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岭南安分,益州自然会
慢慢松懈,守城的官差哪怕盘查严格,应该不会风声鹤唳。
赵广从点头,“明早走吗?”
“嗯。”
叮嘱了赵广从,梨花私下给李解和刘二各拿了点钱傍身,真要遇到麻烦了不至于受贫困连累。
刘二没有离开梨花擅自行动过,心里有些没底,“二东家会不会乱来?”
“见势不妙你们就自己回来,我二伯贪生怕死惯了,必不会做冒险的事情的。”梨花眼里,赵广从不是那么重要的人,他如果自己不爱惜生命,梨花也无能为力。
他嘱咐刘二,“危险时刻,能自己活命就自己活。”
刘二对赵广安忠心耿耿,她不想刘二出事,至于李解,自打进了赵家就唯她马首是瞻,算是自己人,除非他背叛自己,否则梨花不会不管他死活,“李解,你看紧我二伯,别让他乱来。”
“好。”
其实,梨花更想随他们一起下山,但老太太跟族里打过招呼,谁要放她出谷,她就吊死在他家门口,老太太说话的语气狠绝,族里人都不敢惹她。
第二天,梨花送他们到入口。
今天看门的是赵铁牛,一看到梨花,他顿时绷紧了脸,“三娘,你奶说了,我要放你出去她就不活了。”
梨花唔了一声,“我送我二伯他们呢。”
赵铁牛仔细盯着她的脸,猜不准真的还是假的,开门时,身子紧紧贴着石壁门,大有梨花要是往前一步他就拦人的架势。
梨花识趣的站得远一些,赵铁牛仍紧张得很,直到三人出去石壁门关上他才松了口气,“怎么想着让二堂兄出去?不是拖李解他们的后腿吗?”
“我二伯也是有长处的。”
赵铁牛撇嘴,表示自己想不出来。
在老家,他看赵广昌和赵广从哪儿都好,即使有不好的地儿也是瑕不掩瑜,经历的事情多了就没这么敬重两个堂兄了,他问,“他们真要下山?”
“嗯。”
“李解和刘二有本事,二堂兄能保护好自己吗?”
“咱的那些手实不就是我二伯挑回来的吗?”梨花一脸对赵广从充满信心的表情,赵铁牛嘟哝,“我看他不如我呢,三娘,咋不让我去呢?”
梨花笑着看他,“你说呢?”
旁边的人捶他肩,替梨花回答,“就你这大嗓门,隔两条街就被巡逻的官差听出是戎州人。”
赵铁牛胀红了脸,怒瞪着人道,“乱说,我的官话很溜了。”
“瞧瞧,说你一句就大吼大叫的,让你进了城还了得?”
赵铁牛反驳,“进了城我难道不知道小声点?”
“你有记性?”
赵铁牛哑口无言,他承认脾气有点冲,经常控制不住说话就大声了点,但益州城完全是陌生的地,在别人地盘上,他肯定是不能随意说话的。
他不爽的说道,“我记性差怎么了?只要为族里好,什么事我都可以做。”
担心两人吵起来,梨花打圆场道,“这次就是探探路,铁牛叔有机会下山的,等益州松泛了,咱们都能下山。”
“我不是想下山,我是想为族里做点事。”赵铁牛纠正。
梨花点头,“我知道铁牛叔一心为族里,要不是你废寝忘食,族里好多人没有床睡觉呢,族里都记着的。”
这可不是假话,赵铁牛手艺是粗糙了点,做事的速度是极快的,那么多家具,多数是他打出来的,为此,双手全是水泡和老茧,后来有长了冻疮,梨花偷偷给他涂了两回药,他觉得太浪费,坚持不要了。
梨花说,“我让二伯他们看看能否进城买些家禽回来,咱自己养些鸡鸭,以后随时都能吃到肉了。”
总杀牛不是办法,如果岭南人真追到山里来,没有牛拉行李怎么办?
赵铁牛被梨花夸得一脸骄傲,得知赵广从是去买家禽的,心里不放心,“二堂兄贪图安逸,进城不回来怎么办?”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赵铁牛不太信他。
梨花道,“不是有李解吗?二伯要是敢自己在城里享福,我和李解说了,到时就杀了他,赵家可以养残废,但绝不养叛徒。”
赵铁牛非常认同这个观点,赵广从就是太好逸恶劳了,年前干活还算勤快,年后就懒散了,要不是梨花整天在山谷里转悠盯着,他怕是天天偷懒呢。
“他要是为族里残废了,我保证对他好。”赵铁牛铿锵有力道。
像老村长,为族里呕心沥血,病重后,所有人都景仰他,放弃谁也不会放弃他。
“这话我会和二伯说的。”
赵广从可不要赵铁牛的好,在他眼里,有手有脚比什么都强,因此,下山途中,李解和刘二但凡闹出点响动他就会不高兴地数落两句。
李解和刘二穿了一身枯黄色的衣服,在树丛间根本不显,走路便没有刻意压低脚步。
赵广从受不了,当刘二又因踩到一根枝桠咔嚓一声时,他再一次低声呵斥,“不能轻点吗?”
他猫着腰,缩着脖子,每到一株树下就会双手扒着往前一看再看,刘二和李解颇为费解,“看啥呢?”
赵广昌高傲的哼哼,“谁知道附近有没有坏人,不小心点,惊动了他们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想说这儿还是益州地界,周围连除了鸟叫就是风声,哪儿来的人?刘二说,“没人。”
“不是树就是草,你怎么知道有没有人?”赵广从可不听他们的,见刘二站在自己的斜后方,摆了摆右手,“不是让你们跟在我身后吗?乱走啥?”
刘二头大,还是李解说话,“赵二叔,咱们还没到交界处,没有危险,而且咱们来探路的,不是来做贼的。”
赵广从满脸不愉,觉得李解经验浅,不懂什么是危险,不谨慎些,真要碰到人,想跑就来不及了,他掂了掂身上的竹甲,还是那句话,“让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
刘二无奈的回到赵广从身后。
良久,刘二忍不住了,“二东家,咱们这个速度,恐怕明天都走不出益州地界。”
他说,“你要不放心,我和李解先去前边看看情况?”
赵广从不让,“敌人从后面来怎么办?咱们必须一起行动。”
于是,第一天,三人走了不过十几里,夜里寒凉,随便抱了些柴火生火,天亮后继续赶路,晚上继续睡觉,第三天时,李解又说话了,“赵二叔,这么走下去的话,咱们的食物怕是不够。”
赵广从拉过背篓看了看,不想饿死在山里就只能尽早办完事回去,他咬牙,“那咱揍快点,但你两得听我的。”
刘二指路,赵广从走前面,到一处山石间,隐隐听到益州兵在操练。
赵广从蹑手蹑脚的趴过去,巡视半晌,招手,“你们来瞧瞧。”
山下是一排排青色的帐篷,李解和刘二去年来过,底下多少帐篷大抵有数,片刻后,李解说,“帐篷好像少了。”
帐篷少了也就意味着兵力减少了,赵广从自认有些见识,一个地方的兵力减少,要么其他地方战事吃紧要支援,要么就是这儿没有危险,用不着那么多人,他不知道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道,“那咱去益州城吧。”
这是梨花的意思。
李解看了眼视野尽头的戎州城,“回戎州看看。”
赵广从不愿,然而迎上李解坚毅的目光,没敢拒绝。
他们到戎州城外已快天黑,远处的益州营帐亮着光,而这边浸在墨蓝色的夜幕里。
寒冬过去,万物复苏,荒草挨挨挤挤的钻出来,铺满了脚下的柴米灰,再难看到烧毁的痕迹。
他们粗略的逛了一下,既没看到人,也没看到新燃烧过的灰烬。
难怪益州会减少驻扎的兵力,怕是早看到城里的景象了。
来不及感慨,他们连夜沿着山脉北上,借绳子之力,翻山,越崖,终于在第九天看到了青灰色的城墙。
和荒草丛生的戎州不同,益州城墙威严高耸,旗帜飘扬,一派肃穆。
他们到山脚已接近晌午,空旷的道上,时不时有挑着担子的汉子往城门而去。
来的路上,他们经过两处村落,看到有村民在地里劳作,怕被发现,他们避得远远的,而此刻,避不了了。
赵广从低头整理了下衣衫,扶了扶歪歪斜斜的草帽,深吸口气,没底气的说道,“咱们真要进城?”
他们已经脱了草衣,露出深色的长袍来。
在山里待久了,袍子染了泥,瞧着不怎么干净,还有褶皱,赵广从使劲拍了拍,“咱们穿得太寒碜了,守城官差要是问起恐怕会露馅儿。”
李解直直望着前方,“你们发现没,进城的人都挑着担子...”
担子里的东西看不清楚,但绿色极为显眼,这个时节,多半是野菜了。
李解说,“若只有进城卖东西的人才能进咱们怎么办?”
赵广从眯起眼看了好几眼,没有多想,“咱找些野菜进城卖就是。”
出来时,他们是背了背篓的,里面装的是他们的干粮和攀爬的绳子,因他走得慢,在山里耽搁的时间长了点,干粮只剩下几天的量了,上面放野菜更好。
“他们要求搜身怎么办?”
赵广从可是把能换钱的宝贝玩意全绑在身上的,他道,“搜就搜,还能抢咱的不成?”
当然,真要抢,赵广从也没法子,他盯着城门看了一会儿,思忖道,“我看益州不像乱起来的样子,官府应该不会放任底下的人抢民。”
他说出自己的看法,“顶多就是税收多一些。”
这几年,朝廷的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惹得老百姓怨声载道,如今岭南造反,税收肯定更多,他将腰上绑着的东西抱在怀里,“待会咱们找草编个篮子,将身上的
钱财放在一处,官差要征税,多少咱们都给。”
刘二见过赵广安做这事,朝李解点了下头,只道,“不知道出城要不要交税。”
“肯定要交。”赵广从说,“以前的规定不是说改就改的。”
因为要做准备,三人拖到第二天才背着一背篓野菜顺利到达益州城下。
益州人进城出示手实就行,赵广从后仰,挺着自己早就瘪下去的肚子,装出一副富裕人家落魄的少爷气质道,“日子不好过,我们想拿些东西去城里典当,再把野菜卖了。”
官差低头检查三人的手实,问赵广从,“卖了钱干什么用?”
照理说管天管地也没道理管老百姓怎么花钱,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广从老实回答,“天气暖和了,想买些鸡鸭回去。”
“村里没有母鸡吗?”
“哎,原本年前还有一户人家养了母鸡的,结果雪灾把房屋压塌了,没有吃的,只能把两只鸡杀了。”
赵广从说的官话,故意改变了强调,听着有些像益州本地的,又有点像戎州口音。
官差像是没有起疑,又问,“你们村冬天还有鸡?”
“那可是里正要我们养来今年孵鸡崽的,没想到一场雪弄得啥都没了,今年气候好,不买家禽养着,日后怎么办嘛。”赵广从掖了掖没有眼泪的眼角,掐着一嘴哽咽的语气道,“日子不好过啊。”
官差把手实还回去,绕去身后检查背篓里的野菜。
干粮被他们藏在了山脚的石头缝里,背篓里没有别的,而篮子的东西没想瞒人,大大方方露在外面的,官差看了眼,“知道税银多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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