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121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这不,赵大壮背上的老村长睁了眼,眼风凌厉的扫过两人,呵斥道,“丢不丢脸!”

老秦氏埋下头,偷偷撞山英婆胳膊。

山英婆似承受不住,颤巍巍的退了半步,沙哑道,“我这两日头昏脑胀的,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连着下了两天的雪,说话像有冰渣子往嘴里灌,戴着口鼻巾也不能缓和半分。

话完,她捂着嘴咳嗽起来。

老村长不知怕冷还是怎么,扭过了头去。

赵铁牛挤到最前面来,左看右看一会儿后说道,“婶子不舒服的话就赶紧回家吧,二堂叔才死,你又没了的话,咱光是挖坟就得累死。”

“......”

赵铁牛没注意山英婆铁青的脸,兀自嘟囔道,“地面结冻,泥土僵硬,手脚冰凉,谁有那力气啊...”

明晃晃的抱怨,山英婆气得够呛,偏他说的还是实话。

她顿了顿,轻轻道,“我这就家去。”

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炭火,只要自己不吝啬,应该不会被冻死。

赵铁牛点头,摆手催促,“快点吧。”

赵大壮心细,提醒了句,“去灶房拿点草药熬了喝下吧。”

山英婆独自走了,老秦氏没了帮手,焉了不少,“我也家去了。”

赵大壮道,“年纪大就别到处走了,天寒地冻的,摔一跤就完了。”

老人的骨头弱,这种天摔跤多半要没命的,赵大壮仔细叮嘱了遍,尤其是老太太。

老太太喜欢热闹,天天去灶房跟人聊天,平日也就算了,现在地上打滑得很,可不能再让她来回跑,他让老太太在家待着,饭点让人给她送饭。

老太太不乐意,“我没老到那一天呢,你忙你的,别管我。”

劝不动,赵大壮只得跟赵广安说。

赵广安也怕老太太摔着腿闪着腰了,扶起老太太的手,恭顺道,“堂兄也是为您着想,不过您要嫌家里闷的话,我让人来家里陪你说话怎么样?”

他从不逼迫老太太做那些不情愿的事,不就喜欢热闹吗?把热闹搬到家里不就行了?

老太太却怕他为了求人低声下气,当即拒绝,“家里来人,咱得

烧水烧炭,太麻烦了,算了算了,我在家哪儿也不去,你也别叫人来,有宁儿和阿莹陪着我就够了。”

宁儿忘却了过去事,心智也如孩童一般,但却是个极有孝心的。

就说前阵子,知道族里的娃都跟着赵广安干活,她闲不住了,缠着赵广安出门带上她,放牛,捡牛屎,扯牛草,一件没落下,便是赵文茵骂她是野种她也没生过气,气度大得很。

赵广安:“成,哪日你无聊了跟我说,我背你出去串门。”

老太太哪儿舍得累着他,连连摇头,“我哪儿也不去。”

于是,直到过年,老太太都没踏出过院子一步。

这场雪持续了数十天,积雪越来越厚,据说下山的路都给封了,期间,青葵县李家人来借粮借被子,赵大壮都没应。

那次分粮,赵大壮托人给李家送去了一些,已经尽到人情了。

至于其他,他无能为力。

梨花也是这个意思,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一旦赵家这次借了粮,就会有下次,下下次。

自己族人都省吃俭用的,哪有多余的给外人?

李家人见借东西不成,又央求他们送些炭。

他们的屋子因下雪的缘故,建了一半,加上山里潮湿的缘故,没有砍到柴火。

没有柴火,自然没有炭,为此,他们天天来烦赵家。

因入口的石壁门结冰,谷里的人出不去,他们便搓了绳子,示意赵家人把东西栓到绳子上,他们拽上去就行。

方法都想到了,就等赵家人点头了。

赵大壮仍不肯松口,太冷了,族里囤的炭勉强够自己用,加之大半人的手上和脸上都生了冻疮,族里人过得也不好,便是平日看着结实硬朗的人夜里睡觉骨头缝都是冷的。

赵大壮站在地里整理被雪覆盖的麦苗,上头的人还在喊,“明个儿就过年了,念在同县的份儿上,你们就再帮我们一回吧。”

麻绳悬在石壁旁,上面覆着冰雪,在簌簌冷风中轻轻晃着。

赵大壮刨开雪,往山顶看了眼,实在不想回应,可又怕这群人不管不顾的顺着麻绳滑下来,只得道,“我们的炭火也不够用,实在帮不上忙。”

“那牛肉呢?能给我们一些牛肉吗?”

前天,梨花做主杀了两头牛给族里过年吃,宰杀是在灶房完成的,李家人如何知道?

赵大壮不知哪儿走漏了风声,亦或是山上的人闻到了煮牛肉的香味,然而这种事万万不能认的,回道,“谁说我们杀牛了?这两天吃的牛肉是上次剩下的...”

李家人说,“还有吗?我们愿意拿钱买。”

“没了。”

倏地,上头没了声,地里其他干活的人不禁仰起脖子看了看,心里都有一个担忧,“堂兄,他们纠缠好些天了,不会心一横滑下来吧?”

赵大壮扶了扶青绿的麦苗,掩下眼里杀气,慢吞吞道,“他们若下来,势必不能活下去的。”

梨花说了,无论是谁,只要破坏规矩越界就直接杀了。

“只能如此了。”

然而,没等到李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元家先动了。

过年这天,赵家众人像往常这般去灶房吃早饭,梨花和赵广安左右扶着老太太,走得极为缓慢。

今个儿天气不错,没下雪,天空懒懒的,太阳藏在云层后,要出未出,就在一行人快到灶房时,南边忽然冒出滚滚黑烟,伴随着几道尖锐的惊叫。

梨花抬头,霎时变了脸,“好像着火了。”

老太太专注地盯着脚下,猛地听到这话,迷惑道,“屋顶覆着雪,怎么烧得起来?”

等她看清南边翻腾的烟雾时,下意识握紧双手,板起脸道,“不准去。”

黑烟能呛死人,父女两又是热心肠的人,真有个好歹,她也不想活了。

梨花轻轻拍她手背以示安抚,“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看位置,好像是月姐姐家,她家孩子多,又有伤患,真烧起来怕是死伤不少。”

黄月已经跟赵多田成亲了,老太太拉着不让,“有你多田堂兄呢。”

“他一个人哪儿够?”她缓缓抽出手,“阿耶,你扶阿奶去吃早饭,我去去就回。”

“你站远点,别往里边凑啊。”赵广安回眸,让宁儿扶好老太太,替梨花说话道,“三娘往后是要做村长的人,不练练魄力怎么行?”

杀牛那天,那些个脸皮厚的人想拿些牛油回家,梨花发现后,让赵大壮训了那些人一顿。

知道梨花告的状,那些人骂梨花管得宽,一个姑娘家竟跟族长似的管东管西。

梨花被骂懵了,垂着头没吭声,最后还是老村长出面把碎嘴的人骂得狗血淋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老村长直言不讳的说梨花会继承他族长的位置,让不满的人离开。

梨花做族长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且从未宣之于口,第一次,老村长毫不避讳的说出来。

想让梨花服众,就得让她多了解族里的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他劝老太太,“三娘是要做大事的人,咱们不能给她拖后腿。”

老太太道,“做村长看着风光,实则全是一堆烂事,对了,知道谁撺掇的你山英婶闹事的不?”

那天阴阳怪气梨花的就是山英婆。

想当初,山英婆她们引来难民抢族里的粮,要不是梨花心善,她们一家估计都被逐出去了,哪有现在给梨花使绊子的机会?

赵广安瞥了眼身后互相搀扶的赵广昌夫妻俩。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据山英婆的孙子说,那几日山英婆跟元家走得勤。

老太太察觉他的视线,登时黑了脸,“元氏娘家干的?”

赵广安甩头,“不知道嘛。”

老太太忿忿道,“真要是她娘家干的,看我不休了她!”

她对元氏的忍耐已经到头了,要不是元氏坏了身孕,她握了握拳头,目光扫向元氏平坦的小腹,嘀咕道,“也不知真怀还是假怀。”

赵广安可不掺和这种事,“管她怀没怀,反正十月一到咱看到孩子就行了。”

老太太掐她,“你懂什么?”

元氏真怀上的话,赵广昌肯定对她言听计从,以元氏的心机,不定怎么为娘家谋划呢?想到像苍蝇一般的亲家,老太太不禁来气,“她娘家若是个老实的也就罢了,这见天的来事...”

“各过各的,管那些作甚。”赵广安望着越来越浓的烟雾,不甚在意的说,“反正她也占不到咱的便宜。”

也是。

梨花可不是任由人拿捏的主。

老太太放心下来,“幸好有三娘,要不然,我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啊。”

虽说老四宣布三娘是下一任族长时她心里不舒坦,直觉应该由老三来,可转而一想,老三性情洒脱,不受拘束,他要做了族长,估计心气一不顺就撂担子不干。

这不是便宜了老大吗?

那可不行,老大品行败坏,坚决不能当族长。

这么一比较,还是三娘当族长对自家更有利。

她往远处眺了眺,白茫茫的雪地上,已经有族人挑着水桶去了,雪色刺眼,她不适应眯起眼,“看得清是哪家不?”

“不是元家就是多田家。”

元氏攥着衣角,惊惧的盯着冒烟的地方,赵广昌安慰她,“别担心,着火的肯定不是爹他们。”

元家隔壁住的孩子多,估计孩子点火不慎引起了大火。

可话音刚落,小道就传来赵武的声音,“广昌堂兄,元家着火了,你赶紧挑水来啊。”

元氏身形一颤,赵广昌神色一滞,急忙松开元氏的手往回走,“他娘,我去溪边挑水,你小心肚子啊。”

溪水结冰,族里人凿了细细的一条水出来,出水很少,舀满一桶要很长时间。

元氏忧心忡忡,而这头老太太先是高兴不已,心道龌鹾事做多遭报应了,但这情绪没持续多久就变了,问赵广安,“元家的房屋不会塌了吧?”

大过年的,没了房屋,元家住哪儿?

虽然她极其不满元家的种种行径,但元氏一日没被休,元家就是她家亲戚,不能见死不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