也照样背得动。”
听见这话,段酒默默放慢了脚步,把距离拉得更远。
心说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让您背啊。
裴泾的确没吹牛,背着姜翡上山也如履平地。
清莲居士已经在山门前等着,见了他们,脸上露出笑容。
姜翡庆幸还不到净莲庵她就下来自己走,不然要是让清莲居士看见,说不定会觉得她骄纵。
母子两人已许久没有见面,态度还不如和姜翡热络。
清莲居士拉着姜翡走在前头,不时微微侧头朝后面瞥上一眼。
这对母子虽说已冰释前嫌,但到底隔着多年的空白,想要变得亲近已没什么可能了,毕竟裴泾已过了幼时需要呵护的年纪。
两人陪着清莲居士用过斋饭,清莲居士便拉着姜翡在庵中散步。
第277章 登基
“松年刚出生的时候,我不止一次想过随他父亲去了。”
清莲居士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上,“那几年我住在这庵里,恨透了全世界,想着裴宣既认为是他的孩子,总会尽几分父亲的职责,谁知道……让他平白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裴宣是昭文帝的名讳,从前不可触及的名讳,如今终于能够坦然说出来了。
“他没有怪您。”姜翡说:“他知道真相后一度很心疼您。”
清莲居士看向她,“谢谢你,有你陪着他,他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缓缓走出一段,回头时才发现姜翡仍站在原地,“怎么了?”
姜翡道:“我劝居士不要做傻事。”
清莲居士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了然一笑:“你倒是敏锐。”
“居士方才提起往事时,眼中仍有死志。”姜翡上前一步,恳切道:“松年他,其实很需要您。”
“有你就够了。”
姜翡摇头,“您的位置,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如果您也不在了,他就真的是个孤家寡人了。”
“那你呢?”清莲居士问。
姜翡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清莲居士问:“你要走了吗?”
姜翡转过头,“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但我不知道我能陪他多久,他在这世上总该有个牵挂才好。”
清莲居士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姜翡又道:“我一直好奇,我与师太第一次见面,就是我来求莲的时候,居士为什么说我执念太深,是最需要度化的人。”
“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我的眼睛?”姜翡下意识摸了摸眼角。
“嗯。”清莲居士看着她,笑了笑说:“如果我们并非第一次见面呢?”
姜翡一怔,就听清莲居士接着说:“我们每年都见。”
“这个孩子每年都会随姜家人上山,不受宠的孩子,是没有人管的,她喜欢偷偷往我的院子里钻,说每次来都能吃饱一顿。”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你们的眼神完全不一样,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或许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姜翡抿了抿唇,说:“我想在庵中给姜如翡供一个长明灯。”
清莲居士点了点头,“我已经给她供着了,她也是个可怜人。”
两人聊了一阵又往回走,裴泾已经在小径尽头等着她了。
姜翡停下脚步,望着清莲居士,迟疑了下开口:“居士,两日后的登基大典,您能去参加吗?”
清莲居士轻轻摇了摇头,“我在这里住惯了,你陪着他就好。”
……
大典当日,天还未亮,宫墙内已是灯火如昼。
更漏刚敲过五更,三声清脆的净鞭响彻宫阙,百官肃立,屏声静气。
裴泾朝着姜翡伸出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心头,那些暗巷奔逃、寒夜相拥、生死与共的日夜,都化作了此刻的并肩。
两人并肩踏上丹陛,一阶一阶,踏过青石板上的霜华,踏过岁月碾出的沟壑。
待站定在最高处,他们携手转身。
东方天际,一轮红日挣脱云层,万丈霞光铺洒而来。
金光漫过巍峨的宫墙,漫过肃立的百官,漫过衮服的金线绣纹,那些盘旋的龙纹都好似活了过来。
“吾皇万岁。”
百官山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紧接着,钟鼓齐鸣,太庙的钟声便破晓而来,庄重沉浑,整整八十一响,宣告着皇权的更迭与传承。
天地间好似只剩下这两道身影。
过往的苦难在晨光中消融,未来的长路在脚下铺展。
无须多言,彼此掌心的温度,便是最庄重的誓言。
大典之后,帝后要一同登楼受万民朝贺。
昭文帝一封罪己诏,亲口承认当年平王并非病逝,而是因为触及利益遭人谋害。
正是这份罪己诏,彻底洗去了裴泾身上“篡位者”的标签,而是“承父之志,民心所向”,让天下人看清他本该拥有正统的地位。
在踏上紫宸楼前,裴泾以为看到的会是百姓争先恐后斥骂他的场景。
然而当他与姜翡携手登上城楼,俯身望去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怔在了原地。
晨光熹微中,下面站满了黑压压的百姓。
没有预想中的唾骂与骚动,只有无数双眼睛仰望着城楼上的帝后,一片肃穆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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