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看村民们种的庄稼去了吧。”小吴氏了解自家丈夫的性子,年前种出麦苗后就恨不得睡在地里,她回来的时候,隔壁村的人正邀请他去地里看看..
梨花随口问道,“附近村的庄稼长出来了?”
“长出来了。”小吴氏将碗筷放入冒着热气的盆里,坐矮凳上搓起筷子来,“树村种的菜蔬割了好几茬了。”
多是庄户人家出来的,知道梨花用给土壤升温的办法培育出嫩苗后,村民们一一效仿,柴火多的村日夜烧火,青葵又绿又密,集市上摆了几十种菜蔬呢。
她和梨花说,“该让你堂伯他们以族里的名义换些菜蔬回来的。”
大家商量集市五日一开,错过今天,只能等下一次了。
接着,小吴氏说起刚开出来的地,地的位置不好,树根和石子又多,种菜蔬正好。
梨花没种过地,但不想大家天天在地里整饬树根石子,因为打理得再好,他日一乱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直觉使然,她觉得这儿待不长,岭南狼子野心,除非朝廷派兵镇压,否则终将有一天他们会北上的。
梨花道,“那下次赶集换些青苗种上。”
小吴氏眉梢一喜,“好呢。”
别说,她挺希望梨花当族长的,梨花聪明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听得进去话,无论谁的话,只要为族里好她都会同意。
将洗干净的碗筷搁筐里沥着水,几人也抓起馍馍吃起来。
老太太她们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一进谷,整个山谷都充斥着她们兴奋的谈论声,梨花在地里除草,看一群人密密麻麻的,像雨天搬家的蚂蚁,不由得直起腰身来。
待人走近,她大声喊奶,“阿奶,换了些什么回来?”
银钱不流通,只能以物易物。
老太太眉梢眼角吊着笑,“多着呢,回家给你看。”
走在她后面的老秦氏道,“咱们这么多人,就属你阿奶换的东西最多。”
“阿奶的竹篮呢?”
“你阿耶拎着的。”
一进堂屋,老太太就让赵广安把竹篮里的东西倒出来,全是些玉饰和银饰,看成色,多半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梨花捡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银手镯道,“怎么还有人换这个?”
老太太随意一扫,“大家又不是没钱,留这种玩意作甚?”
“那阿奶怎么拿回家了?”
老太太一噎,在以前,这种表面黑不溜秋的手镯是入不了她的眼的,可成色再差,毕竟是银做的不是?山里没什么用,进城后就不同了。
当然,她之所以换这些回来,多少是因为山英婆的缘故。
山英婆卯足劲想做赵家最富裕的,拿粮换地的事儿都做得出来,她自然要看长远点,不想说自己是嫉妒山英婆的地比自家多,她摆出一副’我这是未雨绸缪‘的高深莫测来,“等着吧,这些玩意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梨花不置可否。
老太太自顾说道,“那些人不识货,只当手镯是假银做的,幸好我慧眼如炬...”
梨花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心思一动,“可惜我出不去,否则就把这些拿到城里换成肉...”
说到肉,老太太感觉肚子饿了,不仅饿,还馋了,顺嘴道,“不是有你二伯吗?让他想法子去。”
赵广从回来后径直去了灶房,老太太看不到人,但有个想法越来越强烈,“三娘,天气慢慢暖和了,总窝在山里不是法子,要不让你二伯去山下探探情况,能溜进城的话,想方设法弄些家畜回来。”
想吃肉,最好自己养家畜。
在集市时,好多村民都在讨论这件事,山里有地,便是贫瘠些也无妨,主要是肉,不吃肉,浑身没劲,以前春耕农忙,再穷的人家都会想法子买肉改善伙食,现在真可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想到什么就立马去做了,让老三扶她去灶房,亲自跟老二说买家畜的事儿。
赵广从识货,这趟出去收获不小,怕遭堂兄堂弟们嫉妒,将换来的东西全部藏身上的,老太太看他鬼鬼祟祟的,一巴掌拍向他肩膀,吓得他浑身一抖,怀里叮叮作响。
“娘...”
“我和三娘说过了,
族里上下,就你经常在外面跑,下山探情况这事再适合你不过。”
跟来的梨花嘴角抽搐。
她和李解商量的是天气暖和再说,到老太太这儿竟十分急迫了。
赵广从视财如命,也想将怀里的东西趁早出手变现,只迟疑的看了下梨花,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反手指着自己,“我去?”
凭什么?一冬天都没下过山,碰到官差怎么办?
老太太道,“你见过大场面,不你去谁去?”
赵广从眼珠咕噜咕噜转,“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不是会官话吗?”老太太素来知道老二是个油嘴滑舌的,否则也不会哄得黄娘子对他死心塌地,青楼妓院那种地方的女子,什么人没见过?若非赵广从会骗,黄娘子会被他打动?
赵广从不知道亲娘是这么想自个儿的,否则一定要为自己大声辩解,他和黄娘子是两情相悦,没有哄骗一说。
可惜他不知道这点,心里盘算的是豁出性命下山该问梨花拿多少好处最好,见老太太开始不悦,他看向梨花,“三娘也看好我?”
梨花不点头也不摇头,轻轻问老太太,“阿奶怎么想到二伯了?”
“就他长了一张吃老虎扮猪的脸。”
论奸诈,老二不输老大,但她却更看老大不顺眼,这不就是老二的精明之处?而且,她跟黄娘子相处了几个月了解黄娘子为人后才敢断定老二多少是骗了人家的,不过那些不重要,她问梨花,“你觉得你二伯行不行?”
梨花上下端详起赵光从,人比在戎州那会要瘦得多,眼角的褶子也添了好几道,但那股富裕人家出来的气质没有彻底消失,她扶老太太坐下,“阿奶先吃饭。”
两人嘀嘀咕咕的说悄悄话,可把赵广从急得不行,“三娘...”
“回家说。”
戎州干旱严重时,赵广从以买粮为由偷偷躲进戎州,虽然那会儿没有后来乱,却也不像以往太平,而赵广从一个人能顺利进城,确实不是没本事的,加上后来他带人进益州捡过所敏锐的避开危险之事来看,打探消息这种事还蛮适合他的。
晚上回家,赵广从缩头缩尾的往卧房走,梨花直接叫住他,“二伯,明天你跟李解和刘二叔下山吧。”
赵广从以为老太太是心血来潮,突然听到梨花这么说,身形顿了顿,“我不行吧?”
“二伯不要小看了自己。”梨花直接说重点,“你们先去南边看看情况,然后再看看能不能混进益州城,你怕李解和刘二叔碍事的话,你自己去也行。”
赵广从想了一下午,觉得还是留在山里安全,便想等梨花正式聊这个话题时拒绝了事,可听到最后一句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摆手,“不不不,还是让他们跟着吧。”
刘二是他家长工,关键时候不会抛弃自己,李解杀人不眨眼,有他在会踏实点。
他这么一说,完全忘记自己是想推辞的了。
梨花看他应得还算痛快,“那我待会给你拿手实和过所。”
有刘二和李解,梨花不怕赵广从自己一个人跑进城过好日子的,因为赵广从比谁都怕死,李解稍微威胁他两句,他就不敢乱来的。
给过所时,梨花不知想到什么,改了主意,“益州已阻断了跟戎州的来往,过所怕是没用了,你们只带手实吧。”
赵广从不乐意了,“益州的守城官差察觉我们不对劲怎么办?”
“二伯什么风浪没见过?还应付不来?”
“......”这到底是拍他马屁还是想让他故意去送死?
赵广从看向梨花收回去的过所,作势要抢,梨花反应更快,直接双手按在上面,眼神凌厉的瞪向始作俑者,“你试试!”
她一怒,赵广从就怂了,讪讪道,“我想看看长什么样。”
赵家的过所他是知道的,可梨花手里的过所是私制的,跟普通的过所肯定不同,他竖起食指,“二伯看一眼怎么样?”
“等你办好这趟差事再说。”
“进城后做什么?”
梨花记得老太太的话,“看看能否买些鸡鸭回来...”
“不买粮?”
“不买。”
戎州已成炼狱,益州毗邻戎州,受到波及是不可避免的,所以益州粮价肯定很高,且受到官府控制,赵广昌要是露出马脚就完了。
梨花补充道,“粮食,药材,布料都不能去问价,如果可以的话,在城里租几间宅子,连着的最好。”
反正手里有钱,租几间宅子放着,日后肯定有用得着的时候。
赵广从弄不懂梨花了,“你想搬到益州城去?”
梨花垂眼,“谁知道呢?”
在赵广从来看,山里的日子虽然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比天天有官差巡逻的城里好太多了,他们会说官话不假,可到底不是益州人,要是被益州官差发现,肯定要驱逐回戎州的,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他将心里的想法一说,梨花看他,“咱们去益州城必是这儿待不下去的时候...”
这儿怎么可能待不下去?赵广从想反驳,可又不敢把话说太满,毕竟,一年以前,谁要告诉他戎州会被岭南攻占,他铁定吐那人一脸唾沫星子。
岭南人口凋零,百姓多是各地的罪犯极其家人,哪有造反的能耐。
可事实岭南的确反了。
他皱起眉,“宅子出了连成一片还有什么要求?”
“最好有井...”梨花说,“离北边城门近一些。”
这样方便北上去京城。
正想着,赵广从突然摊手,梨花抬眸,“干什么?”
“买家禽需要银钱啊,总不能让我去抢吧?”
梨花莞尔,“二伯今天不是换了诸多东西吗?把那些东西当掉不就有钱了。”
赵广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他办事还不给钱,把他冤大头呢?他捂紧胸口,别开脸,“没钱。”
梨花看一眼老太太,老太太一脚踹过去,“没钱是吧?怀里有些啥给我拿出来,别以为我老了就好糊弄了,你私下做的那些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赵广从捂得紧紧的,“我做什么事了?”
“你自己知道。”老太太竖起眉,“惹急了,信不信我把你分出去单过。”
想当初,老太太也是这么威胁赵广昌的,吓得赵广昌再不敢乱起花花肠子。
赵广从怕了。
说实话,如果没有经历青葵县李家那事,赵广从是想分出去单过的,他在族里的人缘还过得去,跟堂兄堂弟们说点好话,让他们帮忙建屋子不成问题,哪怕老太太生气要让他去外面住,以他的能耐,绝对能左右逢源。
纵然没有族人帮衬,也能跟村民们相处得很好。
可青葵县李家的恐怖让他害怕离开族人庇佑了,良久,他点了点头,“我去就是,只是外头啥情形咱都不知道,三娘,你得说说什么情况下去益州城吧?”
“看两州交界处的士兵有没有增加...”梨花早就想过了,“兵力增加,说明岭南不安于室,且多次想越界入益州,兵力不变,便说明岭南没有动静,这时候就能去益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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