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赵广安身上落了雪,脖子里也沾了些,刺骨的冷,相较而言,脚踝的疼痛反倒没那么严重,他和刘二说,“别管我了,先去灶房看看。”
碗筷坏了就坏了,粮食被刮走就麻烦了。
刘二看向梨花,梨花点点头,“李解呢?”
“夜间巡逻没回来呢。”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咚咚的敲门声,还有李解的大喊,“三娘,不好了,明家和夏家的房子塌了。”
梨花过去开门,排山倒海的风刺得她脸颊生痛,“伤到人了吗?”
“夏老头老两口埋里面了。”
夏老头他们进谷时就受了伤,整个冬天没露过面,不过夏家兄弟稳重许多,建屋时,没让任何人帮忙,全是他们自己垒的墙,元家的房屋倒塌后,夏家不是没有这个担忧,劝老两口来赵家灶房,但老两口好面子,不想寄人篱下,坚持不肯挪地,李解说,“我们巡逻到那边就听到胡家人在喊,奈何风太大,辨不清两人的位置...”
怕李家人这时候下来,也不敢在夏家耽搁太久。
梨花道,“大堂伯呢?”
“昨晚他休息,回来前,已经有人过去喊他了,三娘,你要不要去看看?”
房屋倒塌让大家人心惶惶,梨花想做族长,这时候出面安抚大家是最好的。
赵广安不让,“三娘这么瘦小,被吹走了怎么办?”
梨花道,“我和李解一起,不会出事的。”
让刘二在家陪赵广安,她和李解先走了。
她的草帽在方才被吹落了,口鼻巾紧紧贴着脸颊,透不过气。
李解走在最前,替她阻挡迎面的风,待出了院子,不高不低的说,“天蒙蒙亮那会上面落了两个人下来。”
“人呢?”
梨花的手攥在他手里,刚从外面回来,他的手是凉的,手心有茧,膈着皮肤不怎么舒服。
李解没有感觉,如实回道,“死了。”
“他们周围有绳子吗?”
“没有。”
起初,他们想的和梨花一样,定是李家人想在天亮时溜下来藏起来,但附近没有绳子的痕迹,他们猜测那群人不是一条心,因为什么闹起来,两人是被人丢下来的。
他说出心底的想法,埋着头走路的梨花安静下来,片刻,大声开口,“会不会是风吹下来的?”
李解回想听到声音的时间,“还真有这个可能。”
死人已经被雪覆盖,渗出来的血也已凝固,赵大壮拿着草席,正把人往草席上拖。
手脚一露出来,梨花捏住了鼻子。
腥味混着清冷的雪,恶心得人作呕。
手脚拽出雪地沾上草席时,无力后仰的脑袋突然放平了。
大雪覆脸,仍露出几分熟悉的五官来。
站在李解身后的梨花不禁上前两步,抓过赵大壮手边的锄头刨开了对方脸上的雪。
霎时,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
“李...李家阿叔?”
赵大壮忙不迭去扒另一人的脸,五官对他是极其陌生的,他怔忡的看向梨花,梨花点头,“李家娘子。”
想不到掉下来的会是原本住在山上的李家人,梨花记得他家五六口人,这位娘子不是李老头闺女,而是投奔而来的侄女,她们掉下来,李老头的儿子又在何处?
赵大壮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要不是李家念在同姓的份上收留青葵县李家人,那帮人估计早就冻死了。
“不知道。”
大雾弥漫,看不清山上的情况,梨花将刚刚自己那番猜测说了,仔细想想又有不合理的地方,两人真要是被风吹下来的,山上该有李家兄弟的哭喊才是。
亲爹去世,不可能无动于衷。
赵大壮道,“埋了她们不?”
“不埋。”
这么冷的天,谁有精力挖坑呢?梨花说,“暂时放这儿,天晴后再说。”
赵大壮沉吟,“天不好,李家想动手估计就这两日了。”
“叔伯们辛苦些,莫让贼人钻了空子。”梨花蹲身,搜了下两人身上是否有财物,然后让赵大壮把他们身上的衣服罢了,哪怕是熟人,毕竟已经死了,留下他们的衣服可以自己用。
几个月以前她就开始做这事了,便是二堂爷过世也不过一身草衣而已。
赵大壮说,“好。”
“夏家那边怎么样了?”
“人肯定活不下来了,我让夏家兄弟先挖着,待解决李家的事情后我们才腾得出人手过去帮忙。”
族里好多人长了冻疮,再手冷,化脓会越来越严重,肯定会印象打架的气势。
不管夏家人是何想法,赵大壮都不会在这时候分心过去帮忙,他道,“等一会儿你回去把三婶她们接到灶房来,以免乱起来咱还要担心她们。”
似乎料定李家会动手,梨花让李解去办,自己往石壁走去,“看到绳子了吗?”
“暂时没有发现。”巡逻的赵武说,“不知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耳边嗖的一声,一根枯黄的草绳从天而降,但因风大,在空中摇摇晃晃的。
赵武心下一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样倒好,干完这一架,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落绳的声音不重,掩在呼啸的山风里并不明显,但让大家惊喜的是,绳子的这一头离地面四五米,李家人真要溜下来,恐怕讨不着好。
赵武嘿嘿笑起来,“这群蠢货,没发现绳子被咱剪了一截吗?”
元家人上去,势必会告诉李家绳子的长度恰恰够到地面,由此李家当然不会留意绳子短了一截。
赵武:“三娘,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吗?”
梨花左右看了看,“这儿留五个人,其他人去周围看看...”
大家默契的散开,很快,左侧传来惊喜的叫喊,“这儿有绳子。”
李家人好像没想象的蠢,担心一根绳子不够,又丢了几根。
赵三壮跑着来的,风雪声盖过了人声,他在绳子那儿喊破嗓子这边也没人应,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梨花,“今天的天气,折腾出再大的动静都不会传得远,咱们挨个挨个收拾,将李家一网打尽。”
天晴时,山上山下能互相喊话,先来的李家人遇到危险可以给同伴报信,今个儿却是不行了。
赵三壮窃喜,梨花亦松了口气,让人拿木梯把绳子剪一截,等人落下来方便她们捉拿。
赵三壮虎虎生威的去了,赵青山问梨花,“杀了他们吗?”
“不杀,绑起来扔雪地就行。”
这跟杀了他们并无不同,赵青山说,“待会你站远点,别让他们抓到了。”
梨花弯起眼,脆生脆气的答了句,“好吶。”
剪绳子的是赵三壮,咔嚓一声,绳子顿时脱离他的手飘向半空,他兴奋起来,“你说他们会不会被风吹走啊?”
房屋都被风吹塌了,何况是人?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祟,赵三壮说完这话后,梨花总觉得不远处响起几道重物落地的声响,赵三壮竖起耳,眼睛咕噜咕噜转,“听到了吗?”
大家伙点点头,又有些不可思议,“李家人不会这么倒霉吧?”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倒霉。
根据李家的打算,先放绳子,然后让大家趁着大雾溜下来,可先下来探路的人一离开视野好像就没了动静。
之所以
这么说,是因为负责拽绳子的人感觉不到重力了。
他们心里还纳闷,“这也太快了吧?”
“张三郎以前是镖师,懂得自然多。”李家人一脸得意。
下一个是张四郎,他双腿夹紧绳子,双手紧紧抓住绳子往下滑。
倏地,大风肆起,绳子短暂的离开石壁,先是往左一晃,然后往右栽去,他心里害怕,嚷嚷起来,“不行,这风太大了,怕是会把人刮飞。”
李家人站在离山崖三米的位置,不为所动,“不怕,只要你拽紧绳子,必能安全落地。”
他们拽元家人上来的那天不也刮风了吗?元家人不也安然无恙?
张四郎仍是害怕。
然而风太大了,根本听不清李家人说了什么,他只觉得双脚慢慢僵硬,双手也使不上劲儿,四肢不受控制的脱离绳子。
若是天气好的时候,山崖上的人定是看到他木讷飞出去的画面,偏偏近日大雾,什么也看不清。
事情发生得太快,张四郎甚至不曾尖叫,以致他们根本不知道事情出了岔子。
这可乐坏了底下守株待兔的赵家人,本以为会兵戎相见,结果落下来的全是尸体,以致后面,他们连草席都舍不得施舍了,尸体也懒得去寻,就在绳子底下数数。
一次响声一个人。
一,二,三,四...
数到二十几的时候,他们没了耐性,赵三壮说,“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终于听到一个活人的喊声时,所有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下来啊,下来啊。”
“......”
这次是李家的仆人,他已经滑到了绳子的末端,却看不清底下的情况,这一声抑扬顿挫千回百转的’下来啊‘三个字让他以为遇到鬼了,夹着绳子的双脚一蹬,使劲往上爬,“救命,救命啊...”
第94章
头上的草帽在滑下来时被风刮飞了,草帽的绳子勒得脖子发紧,呼吸越来越急促,再让急骤的风雪一拍,四肢渐渐使不上劲,心知之前下来的兄弟凶多吉少,拼尽全力的抓紧了绳子。
底下的赵家人左等右等不见人,且呼救声消弭后迟迟没听到动静,不禁纳闷,“莫不是别处还有绳子?”
明明声音不算远,除了落地,不可能有别的选择。
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赵三壮急忙打手势,示意大家沿着石壁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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