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峡谷一片漆黑,看不到什么发出的声响,但树叶的哗哗声越来越近。
赵广安抱住梨花,四下张望一眼就要跑。
可这儿是峡谷,想出去只能往身后跑,黑灯瞎火的,绊着不说,就怕真碰到蛇虫被咬上一口。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山脉好像断裂,因为大石滚落的轰轰声特别清晰。
与此同时,旁边的树好像晃起来,赵广安以为自己产生的幻觉,背靠着树揉太阳穴。
但那种摇晃感没有减弱,然而越发剧烈起来,赵广安不得不松开梨花。
“地龙翻身!”梨花惊叫出声,“往外面跑。”
地龙翻身,必须站在空旷的地方,身旁的这株树虽然遮天蔽日,但万一倾倒是要砸死人的,梨花大叫一声,“快跑。”
她拉住赵广安就朝外面跑,其他人重心不稳,却也跟在她身后。
赵广安没有经历过地龙翻身,说书先生偶尔会讲到这方面的故事,多是语气沉重,后续不了了之,但伤亡惨重是不可避免的。
他回过神,挣脱梨花的手,捞起她夹在腋窝下狂奔。
身后的火堆还燃着,这时候,照亮了树上的一角。
鸟雀突然飞起,抖落了无数草屑和灰,梨花看向树枝分叉处,不知哪儿来的鸟巢落在上面摇摇欲坠。
赵娥她们不知道什么是地龙翻身,只感觉天旋地转,什么都在晃,胆子小的人哇哇大哭起来,赵文茵更是埋怨赵广安,“为什么要在这儿过夜?我要死了都是你害的。”
她们在这儿过夜除了想摘野果,再就是想打猎。
刺泡儿的树根处好多鸡蛋,赵广安笃定这儿是野鸡的窝,就想守株待兔,哪晓得几天过去,除了一开始发现的鸡蛋,没有任何野鸡的踪影。
现在一想,定是动物感知到危险先跑了。
“闭嘴!”赵广安这会儿慌得六神无主,哪儿有心思听赵文茵的诉苦。
他们已经跑到了空旷之处,但他的感觉并不好,因为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泥土的味道,不用说,定是对面山脉断裂引起的。
他问梨花,“咱们现在可要回山谷?”
不知道还有没有地龙翻身,谷里的房屋多是木头,恐怕承受不住摇晃。
想了想,她说,“咱不回去,去益州城。”
“这时候?”
益州城离这儿可不算近,到城门恐怕明天下午了,梨花说,“对。”
地龙翻身,益州城肯定会乱作一团,现在是她们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赵广安心有迟疑,“不知道你阿奶她们怎么样了?”
“让堂姐她们回去。”
没错,梨花决定分成两拨,一拨人回村,一拨人去益州城。
梨花叫来赵娥,郑重其事的说,“堂姐,这会儿族里人基本都在家里睡觉,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跑出来,你带大家回去帮忙,我和我阿耶去益州城,顺便再去看看堂伯他们。”
赵大壮带着人下山插秧去了,夜间不会回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去看看。
赵娥知道轻重缓急,村里需要帮忙,她爹那边恐怕也是,“三娘,我们找得到路,你和堂叔快去找我阿耶他们,我们将这儿收拾好了就回去。”
那么多果酱还要弄回村。
梨花也想到了这点,“果酱给我阿耶挑下山,顺便给堂伯他们尝尝鲜,其余的拿到益州城卖了。”
益州已经开始囤兵,心思昭然若揭,而荆州已经自立为王,她现在想知道京城的动向。
世道乱成这样,朝廷真的不管了吗?
哪怕刚刚稀里糊涂差点死掉,但毕竟没人受伤,加之大树没有松动的迹象,所以惊吓过后,大家并没感到多少恐惧,只有赵文茵,她紧紧抓着梨花胳膊,“路上堵了回不去怎么办?”
她也想回家,但她更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从小到大,她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这次打猎,她是不想出来的,族里那么多人,哪儿轮得到她们出手,但三叔发了话,她阿耶也没辙,阿娘知道她排斥,好言好语哄她说等她学会打猎,将来打到的猎物就能自己吃。
为了阿娘的这句话她才出来的,不曾想会碰到这种事。
她问梨花,“我们回不去怎么办?碰到坏人怎么办?”
梨花看着她,“你不是有武器吗?”
总不能一直在大人的庇佑下长大,梨花说,“碰到坏人,先假意扮弱,关键时刻给他们致命一击就行,这
些我阿耶都教过的,你们只要出手就一定有办法,实在不行就跑,你们在山谷里跑了那么久,对周围地形肯定比刚来的熟悉,还怕跑不掉吗?”
是啊,挖野菜以前,赵广安天天带着她们跑步,为的就是将来遇到危险能逃命。
赵娥拉过赵文茵,和梨花道,“三娘别担心,我们会安全回村的,你和三叔注意安全。”
山里本就黑,又是晚上,梨花怕她们迷路,给了她们两个火折子,然后教她们点火把的办法。
赵文茵哭哭啼啼的,但赵娥非常有主见,一直让梨花别担心。
梨花和赵广安先离去,她们一走,赵文茵就冲赵娥发起火来,“她们要下山找你阿耶,你担心你阿耶,当然盼着她们走了,我不行,我阿耶他们还在家里等着我,我不想死在外面。”
赵娥她们出来带了弹弓,还带了短刀,因为刺泡儿的刺儿太扎手,有刀的话,可以将根茎上的刺儿刮了安心摘刺泡儿。
听了赵文茵的话,赵娥面不改色,“你阿耶他们还在家,可能遇到危险也说不一定,咱们回去,能帮他们一把呢?”
赵娥毕竟要大点,哪怕一起懵懵懂懂,然而听家里人说多了,也知道目前的处境。
梨花是未来的族长,她的话必定不会错的。
而且赵文茵有一点没说错,地龙翻身后,她最担心的就是下山的阿耶。
益州那个村的房屋多半是破旧的,房屋倒塌的话,她阿耶或许被埋在里边也不知,三娘她们过去的话,无论生死,总会将阿耶带回来。
她指挥其他人,“将各自的东西收好,然后灭了地上的火咱就走。”
梨花和赵广安已经走出去几十米了,赵广安担心的望着峡谷里亮光的地方,“你堂姐她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的。”
“文茵太不懂事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要不是逼不得已,咱们会不回村吗?”
真以为谁喜欢奔波劳碌呢?
“别管她。”
赵文茵就是被元氏宠坏了,至今没有成长,往后遇到的挫折多了就知道了。
梨花看他挑着水桶走得费劲,悄悄把果酱放进棺材里,等到了赵大壮他们所在的村子又全部拿出来,赵广安没有察觉,只感觉水桶好像突然变种重了,以为是他累了的缘故,一个劲的梨花说,“你累不累,累了阿耶背你,阿耶现在体力好,挑水头走几十里完全不是问题了。”
如果在去年,别说挑水桶走路,就是穿着最软和的鞋都走不了多远。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体力就越来越好。
梨花笑而不语。
这一路,赵广安喘了多少口大气,想到他仍然关心自己,笑容越发灿烂,“阿耶,我体力好着呢。”
她和刘二李解外出办事的时候,走的路更远。
还没到村子,远远的就看到那儿亮着光,似有人影来回走动,梨花怕附近有人,不敢大喊。
走近后,看到所有人都灰溜溜的,心里不是滋味。
赵大壮正组织人救被压在墙下的人,看到父子两突然出现,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可能真的经历死亡还能看到亲人的怀念吧,“你们怎么来了?”
听他嗓音变了气音,赵广安亦红了鼻子,“三娘怕你们出事,连夜要来瞧瞧,谁困在屋里了?”
赵广安不知道下山的人有多少,只看到赵大壮拿着锄头刨面前倒塌的墙,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李大婶她们。”赵大壮没有过多解释,“村里怎么样了?”
“不知道。”赵广安如实说,“我们在外面,突然听到声响,以为有什么动物,哪晓得地面突然摇晃起来,幸亏我们在外头,要是在家里,能不能跑出来都不好说。”
转而想到好多族里人都在家里,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定是要乱成一锅粥了,他赶紧上去帮忙,“你们没受伤吧?”
“没。”
知道可能会有益州的官吏进村,赵大壮和其他人没有进村住,而是就在村口搭了个简陋的棚子过夜,感觉到天旋地转时,赵大壮以为脑子晕沉的缘故,谁知道下一刻,突然一只手将把自己拖了出去。
他这才知道地龙翻身了。
想到这儿,他担心其族里来,“不知道我爹他们怎样了,他腿脚不好,我二弟又是个粗心大意的,一倒床睡得跟死猪似的,万一忘了我爹...”
第109章
梨花从没见过这般啰嗦的赵大壮,突然像打开话匣子也是担忧家里的缘故。
她安慰赵大壮,“你不在,二堂伯就成了挑大梁的,他不会舍弃四爷爷不管的。”
去年从老家逃荒出来,赵广昌嫌族里老人是累赘,想将四爷爷丢在城里,是二堂伯不离不弃的守着病重的四爷爷。
说着,梨花不动声色的瞄赵广安,“阿耶担心阿奶不?”
赵广安坐在地上,双手扯着前襟扇风,“咋不担心?你大伯那人表面看着在讨好老太太,谁知他是不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危急时恐怕不会在意老太太的生死。
思及此,他焦急得站起,双目紧紧眺向来时的大山,“三娘,我眼皮跳得厉害,你阿奶不会出事了吧?”
东边已经泛出淡淡的灰白,只显出山峦模糊的轮廓。
他搓着手原地打转,神色犹豫不决,“三娘,我们要不回去?”
老太太不在了,家里就轮到大兄做主,以大兄的脾性,他和梨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梨花站在倒塌的泥墙前,小脸不知从哪儿沾了灰,表情尽显晦暗。
半晌,她举起手里的小锄头朝地面砸去,淡淡道,“远水救不了近火,阿耶,咱做好自己的事儿。”
这话听着有点不近人情,赵广安怕其他人多想,正要找补两句,但听赵大壮说,“三娘说得对,地龙翻身是天灾,咱们即使回去也做不了多少事,不如继续留在这儿种地。”
一起来的还有几个老人,出事时,她们睡得熟,不过草篷没有围墙,承重的梁又是竹子,所以她们只受了点轻伤。
古阿婶道,“是啊,咱好不容易将田垄出来,不栽上秧苗又该长草了。”
这个时节的杂草长得太快了,昨天她去南边村子看她之前撒的豆种,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哪些是豆苗。
上一篇:妹妹,这疯批你驾驭不了,换我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