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老太太气恼的瞪老吴氏,“慌什么。”
说着,双手拉着梨花检查起来。
草制的衣服上挂着雨水,裤子和鞋子脏了,但没有看到伤口。
老太太说,“围墙没建好,以后别走远了,隐山村的人记恨咱,保不齐挑落单的下手。”
隐山村做得不地道,将他们撵走后,老木匠差人把隐山村做的事告诉其他村的人,然后表明树村的立场,不接受自作主张下山招来官兵的人,无论是谁,一经发现,再也不往来。
前天的集市,树村和安宁村的人都没去。
梨花虚心认错,“以后不敢了。”
都这样,老太太还能说什么?“肚子饿了吧,阿奶给你蒸了白米饭,在火上温着的...”
知道孙女要操心的事情多,清晨出门时,她抓了四把米出来,就为了让梨花吃顿米饭。
“还是阿奶最好了。”梨花嘴巴像摸了蜜,逗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的,主动说去另一件事来,“我和你四奶奶问过了,好多人都吃不饱,我两一商量就多舀了几升粮...”
她跟搭伙的其他几家也说了,曾家和孙家答应明早把粮食送来,老太太抚着孙女额前湿润的碎发,一脸疼惜“煮饭的事儿有我和你四奶奶,你就别操心了。”
“我不操心。”梨花浅浅一笑,露出小姑娘才有的天真来。
老太太愈发没了脾气,见赵大壮还杵在这儿,骂道,“没事情干了是不是?”
“......”赵大壮瞄一眼梨花,“还有两个村也想建围墙,我让你铁牛叔过去看看,都是苦命人,该帮的就帮吧。”
当然,他们腾不出手帮忙挖地基啥的,赵铁牛过去,无非帮忙确定围墙的走向和范围而已。
老太太对他还有气,不耐烦道,“走吧走吧,看见你我就头疼。”
“......”难道不是老太太把他叫回来的吗?心知不能和老太太讲道理,赵大壮温顺的走了出去。
梨花叫住他,“我也去看看。”
老太太眉一竖,“你没吃饭呢?”
“碗给我,我边走边吃。”
她有话和赵大壮说,被老太太听到就知道她下山了,她让赵大壮帮她端碗,抓着他手臂走了出去。
老太太不满,“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忙?”
老吴氏看得也不舒坦,“不知道的以为大壮是她仆人呢。”
老太太一瞧,赵大壮一手托着梨花的小手,步子迈得小,估计怕梨花摔着,走两步就要偏头看梨花一眼,很像梨花给她讲的宫里太监搀扶娘娘的情景,老太太噗嗤笑起来,见老吴氏看过来,强行拉下上扬的嘴角反驳道,“三娘是未来的族长,大壮多上点心怎么了?”
真想让她照照自己现在的嘴脸,有那么好笑吗?眼睛都笑没了。
她一笑,老吴氏就浑身不爽,上次和老太太动手后,回去就挨了骂,想她嫁进赵家这么多年,为赵老四生儿育女,最后竟比不过一个寡妇在他心里的位置,换成谁高兴得起来?
顾及老伴儿在洞里,她别开脸,“洗碗吧你!”
走出老太太的视线,梨花缩回手,告诉他山下的情况。
赵大壮另外一只手托着草,草上放着滚烫的碗,碗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但冲天怒气难掩。
“他们舍弃戎州就算了,竟朝自己百姓下手,这样的朝廷,根本不配百姓为其效力!”
这几年,面对越来越严苛的赋税,百姓早有不满,但始终不曾生出过反心,哪怕遭益州兵逼得逃到山里,大家想的也是哪天太平就回乡种地。
老百姓没有大智慧,他们起早贪黑的干活,收回来的粮交税后养活全家都难。
这般困苦,朝廷还是不肯绕过他们。
要求男人打仗,然后欺负留下的女人,老百姓的命就这般下贱吗?
赵大壮满腔愤恨,终究化为无奈,“没有男人,她们可怎么办?”
“所以我想让她们搬到山里来。”梨花解释,“每个州府都在囤兵,咱们也不能示弱...”
“但益州衙门追究下来怎么办?”
“咱们休养生息这么久,不至于没有胜算。”
如果是几天前,梨花可不敢大放厥词,但这些天到处挖土,有意无意形成了陷阱,加上树村的人,击退几百上千人不成问题的。
她沉吟道,“世道乱成这样,咱们不壮大势力,保不齐哪天有人借剿匪的名义攻进来,堂伯,经历这么多事,你甘心对朝廷俯首称民吗?”
甘心吗?背井离乡,看到的是官府的漠视,驱逐,逼迫,如何能甘心?
他张了张嘴,发现满嘴苦涩,然而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问梨花,“你觉得咱们真能跟几路势力抗衡吗?”
“假以时日,总有能抗衡的那天。”
目前,戎州是岭南的天下,是最乱的,荆州有戎州全部兵力,最为太平,而益州贪官污吏当道,人心涣散,迟早也会乱。
他们夹在三股势力中间,引起不了太多注意。
荆州最强,瞧不上她们这种难民,益州知道山里有人,但害怕出兵会给岭南有机可趁,不敢大规模派兵攻打她们。
所以,这就是她们养兵的机会,“堂伯,我不想再任人宰割了。”
不任人宰割就得自己当皇帝,赵大壮不敢相信梨花有这种心思,说出另一个弱点,“咱们没有正规军。”
“现在没有,以后谁说得准?”梨花看向远处,两个穿着翠绿色树叶做的衣裳的官兵挑着泥回来,她道,“你看他们适应得多好。”
几天而已,从不着寸缕到自己摸索缝补的树叶衣裳,人的忍受力远比她想象的强,梨花道,“他们不就是正规军吗?”
赵大壮诧异,“你想用他们?”
梨花还没想清楚,但她没自信能收服他们,有所保留道,“我没读过书,不懂怎么调教人,但来日方长不是?”
赵大壮若有所思,“这样的话,要不要跟隐山村冰释前嫌。”
既然要图谋大事,自然人越多越好。
“不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宁肯拉拢益州兵也不想跟阳奉阴违的人打交道。”梨花已经不相信隐山村的人了,“不过其他村的人可以先观察,只要不是居心叵测别有用心,都能往来。”
她说话时,赵大壮已经盘算哪些是自己人了。
安宁村现在有四百多人,加上益州兵就是五百,再加树村就是六百人,再如果把益州村子的百姓接上山,的确算不小的势力了。
他激动起来,“三娘,没准真的有戏。”
自身强大起来,就不怕外面吃人的世道了。
见他差点把碗摔了,梨花笑起来,“不过驯服益州兵这块,还得等我二伯回来。”
赵广从是这方面的好手,就说他四处收粮从不带人就知道了,普通商铺进货,都会雇几个短工保护货物不被抢,赵广从好像从来没雇过人。
说他吝啬也好,心宽也罢,能把几十几百石粮食安全运回来就是他的本事。
经她一说,赵大壮才想起离家多日的赵广从来,“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有我二伯在,再大的危险都能活着回来的。”
赵大壮没问她的自信从何而来,但相信她的直觉,要不是她的直觉,他们不可能走得出戎州。
雨好像停了,树叶上掉下来的雨滴慢
了许多,他聊起其他,“我让你铁牛叔负责看守那些官兵,他们还算老实。”
“那就好。”
树村南边的泥墙有点矮,最近加高了两米,篱笆门也换成了结实的木头门,守门的人不知道她们要去哪儿,让她们别走远了,小心外面有官兵。
树村的人草木皆兵,紧张不已,赵大壮说去富水村对方才放了心。
去富水村要经过隐山村的地,虽然前几天闹得不愉快,但隐山村的人已经振作起来,梨花和赵大壮路过时,两个村民正往地里移栽青苗。
梨花对庄稼不太熟悉,认不出地里的是什么,而且她也没这个心情关心这些。
她问地里的人,“去益州的人可回来了?”
村民对赵家人又恨又怕,骤然听到这话,以为梨花在含沙射影地骂他们又惹来麻烦,不由得心虚,“没呢。”
“看来山下的人说的是真的。”
村民一脸茫然,“什么真的?”
“前几天,益州城门的守城官兵抓到了几个戎州人。”
村民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可能...”
“不相信就算了,隐山村是他们的窝,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出卖自己人,安宁村在山谷里,可不怕这些。”梨花不是故意挑拨离间,有前车之鉴,下场如何,村民自己掂量。
顿时,两人脸上血色全无,面面相觑一眼,抓起箩筐就往村子的方向跑。
看他们背影踉跄,梨花冷冷一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真以为她们没有准备随便混进城的啊?
梨花道,“堂伯,待会你和树村的人提个醒,可能的话,让他们安排人守夜,以免让人杀得措手不及。”
“好。”赵大壮后悔刚刚提出跟隐山村握手言和的话,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即使这次不折腾,迟早会生出别的心思,他问梨花,“你觉得益州兵会攻进来吗?”
梨花语气笃笃,“不会。”
在益州眼里,收拾她们这群难民是件简单的事情,而岭南才是威胁,所以这是她们壮大势力的最好时机,“堂伯,咱必须把益州在南边村子的人拉到咱们阵营。”
“该怎么做?”
梨花思绪杂乱,一时说不上来,只道,“先把北边村子的人接上山。”
益州南边有多少村子暂时不知道,等那些人进山再摸索其他村的情况,到时再想对策。
不说两个村民回去闹得如何鸡飞狗跳,梨花和赵大壮到富水村时,村民已经沿着圈出来的位置挖坑了。
隐山村派人下山他们也知道,原本想观望一阵,等那些人平安回来再做打算,没想到差点引来杀身之祸。
尽管银山村的人添油加醋描述赵家在对战中抢了多少盔甲长刀,但他们一点也不嫉妒,幸好是赵家人打赢了,如果打输了,他们现在恐怕到处逃命呢。
抱着这个心思,大家对赵铁牛极为友善。
看到梨花更是笑脸相迎,“看了你们建的围墙我们就商量着建围墙了,最近雨水多,地里的庄稼不缺,再等几天插秧就没空了。”
梨花不擅长和他们打交道,由赵大壮出面,“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隐山村去益州城的人被抓了,说不定哪天又要带人攻进来,早点把围墙建好,睡觉也踏实些。”
“是啊,那天不逢集,官兵冲到围墙前我们也不知道,要不然我们肯定会过来帮忙的。”
富水村建在一片茂盛的竹林里,竹林周围有大片荆棘,富水村的村长有远见,建屋时,没有砍伐周围的竹子,荆棘也全部保留下来,如此一来,荆棘成了一座屏障。
赵大壮说,“他们人数不多,我们自己能应付,真到哪天应付不了时会请你们帮忙的。”
富水村的人生怕赵家和他们生分了,虽然都住在山里,但赵家的山谷易守难攻,赵家人要是因为隐山村而迁怒他们,他们也只能受着。
此刻听赵大壮这么说,村长松了口气,“是该如此,整个戎州估计也就咱们这些活人了,当年要互帮互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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