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133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我偷偷出去,不告诉她。”

当然,这必须有人配合,见他眉头紧皱,梨花说,“堂伯不放心的话与我一道,另外多叫些人。”

赵大壮知道她出去是为正事,犹豫了会儿,“成,等我回去安排一下。”

有赵大壮陪同,看门的叔伯没有为难梨花,只一个劲儿的叮嘱道,“三娘,你是姑娘家,遇事记得往后站,千万别像上次莽撞的冲在前面。”

“我晓得的。”

她们给各个村送了鸡,得知她们去过益州城,纷纷打听城里的情况,梨花简短的回答,“城门盘查森严,非益州人不得入内,但即使是益州人,也需缴纳所带财物的一半作为税...”

“一半?”村民瞠目,“这还要不要我们活了?”

“是啊,税收这么高,哪有普通老百姓的活路?”梨花此番话就是想打消村民们私自进城的念头,然而,有心思活络的村民反应过来,“你们怎么混进城的?”

梨花面不改色的说,“我家以前经营过粮铺,有过所。”

开国以来,朝廷一直实行过所制,只要有过所就能畅通无阻的进城,问话的村民姓郑,见梨花送的小鸡生龙活虎的,不由得问,“能否借你们的过所一用?”

梨花抬眸,“我家的过所只有我二伯能用。”

郑堂福略微遗憾,有件事他没和人说,青葵县李家出事前,他偷了李家不少财物,远比赵家发的财宝还要值钱,能进城的话,能买到不少东西。

分完鸡,梨花就同赵大壮他们下了山,希望能再碰到那群益州兵。

然而事与愿违,等了两天也没等到人,而且官道也没行人的痕迹,李解道,“三娘要是想打听消息,不如去北边的两个村子瞧瞧...”

北边有片可耕种的地,现在来看,估计是被特意分去种地的。

梨花道,“成。”

赵大壮

不安,“他们追上来怎么办?”

梨花有个闪失,老太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仅如此,自打晓得元家孩子经历的事儿后,他也害怕梨花东奔西跑,再聪明也是个孩子,落到坏人手里,不定怎么生不如死呢。

梨花说,“咱们小心点。”

她让李解在前边带路。

山里的草不算深,翻过一座山,到了先前被益州兵骚扰过的村子,村民们没有锄具,用树枝在地里刨了几分地出来耕种,种的也不是庄稼,而是山里常见的青葵。

认出梨花后,他们高兴地上前寒暄,“怎么到这边来了?”

从益州回来时,李解抱了只小鸡给他们,他们怕小鸡冻着,放屋里养着的,村民邀请梨花进屋看看,梨花摆手,“下次吧,听说前面那座山的山脚住着人,我们想去看看。”

村民不由得望向北边。

大半年以来,他们活得心惊胆颤,别说前面那座山离得远不远,就是这座山是否住着人他们都不知道。

村民问,“住的益州人吗?”

“嗯。”

“他们会不会向衙门举报我们住在山里?”村民害怕起来,“去年你们拆村就引了益州兵上山,这趟下山会不会惹来更多人?”

“我们会小心点的,阿叔,你们要是害怕,不如搬到山谷那边去,隐山村的人在那边建了个庙子,集市那天可热闹了。”

“我们花了几十天才建好了屋,不想再搬了。”村民指了指身边的青葵,“再说我们走了,这些怎么办?”

村民以前也是农户,知道哪儿的地肥沃,山谷附近的人多,遇事有个帮衬不假,但长久来看,还是这边好,人少地多,假以时日,会好起来的。

他问梨花,“你们的麦子长得如何了?”

年前时,赵家在山谷挖到粮给他们送了点,原本想撒种的,但大兄说靠山吃山,青葵也能饱腹,便歇了种庄稼的心思。

梨花没有在地里看到庄稼,却也实诚道,“还行吧,山里积雪化得晚,若在老家,五月底就能收割了,可现在将将结穗呢。”

“有收成总是好的。”说着,村民给梨花介绍地里的青葵,让梨花有地的话多种些,这种青葵四月底就能成熟,一茬又一茬的,能吃好几个月。

两人聊了几句家常,梨花带着赵大壮他们就走了。

山里露水重,期间,她们翻过这座山,爬到令一座山的山腰,往山下丢绳子,顺着绳子滑下去的。

这法子还是跟青葵县李家人学的,没有行李确实方便得多。

她们特意挑傍晚下的山,这时地里还有人在干活,她们贴着大树,慢慢走到杂草避路的小道上。

冷不丁冒出几个人,地里栽苗的百姓吓得不轻,一头上裹着布巾的妇人一喊,大家顺势捞起手边的家伙,“哪儿来的人?”

地道的益州口音。

梨花仰起头,指着东边山头,“阿婶,我们隔壁村的,白天村里来了几个难民,村长害怕这边出事,让我们来看看,那些村民是戎州的,你们要注意啊,千万别落单。”

她虽是一口官话,但嗓音清亮,无端让人放松戒备。

不过也就须臾而已。

这世道,亲戚都不能相信,何况是凭空出现的陌生人了。

妇人高高举起锄头,黝黑的脸满是戒备,“知道了,还有事吗?”

“衙门又有征兵的消息了,我叔伯他们明日就要离家,阿婶有要捎的东西吗?”

梨花说这话纯属没在地里看到劳壮力,加上那群益州兵的话,妇人的丈夫兄弟多半当兵去了。

妇人神色紧绷,“你叔伯他们之前没走?”

梨花道,“年前我阿奶身子骨不好,衙门征兵时,我叔伯他们藏起来了,这次躲不过去了。”

妇人盯着梨花身后的汉子看了又看,不禁叹气,“衙门征兵是没办法的事,你叔伯他们还算健硕,怎么能逃兵役呢?”

戎州就是兵力不足,被岭南杀得血流成河,她们若不反抗,也会落得戎州百姓的地步,妇人道,“你叔伯他们当兵才能保护咱们这些妇孺,让他们莫逃了。”

“村长狠狠教训过他们了,再过不久就要打仗了,作为益州男儿,即使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梨花故意套她的话,谁知妇人没反驳,而是道,“岭南人没有咱们人多,打仗咱也不怕,小娘子,快天黑了,消息带到就回去吧,前两天我们村的人也看到戎州难民了,那些人跑进山就不见了,你们尽量走山路回去啊。”

“好吶。”梨花道,“我们知道山里藏着难民的,如果不是来传话,我们不会过来的,不是说岭南人很凶残吗?怎么还是有戎州难民逃到咱益州来啊?”

“估计是烧城那天逃跑出来的吧。”妇人放下锄头,语气不明道,“不过那样也好,咱们在边境做了布防,岭南人北上,势必是从山里过来,到时那些难民肯定会跑下山,能为咱报信呢。”

梨花装作害怕的样子,“阿婶你别说了,晚上我又该睡不着了。”

妇人叹气,“乱成这样,谁还睡得着啊?回去和你们村长说,天气暖和了,岭南人说来就来,最好还是安排几个人巡逻才是。”

“你们村夜间有巡逻吗?”

“有的。”

村里都是些老弱妇孺,不巡逻不行,看梨花还是半大的孩子,妇人又嘱咐,“你还小,再有这种事可别出来了,小心碰到坏人。”

岭南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小娘子这般瘦弱,定是承受不住的。

梨花道,“没办法啊,阿娘她们要干活,只有我得闲,阿婶,你说能不能把山上的难民请下来保护我们啊?”

她自顾道,“我们村都是女人孩子,跑不赢岭南人的,反正现在我们的地里已经种上庄稼了,不怕养不活那些难民。”

妇人蹙起眉,朝慢慢灰暗下来的山头看了看,“那怎么行?岭南人坏透了,谁又保证戎州难民就是好的?小娘子,你可别相信陌生人的话,小心引狼入室。”

自打出现难民的身影后,她们就将村里的孩子集中关到屋里了。

孩子们心地善良,遇人没个戒心,万一被难民哄骗了去就不好了。

梨花回,“我晓得了,阿婶,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收工,我们回了啊。”

妇人挥挥手,想到什么,叫住梨花,“对了,你以前不是隔壁村的吧?”

口音不太像。

梨花道,“我家益州城的,我阿耶给人当掌柜,我阿娘给人浆洗,后来物价疯涨,我阿耶参军去了,我阿耶带着我们几姐弟出城种地。”

益州多数是这种境况,妇人的老家在南边村子,去年饥荒,领着全家老小逃进城,今年回去一瞧,老家的屋顶房梁都遭难民拆了个干净,搜完整个村,连一根木头都找不出来。

妇人不禁安慰,“你阿耶肯定能平平安安回来的。”

“借阿婶吉言了。”想到身后站着人,梨花回头拍拍赵大壮胳膊,“我叔伯他们参军后就能跟我阿耶一起了。”

兄弟间有个照应是好事,妇人想到参军的丈夫,鼻尖一阵酸涩,“是啊,咱们好好

种地,等他们击退岭南人就能回来团聚了。”

“阿婶,兵营里有假吗?”梨花原本已经转身走了,似是聊到感兴趣的话题又转过了身。

妇人道,“没有吧。”

过年丈夫和小叔子都没回来,妇人不愿意想他们是不是碰到了意外,问梨花,“你阿耶过年回来了吗?”

“没有啊,我阿娘怕他出事,要去边境找他呢。”

妇人也有过这种冲动,然而又被孩子牵绊住了,打起精神安慰梨花道,“不是所有参军的都去边境了,你阿娘就是去了也找不着人。”

“我叔伯也这么说的。”梨花说,“我阿耶手巧,说不定被分到做盔甲的营里也说不定。”

妇人不懂怎么分的,但有件事她却是知道的,士兵们的盔甲是由专门的妇人缝制的,那些妇人是益州兵的家属,不是她们这种新兵家属能比的。

那些人住的地方也比这儿安全,不像她们,一旦岭南人冲过来,她们肯定要遭杀害的。

或许,她死在丈夫前面也说不一定。

妇人眼睛热起来,声音也慢慢沙哑,“快回去吧。”

刚被分到这个村时,她满心欢喜,因为这儿离老家近,将来太平后,迁回家方便,现在一想,只觉得做靶子了,她笑山里的难民首当其冲,她们又何尝不是?

见她情绪低落,旁边裹灰色头巾的妇人拍她的肩,“怎么了?”

“也不知能不能等到大郎回来。”

她丈夫在家里排行老大,灰色头巾的妇人是她弟妹,闻言,心情跟着一失落,“有什么办法呢?咱们要是逃,大兄他们更没活路了。”

衙门发话了,她们要是不好好种地,参军的丈夫就得死。

乱世里,想做什么从来都不是她们说了算的,她安慰嫂子,“咱们活着,大兄他们回来才有饭吃。”

衙门说了,种出来的粮食上缴七成,剩下的三成留着自己吃,眼下春末了,她们多囤些野菜笋子,他日丈夫他们归来就不会连口果腹的吃食都没有。

妇人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一件事,“你说,咱们要不要跟山里的难民搭伙...”

“那些难民饿了大半年,又经历家破人亡,指不定怎么凶恶呢...”

妇人打消这个念头,仰头跟不远处的小姑娘说道,“你们村被难民抢了吗?”

梨花心思一动,“没有,地里的庄稼也没遭祸祸,阿婶,你说他们都饿成野人了,怎么不拔地里的庄稼吃呢?”

现下多是嫩苗,而诸多嫩苗是能食的,难民没动庄稼,可见不像弟妹说的凶恶。

妇人没有和梨花说,只道,“估计想等庄稼长出来吧,让你们村长多提防些,种子是衙门给的,要是庄稼出了事,要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